《白衣亲相》霜降蟹膏肥

18、高考情书 你丈量了缘

　　那年的寒假可谓是慌慌张张、匆匆忙忙，即便是去年高考理科状元郎也逃不脱寒假战略性缩短，大年初五的炮仗刚落地，顾君来就已经大棉衣、二棉衣，大棉裤、二棉裤的出了门，为了配合高三学生复习，学校食堂、宿舍楼的叔叔阿姨门也早早上岗，似乎翻过这个年头所有的事情都要为这即将到来的大考让路，给顾君来让路的自然还有柳丞楠，他们尽量减少了微信上的非必要聊天内容，虽然平日里就已经是一副很亲友的模样。
　　这个新年柳丞楠过的也算不上太平，堪堪挡掉了几个相亲局之后，谁成想赵老师还在自己家组了个局，就像是柳丞楠是一瓶没什么价值窖藏的酒，年份差不多了就该晃晃瓶子兜售出去了，话虽如此，但柳丞楠心里还是很清楚赵老师不过是想要这个世界上再多一个人关心他罢了，然而，在柳丞楠看来他得到的关心已经足够多了，接下来他想要得到的是自己需要的关心，比如某个高考在即正在克服偏科的上一届状元郎。
　　赵老师清清嗓子，“丞楠啊，跟清子喝一杯酒啊，都是一个专业毕业的，而且人家现在供职舍巴医疗中心（以色列舍巴医疗中心，世界十佳医院排名第九），多交流交流，以后有机会还能交换学习学习。”
　　柳丞楠手机界面停在顾君来的微信里，抬眼看看一边神色清冷的女孩子笑了笑，正大光明的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聊天界面不偏不倚让那叫清子的女孩看的清清楚楚，她也只是扫了一眼神色不甚关心，确认过眼神是被迫相亲的人，确认这一点之后柳丞楠提起高脚杯向前微微探了一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清子很礼貌的提了一下酒杯，某高奢品牌新年情侣手链滑了出来，她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大方的向柳丞楠展示了自己名花有主的状态，柳丞楠对诸高奢品牌的了解不多，唯一学习途径就是张老师和师姐，张老师送给师姐这手链之后，韦苇在他面前炫耀了好几次渐渐地他也记住了，只不过清子戴的好像是男款。
　　赵国莘似乎是读懂了两个孩子之间的感觉随即和清子的父母打着哈哈转换了话题，酒过三旬似乎也是尽兴了，清子随着父母也离开了，柳丞楠可就遭罪了，被赵国莘治了不是好人的心的罪发配到CCU值班去了。
　　韦苇靠着护士台翻看着病例，CCU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一身白大褂走了过来，“哟，这谁啊，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没你的班啊。”说着合起病例走到略带丧气的柳丞楠身边，“怎么？这又是搅黄了一场相亲局被老师修理了？要我说啊，”安慰似的拍拍柳丞楠的肩膀，“你就好好等着你们家状元郎上大学，到时候把人往赵老师面前一带，哎！”
　　柳丞楠接话道，“那到时候来CCU的就是赵老师了，而且极有可能躺着进来。”
　　“不至于，不至于，你别把老师想的那么脆弱嘛！”韦苇笑了笑，“到时候还白赚个儿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柳丞楠没搭话看了看人不怎么多的病区，“这个年好像还不错，都没什么人。”
　　“那可不，今年江阳市冬天也不冷，心脑血管病就没有那么恶化的情况，算是给人放了个假。”说着捶了捶有点酸痛的后背，“你在前面待着吧，我去后面歇一会儿有事儿你叫我啊，我是今天的管床大夫。”
　　“行吧，你去吧。”柳丞楠小心翼翼目送韦苇离开，生怕这小半截路再出什么问题，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这么晚了，会不会已经休息了？
　　顾君来正专心致志做着题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高三的晚自习大多数都全靠自觉，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张望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打扰到其他人，这才小心的掏出手机藏在卷子里，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在教室里玩手机，消息是柳丞楠发来的。
　　“睡了吗？”
　　顾君来笑了笑看看四周小心的回复，“晚自习，柳医生呢？”
　　“我，也算是晚自习吧。”柳丞楠随意的靠在椅子里，“今天惹老师生气了，被罚晚自习了。”看到顾君来发来的笑脸又敲了几句，“最近语文和英语怎么样？有没有全面发展？”
　　“又在认真看了，记了几篇议论文模板考试的时候可能用得着。”
　　柳丞楠皱皱眉，“语文就不用背模板了，多看看其他人的作文学点好的句子，语文作文背模板就太八股了。”
　　“嗯嗯，明白了，我一定多注意。”
　　“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期待你6月份的好消息。”
　　“一定。”顾君来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
　　最后半学期的复习时光过得尤其快，周五有段考、月末有月考、每一个半月还有一、二、三模拟考，这几个月就好像是为了考试而生。
　　柳丞楠那边也不轻松，压在身上的论文负担也让人很窒息，做不完的实验、值不完的班、写不完的病例、看不完的病人，似乎每个医学生都是这么咬着牙过来，而他作为赵国莘的学生承受的压力似乎是别人的双倍，期间还碰见韦苇生孩子产假，她不能参加的活动全部由柳丞楠顶上，自然而然他也多了机会来校本部晃悠，有时一个人走在颀长的主干道上也会偷偷猜想状元郎会不会被江阳医科大录取，那到时候他得多找点借口来本部混个脸熟，机会就像天上的馅饼，一不小心就砸在柳丞楠身上，只是这馅饼显然砸的早了，张老师给他某了一份今年本科毕业答辩学术秘书的工作，其实，柳丞楠是真的发自内心不想去，毕竟这么多年下来毕业论文里出彩的本科生少之又少，学术秘书又不能偷懒、打盹儿的，真的是非常累人，但碍于韦苇的面子他还是应了下来。
