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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勇敢猫猫丢命中 呜呜,被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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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沈良景都待在书房里,没出去过。
自从凌七匆匆进来禀报——丞相那边联合了几位大人在宫里递了折子,说他滥用职权,构陷忠良,陛下已命他三日内将萧尧的案子重新核查——他便坐在案前,一遍遍地翻看着萧尧的卷宗。
指尖在纸页上划过,凤眸里阴云密布。
谢辞忧缩在案头,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心里揣了个兔子,七上八下的。
今日有一场死劫。
丞相买通了十二名江湖死士,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会在今晚子时,趁着沈良景从大理寺回府的必经之路上设伏。那条巷子偏僻狭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一旦被围,半步难移。
原书里,沈良景和手下护卫虽然杀了所有刺客,却被淬了剧毒的箭划伤,毒素入体,虽未致命,却让他高烧三日,性情也从此变得更加阴狠暴戾。
【忧忧。】二蛋的声音突然响起,比平时严肃得多,【刚刚检测到关键信息——今晚这场刺杀,是原书剧情的“固化节点”。如果沈良景被毒箭所伤,后续所有恶性事件都会被锁定,我们的任务将永远无法完成。】
谢辞忧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必须改变这个节点。不能让那支箭射中他。】
谢辞忧懵了:【我怎么改变?】
【你可以挡在他前面。】二蛋顿了顿,【箭上有毒,以你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但——你有九条命,可以重塑的。而原书节点一旦被改变,后续剧情就有了转圜余地。】
谢辞忧沉默了。
挡箭,她很可能会死。虽然有九条命,可谁也不知道重生后到底是什么样子,万一死了就真的没了呢?
可不挡,沈良景会重伤,他会变得更加暴戾,她的任务会难上加难,甚至很可能哪天他心情不好,就把她随手处理掉了。
【你特么在逗我?】她在心里骂。
【你可以选择不挡。】二蛋的声音很平静,【但任务失败,你会被强制遣返,你的灵魂受损,回去后大概率是植物人。你要想清楚。】
谢辞忧:“……”
她深吸一口气。
行。
死就死吧。
反正有九条命。
谢辞忧轻轻跳下案头,走到沈良景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衣角。
沈良景低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卷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谢辞忧也不指望更多。她只是想——我可要替你赴死了,你……
虽然这人冷心冷肺的,好歹给了她名字,让她在猫窝里睡了几晚安稳觉。
……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沈良景放下卷宗,起身披上外袍。
临出门前,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蜷在案头的猫。
“别乱跑。”他说。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辞忧从窝里跳出来,紧紧扒拉他的衣角,说什么都不肯松爪。他只觉得好笑——这猫倒是粘人。
他无情把猫移开,哪怕猫爪划出了布料的几根丝线。
“乖乖呆着。”然后他转身离去。
谢辞忧眼巴巴看他走远,立刻从书房窜了出去。
【二蛋,导航!】
【西边角门有个狗洞,侍卫换班的空隙可以出去。】
谢辞忧没再犹豫,朝着系统说的方向冲了出去。
她只是一只小小的猫,只能用四条腿倒腾地飞快。
穿过狗洞,钻进小巷,一路狂奔。
巷子里黑漆漆的,静得可怕,两侧高墙几乎将月光完全挡住,有风吹过墙头枯草,沙沙作响,像是死神的低语。
但谢辞忧能感觉到——暗处藏着杀意。
杀手已经到了。
谢辞忧躲在墙角的阴影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亮晶晶的两只异色猫眸紧紧盯着,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没过多久,巷口传来哒哒马蹄声。
沈良景来了。
他乘在一匹黑马上,明面上身边跟着四个贴身侍卫。不紧不慢的深进巷子,微弱的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峻苍白,看不出什么表情。
就在行至巷子中段时——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墙头响起!
紧接着,十几道黑影从两边院墙同时跃下,手持利刃,朝着马上的沈良景扑去!
“有刺客!”
侍卫们立刻拔剑迎战,暗处的侍卫也伺机而动,刀光剑影瞬间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沈良景面色冰冷,指尖握着腰间的佩剑,刺客扑来时,他随手挥剑格开,便不再多看。余下的侍卫接了手,那些刺客虽然凶狠,却近不了他的身。
谢辞忧躲在墙角,死死盯着暗处。
真正的杀招不是这些人。
果然——
巷子尽头,一道寒光闪过。
漆黑到根本看不到的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越过缠斗的人群,直直朝着沈良景的心口飞来!
