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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墨色漩涡 沈良景手撕 ...

  •   第六章墨色漩涡

      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棂漏进来时,谢辞忧还在猫窝里蜷着。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沈良景已经换好了官服。绯色的袍子衬得他面容愈发苍俊,腰间悬着的那枚象牙腰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那是出入宫禁的凭证,三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佩戴。

      他正要出门,一个黑衣侍卫匆匆步入,单膝跪地:“指挥使,北镇抚司赵同知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沈良景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让他去书房候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谢辞忧竖起耳朵。

      赵同知?不就是赵谦?北镇抚司同知,是沈良景的副手。那个在原书里表面恭顺、实则暗中勾结二皇子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悄悄窜出猫窝,顺着墙根摸到了书房附近。

      ……

      书房里,一个四十出头、面容精明的男子正躬身站着,正是北镇抚司同知赵谦。沈良景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不紧不慢,那敲击声却让赵同知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说吧。”沈良景开口,声音平淡。

      赵谦喉咙动了动:“禀指挥使,昨夜收到密报,说苏阁老联合十三名御史,拟了一道联名弹劾的折子,今日早朝就要递上去。参您……参您‘滥用职权,构陷忠良,动摇国本’。”

      沈良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就这些?”

      赵谦一愣:“还、还有……二殿下那边,托人带了话,说若指挥使肯过府一叙,他愿在陛下面前为您周旋。”

      “周旋?”沈良景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本官行事,何须旁人周旋?”

      他站起身,走到赵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明只是十九岁的少年,那眼神却让赵谦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官僚后背发凉。

      “赵同知,”沈良景的声音很轻,“二殿下的人,昨日是不是去找过你了。”

      赵谦的脸瞬间白了。

      沈良景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案后,拿起一份卷宗随手翻了翻:“去年冬月,北镇抚司查办的那起私盐案,涉案的盐商是你远房表亲吧?你收了三千两银子,把人放了。”

      “指挥使明鉴!那、那是下官失察……”

      “失察?”沈良景抬眼看他,凤眸里满是讥诮,“本官给你留着脸面,是看在你这些年办事还算勤勉的份上。你若不知好歹,想往二殿下那条船上爬……”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如何:“本官不介意让你也尝尝诏狱的滋味。”

      赵谦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下官不敢!下官对指挥使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沈良景看了他片刻,半分情面不留:“下去吧。今日这些话,本官当你没说过。”

      赵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谢辞忧缩在窗根底下,大气不敢出。

      她刚才看见了什么?沈良景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一个从三品的同知吓得跪地求饶?而且他手里居然握着赵谦的把柄,却一直隐而不发,等到关键时刻才拿出来敲打——这份心机,这份掌控力……

      【二蛋,他好可怕。】她在心里说。

      【废话,人家是镇抚司指挥使,手里捏着满朝文武的把柄。】系统的语气里居然带了一丝佩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如果想,随时可以让任何一个官员身败名裂。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谢辞忧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苏阁老只敢联合御史弹劾,却不敢当面和他对质;为什么二皇子想要拉拢他,而不是直接打压;为什么皇帝要用他,又防着他。

      因为他太强了。

      强到让所有人都忌惮。

      ——

      三日后,凌一回来了。

      他跪在书房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主子,道观处并无异常。但钦天监的监正曾言,半月前子时,京畿上空气机微震,一闪而逝,淡不可察,初时只作天风。”

      “气机微动。”沈良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下去吧。”

      凌一应声消失。书房里重归寂静。

      沈良景坐在案前,目光落在猫窝里那只蜷着的小东西身上。

      半月前么……不就是她出现那日……

      呵。

      ……

      隔日午后,沈良景从宫里回来,脸色比清晨出门时更沉了几分。

      他脱下官袍,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坐在书房里,许久没有说话。

      谢辞忧蜷在案头,偷偷观察他。他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地用指尖敲击着桌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绛紫色宦官服色的中年男子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沈指挥使,咱家奉陛下口谕来瞧瞧。”来人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钱公公,皇帝身边的心腹。

      沈良景起身,神色淡淡:“钱公公辛苦。”

      钱公公目光扫过书房,在案头的谢辞忧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什么,随即恢复如常。他笑眯眯地说:“陛下说了,近日镇抚司雷厉风行,办了几桩大案,朕心甚慰。只是……朝堂上有些议论,苏阁老那边递了折子,说指挥使办案太急,伤了忠良之后。陛下让咱家带句话——凡事需知进退,适可而止。”

      沈良景唇角微勾:“臣奉旨办案,只问证据,不问出身。若苏阁老有异议,尽可三司会审,臣随时恭候。”

      钱公公眼底精光一闪,笑容不变:“指挥使说的是。另外,二殿下日前在御前夸指挥使年少有为,是国之栋梁。让咱家带句话——殿下在府上备了薄酒,想请指挥使过府一叙,不知指挥使可否赏光?”