　　说也巧，今年本科生答辩的日子正好是考高那天，严丝合缝的整整两天给撞上了，柳丞楠还觉得这大概是老天爷对他最后的关怀了，如果不给他找点事儿，他这几天肯定是山高皇帝远着急的跳脚，做记录的时候都在偷偷看时间，估算着这会儿是不是作文该写完了，这会儿是不是该交卷子，这会儿是不是要写英语作文了。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些偷偷看表的动作却给答辩的本科生无与伦比的心理压力，难道是自己的论文太水了难道是自己答辩快要超时了？为什么这个学术秘书就那么着急呢？
　　顾君来翻开最后的作文题目，书签？这两个字闯进了他的眼睛，与书相伴，形式多样，摄像你有这样一枚神奇的书签：它能与你交流，还能助你实现读书的愿望......你与它之间会发生什么故事呢。审题结束后他抬头看看窗外轻轻晃动的枝丫，不知不觉快要一年了，没来由的脑海里就想起了他和柳丞楠在五附院里一前一后走在小路上的场景，如果我的人生堪堪也是一本书，那他一定是最美好的那枚书签，想到这里他的笔尖在问卷上轻点了两下，就好像是给这卷子点上了与自己孪生的痣，随即翻开答题卡写了起来，如果说这是一种拟人，一种记叙，那么他就有很多话要说了。
　　两天答辩结束，柳丞楠正准备在微信上问问状元郎这次估分的情况就给身后的老师叫住了。
　　“老师。”柳丞楠攥住手机。
　　分管研究生院学籍的老师笑着说，“这大概能算是恭喜你了，这边赵老师实验室有一个去以色列舍巴医疗中心交流的名额，赵老师说他派你去。”柳丞楠愣在当地，“怎么？高兴傻了？”那老师继续笑呵呵的说，“我就知道赵老师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抢在他前头让你开心开心，交流学习，你小子是有福气了。以后简历上指不定多好看呢。”
　　清子的脸在柳丞楠脑海里一闪而过，“要去，要去多久啊。”显然震惊比开心多了不止一星半点。
　　“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小半年，反正怎么算都是你占便宜，快回去收拾收拾，过几天就出发了。”说着开心的往一边走，“还有其他老师那边的，我得挨个通知，你赶紧准备一下，护照别忘了。”
　　“去以色列啊。”韦苇抱着孩子坐在柳丞楠家的客厅里看着一边正在收拾行李的师弟，“这老师也是，这么大事儿也不提前说一声，说走就走这谁受得了。”
　　“是去舍巴医疗中心，怎么也算是能学到东西的地方，多多少少还是有好处的。”张老师在一边打圆场，“你师姐还给你买了点药你带上，中国的身体生病了还是中国的药更合适。”
　　韦苇把孩子递给张老师让他哄着孩子去阳台看看风景，自己则凑到柳丞楠跟前，“状元郎那边应该考完了，你没打电话问问？”
　　柳丞楠放下手里叠到一半的衣服，“我想打来着，没想到就收到这么一个顶好的消息，这去了以色列还不知道信号怎么样，估计未来一段时间微信都苦难，忙起来更是没办法看发消息了。”
　　韦苇叹了一口气，“你就当是好事多磨吧。记得跟状元郎那边说说啊，别到时候又跟上半年似的搞这么大误会。”
　　柳丞楠点点头，“谢谢师姐。”
　　韦苇一笑，“谢什么谢，CP粉的世界你不懂！”
　　顾君来放下手里的垫板，心里盘算着这次应该也是稳了，拿起一边安静如鸡的手机柳医生怎么都不关心他考怎么样吗？
　　“考的怎么样啊？”说曹操曹操到，顾君来突然就笑了起来。
　　“可能真的要卫冕了......”
　　柳丞楠撇撇嘴，“年轻人，别太自信啊，语文作文写得什么？”
　　被柳丞楠这么一问，顾君来的脸没来由的烧红了慢慢敲下两个字，“书签”
　　“哦，”柳丞楠的消息里满满都是语重心长，“记叙文还是散文？”
　　“大概可能......”顾君来脸更红了，可能全天下只有他和阅卷老师知道，那应该是一份情书，“记叙文吧。”
　　“不太行啊，作文题材都没确定怎么卫冕啊，要是跑题了怎么办。”
　　顾君来斩钉截铁的写到，“就算是跑题，我也能卫冕。”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有点小后悔，总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太不识天高地厚了。
　　柳丞楠看到这句话之后心里却感觉怪怪的，似乎是他的小狐狸也学会咬人了，他清清嗓子，“后面聊天可能只能靠邮件了，学校安排我去舍巴医疗中心交流，估计会忙邮件都可能看的不够及时。”
　　顾君来立即反应过来，“以色列的舍巴医疗中心啊。”
　　柳丞楠挑挑眉，“顾大夫的医学素养可以啊！”看到他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柳丞楠把自己的邮箱发了过去，“有什么好消息一定要通知我，比如卫冕成功。”
　　“好的。”顾君来小心翼翼的写道，“过几天我也要去做家教了。”
　　“挺好的，我们都少年当自强。”柳丞楠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嗯嗯，我们都要自强。”顾君来敲下回复。

　　那晚的微信仿佛就是短暂的道别，在那之后的每一天一如他离开的第一天，一边是彭城落日余晖的小课堂，一边是舍巴医疗中心的白衣灰墙。
　　脆生生的“顾老师。”
　　蹩脚中文的“柳医生。”
　　两个少年不约而同转头，他们炙热生长，时光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