箭上泛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
沈良景正挥剑格开扑来的刺客,那箭来得太快、太刁钻,根本来不及卸挡!
就是此刻!
谢辞忧快步冲了出去。小小的身体,此刻却像一道闪电,朝着那支箭的方向奋力跃起——猛地跳起来,挡在了沈良景的前面。
“噗嗤”一声。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厮杀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像块烧红的烙铁顺着皮毛捅进来,带着铁锈味的寒气瞬间钻进五脏六腑。能感觉箭簇的棱边刮过细瘦的肋骨,箭杆粗粝的木刺蹭着皮肉往里钻,那毒像是要把她的血肉腐蚀掉,温热的血顺着毛根往外涌。
意识像团被揉皱的纸,飘在猫的身体里——想喊“救命”,喉咙里却只挤出细弱的 “喵呜”,尾音被痛拧成了颤音。
原来猫被箭刺穿,是这样的痛啊……比人类时摔断腿还痛一百倍,痛到想要了结自己,痛到人类的记忆和猫的本能搅成一团糊……
温热的液体顺着皮毛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她从半空摔落,重重砸在地上,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沈良景那双骤然紧缩的凤眸和他微微愣住的动作。
他看见她了。
那双向来冷漠、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
空白。
视线开始发花,逐渐变得模糊乃至黑暗,耳边的厮杀声、兵器碰撞声都变得遥远。
原来死是这种感觉。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只听到:
【宿主生命体征消失,第一条命已消耗,剩余命数:8。】
系统的提示音,是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
巷子里的厮杀还在继续。
射箭之人也被揪出来,但是已经自尽。
沈良景低头看着那只没了气息的猫。箭还插在她身体里,红色的液体已经浸透了她的皮毛。那双漂亮的、总是亮晶晶的异色瞳仁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了。
活了十九年,他经历过无数生死,他亲手杀过人,也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死亡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事。早就对死亡麻木了。一只猫而已,死了便死了。
可看着那小小的、软乎乎的身体,此刻冰冷地躺在血泊里,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只小东西,刚才是为了替他挡箭。
他见过无数人为了活命巴结他,却从来没有什么东西,会用自己的命来护他。
哪怕只是一只猫。
“主子!”侍卫解决完刺客,躬身回话,“刺客全部肃清,但没有活口,是江湖死士。”
沈良景收回目光,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漠然。他没有再看地上的猫,转身翻身上马。
“回府。”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离得近的凌七愣了一下,看着地上那只猫的尸体:“主子,这猫……”
沈良景没有回头,只有声音淡淡传来:
“随你。”
然后他策马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凌七站在原地,看着主子的背影消失,又低头看了看那只小小的猫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毕竟是主子的猫,扔在这儿总不太好。
他把猫尸塞进马背上的布袋里,跟上了队伍。
回府后,他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
放哪儿呢?主子没说怎么处置,扔了也不是,留着也不是。
想了半天,他把猫尸拿到了后院的柴房——那里偏僻,平时没什么人去,但又不算乱扔。
他把猫尸放在一堆干草上,用块旧布盖了盖,想着等过两天问问主子。
……
隔日,沈良景照常上朝、照常处理公务,对那只猫的事只字未提。
凌七也不敢问。
猫尸就在柴房里放着。
凌七悄悄观察了一整天——主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批卷宗、见下属、喝茶、处理公务,一切如常。
他松了口气,也没再问。
第二日,依旧如此。
第三日清晨,凌七去柴房拿东西。
说是柴房,其实早就不怎么堆柴了,平日放些杂物。他推开虚掩的木门,阳光从破旧的窗棂里漏进来,照在那堆干草上。
顺手掀开那块旧布——
干草上空空如也。
那只猫的尸体,不见了。
边缘散落着几缕异色的猫毛,混合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凝结在草茎上,
凌七愣了一瞬,以为自己记错了地方。他环顾四周,把柴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原地,头皮发麻。
一只死了的猫,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在干草堆前站了许久。
这种事说出去,谁能信?可他是亲眼看着那只猫断气的,亲手把它放上这堆干草,还用旧布盖好。三天来,他每天路过都会瞟一眼,那小小的身体一直安静地躺在那里。
直至今早。
凌七最终还是没敢去禀报。主子是什么人?镇抚司指挥使,这种事说出来,主子大概会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然后让他滚——连具猫尸都看不住,还有脸来禀报?
他认了。
就当没这回事。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空荡荡的干草。
他快步离开,再也没来过这间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