      沈良景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案头那只小猫的脑袋——谢辞忧浑身一僵,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正常的、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咪。

      “臣职责在身,不便赴宴。”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请公公代臣谢过殿下美意。”

      这个二殿下还真是费尽心思要拉拢他。

      钱公公听完笑容微滞,随即恢复如常:“既如此,咱家便回去复命了。”

      他转身离去前,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案上的猫。

      ……

      钱公公走后,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沈良景坐在案后,许久没有动。谢辞忧偷偷瞄他,只见他眉心依旧紧蹙,指尖敲击桌面的频率比平时更快。

      她想起他刚才对钱公公说的话——不卑不亢,却字字把自己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拒绝了二皇子,得罪了苏阁老,连皇帝都在敲打他。

      这个男人,四面皆敌。

      ……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制止了仆人点灯。

      谢辞忧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从案头跳下来,轻轻走到他脚边,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蜷了下来。

      没有蹭他,没有叫唤,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反应,忽然听见他开口带了。

      声音很轻,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在跟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这世上的人,怎么都这么贪得无厌?”

      谢辞忧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贪权,贪钱,贪名,贪命。一个个看着人模人样的,背地里,全是些腌臜龌龊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见他的侧脸隐在暮色里,看不清面上是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凤眸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微光。

      那光很淡,淡得几乎要熄灭。

      “苏阁老想让我放人,好保全他苏家的颜面。”他的声音继续着,“二皇子想让我站队,好为他夺嫡铺路。赵同知想爬得更高,不惜勾结外人。就连陛下……”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一边用我当刀,一边防着我这把刀太过锋利。”

      “他们每个人都想从我这里拿走点什么。”

      “权力,把柄,站队,甚至……我这条命。”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谢辞忧的头顶,没有揉,只是放着,仿佛在确认什么真实存在的东西。

      “只有你这个小东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一声叹息,“什么都不想要。”

      谢辞忧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他隐在暮色里的侧脸。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角。

      沈良景垂眸看她,暗影中,他眼底那片冰封的寒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他见过太多恨他的人、怕他的人、巴不得他死的人,却从来没有一个,在看到他最不堪的一面之后,还敢这样靠近他。

      哪怕她只是一只猫。

      片刻,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像之前那样轻轻点一下,而是整只手覆在她小小的身体上,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放在胸口。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笨拙。那触感软软的,带着一点温热。

      沈良景的手指顿了顿。

      谢辞忧浑身僵硬,不敢动。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皮毛,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地抚摸着。那触感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莫名地让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妈妈哄她睡觉时轻轻拍着被子的感觉。

      “阿忧。”他忽然唤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她抬起头。

      他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抚摸着她的皮毛,目光落在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把她又放回猫窝里,起身,走向内室。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明天给你弄条鱼吧。”他说。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谢辞忧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主线任务进度:8%。】系统的声音悠悠响起,【他开始把你当“他的东西”了。不是普通的猫,是“他的”。】

      谢辞忧没说话。

      她只是蜷在猫窝里,想着他刚才那句话——“只有你这个小东西,什么都不想要。”

      可他不知道。

      她想要的,偏偏是他最难给的东西。

      ……

      第二日,谢辞忧果然吃到了鱼。

      不是厨余的残羹冷炙,而是单独盛在小碟里的、去了刺的、温热的鱼肉。侍女端来的时候,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恭敬。

      “主子特意吩咐的。”侍女小声说,“说以后您的吃食单独备,这可稀奇……”

      谢辞忧埋头吃鱼,假装听不懂。

      但她心里知道,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

      午后,沈良景在书房召见几名下属。谢辞忧照例蜷在案头,竖着耳朵听。

      “……定远侯府的余孽,最近又在蠢蠢欲动。”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属下查到,他们和苏阁老的人有过接触。”

      沈良景指尖轻敲桌面:“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另外,丞相那边……最近动作很大,似乎想趁着弹劾的风头,对您下手。”

      沈良景冷笑一声:“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让他来。”

      那人犹豫了一下:“指挥使,丞相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若他真与苏阁老联手……”

      “联手又如何?”沈良景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傲然的冷意,“本官手里捏着的把柄,够他们两家死十次。他们不敢明着来。”

      他们不敢再言。

      谢辞忧缩在案头,看着他。

      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她知道他手里确实有那些人的罪证。她知道他确实有这个能力让那些人忌惮。

      可她更知道,那些把柄,挡不住暗处的刀。

      她想起前些日子的夜晚,那支淬了剧毒的箭。

      下一次,保不准是些什么。

      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而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她知道可能挡不住。下次危险再来的时候,她还是得冲出去。不是因为他值得,是因为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

      她这个天外来客能不能护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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