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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消息!活下了。 不仅留下了 ...

  •   谢辞忧被留下了。
      但也仅仅是‘留下’而已。
      她被流放在硕大的府邸里,无人管她。没有温暖的猫窝,没有可口的吃食,甚至连一口水都没有。她饿了一天一夜,最后不得不自己去找吃的——在厨房后墙的泔水桶边,翻到半块馊了的馒头。
      谢辞忧蹲在角落里,一边啃着馊馒头,一边在心里骂娘。
      这就是“留下”的待遇?她以为至少能混个温饱,结果连府里下人都不如。
      但她也知道,这很符合沈良景——他留下她,不过是一时兴起,说不定转眼就会忘记。她对他而言,和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一片落叶没什么分别。
      接下来的日子里,谢辞忧开始观察这个她即将长期生存的地方。
      沈府很大,占地数十亩,前后五进。前院是议事厅,中院是沈良景的书房和寝居,后院住着仆从,最深处还有一处单独的院落——后来知道,那是地牢,关着刚被抓来的萧尧。
      沈良景很忙,几乎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她偶尔趴在书房窗台上偷瞄,见他批阅的卷宗有时堆得比人还高,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人名、罪状、供词。
      她注意到,沈良景出门时,身后总会跟着几个贴身侍卫。其中一个最年轻的,生得眉目清秀,脚步极轻。谢辞忧听见别人喊他“凌七”。
      凌七?零零七?谢辞忧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名字谁起的?沈良景的手下该不会还有凌一凌二凌三凌四凌五凌六凌八凌九吧?凑一队特工去执行任务,代号还挺齐全。
      ……
      谢辞忧偷听过下人们议论:
      “主子又办了一桩大案,户部侍郎赵延寿贪墨,满门抄斩。”
      “听说那赵延寿喊冤,说有人陷害……”
      “喊什么冤?主子办的案子,哪一桩不是铁证如山?”
      “也是……就是太狠了些,赵家上下百余口,一个没留。”
      “嘘——你不要命了?”
      谢辞忧缩在墙角,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户部侍郎赵延寿,她记得原著里有这个人,是沈良景办的第一桩大案。从那以后,他得罪的人会越来越多。
      她还听到关于自己的:
      “主子怎么想起养猫了?”
      “养什么养?就扔在那儿不管,跟没养一样。”
      “也是,主子从不养活物,这猫怕是过两天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主子会在意?”
      谢辞忧听了,心里拔凉拔凉的。果然,她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但她也发现一件事。
      某天深夜,她路过书房,看见沈良景独自坐在案前。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看着面前的一面铜镜,眼神空洞得可怕。
      那种空洞,不是疲惫,不是厌倦,而是……什么都没有。
      谢辞忧看了片刻,悄悄走开了。
      第二日。
      谢辞忧不知怎的,迷迷糊糊溜达到了属于沈良景地盘的书房,兴许是昨晚那一眼让她多了几分好奇,又兴许是饿昏了头忘了害怕。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蹲在书房门口了。
      浑身脏兮兮的,毛上还沾着昨夜露水的潮气,看着好不可怜。
      书房里传来翻动卷宗的沙沙声。
      她犹豫着要不要悄悄溜走,里头却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拿下去……洗洗。”
      谢辞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大手拎了起来。她懵懵地回头,只看见案后那人垂着眼,手中的笔一刻未停,仿佛刚才那只是随口一说,不值一提。
      一脸懵的谢辞忧就这样被安排。
      凌七应声提着谢辞忧的后颈皮退了下去,寻个侍女给她洗干净了满身尘土,又用温热的软布擦干皮毛,才重新抱回了书房。
      谢辞忧被放在铺着软软锦垫的矮凳上,还有点回不过神。
      他刚才……是嫌她脏?
      还是……只是觉得碍眼?
      谢辞忧缩在锦垫上,不敢乱跑,只敢用余光偷偷瞄着案桌那儿的人。沈良景已经换下了暗色玄服,换了一身素色的锦袍,垂着眼翻看卷宗,指尖握着的狼毫笔在纸页上起落,字迹锋锐凌厉,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府里下人都安安静静的,连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他。整个书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谢辞忧窝了半天,腿都麻了,见他没注意自己,才小心翼翼地迈着小短腿,顺着桌腿一点点往上爬,好不容易跳上了案几的边角,缩在砚台旁边,不敢再动。
      谢辞忧就是想离近点,看看这个让她又恨又怜的反派,到底每天都在做什么。
      沈良景笔尖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下。就一眼。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赶她下去,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批阅卷宗,任由她缩在旁边。像是在说:随你,别碍事就行。
      谢辞忧松了口气,胆子大了一点,猫脑袋顺着他的笔尖往卷宗上瞟。上面全是她看不懂的公文术语,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眼晕,直到目光落在他刚落下的两个字上——“忧患”。
      那个清清楚楚的“忧”字,和她本名谢辞忧里的“忧”,分毫不差。
      一瞬间,谢辞忧像是在全然陌生的世界里,看到了唯一熟悉的印记,忘了自己现在是只猫,忘了眼前的人是能随手捏死她的反派,下意识地就迈着小碎步凑了过去,用粉粉嫩嫩的肉垫,一下一下地拍着那个“忧”字,口中还发出细细的、雀跃的喵喵声。
      像个找到了宝贝的孩子,迫不及待地跟人炫耀。
      沈良景的笔尖,彻底停住了。
      他垂眸看着案上这只胆大包天的猫儿。他的卷宗,从来没人敢碰,就连最近身的侍卫,没有他的允许,都不敢随意靠近案几,这小东西倒好,不仅跳了上来,还敢用爪子拍他写的字。
      可他没生气。
      似乎想看看这只猫到底要干什么。
      谢辞忧拍得正欢,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等她反应过来时,一抬头,正对上他那双幽深的凤眸。
      她吓得瞬间收回爪子,缩成一团,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沈良景看了她片刻,又低头看了看卷宗上被她拍过的地方。那个“忧”字被她的小肉垫蹭得有点糊,墨迹晕开一小片。
      看着她用肉垫一下下拍着那个“忧”字,异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欢喜的样子,他觉得有点好笑。
      “喜欢这个字?”他开口,清冷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谢辞忧不敢动,只敢用湿漉漉的双眸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做好了被他一把扔出去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责罚没等来。
      沈良景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忧”字,又看向她那双异色的瞳仁。沉默了一会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表情说不上是笑,更像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异色瞳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你便叫阿忧吧。”
      他说完,垂眸看了她一眼。
      她像是听懂了,安静了好一会儿,连尾巴都不摇了。
      沈良景的笔尖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什么,但最终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处理他的卷宗。
      阿忧。
      和她的名字,一模一样。
      谢辞忧愣住了,抬着脑袋看着他,半刻没反应过来。
      二蛋在她脑海里啧啧称奇:【可以啊忧忧,这就把本名给套上了!宿命感这不就来了!】
      谢辞忧没理它,只是看着沈良景,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个书里杀人不眨眼的坏蛋,给了她的名字,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对她意味着什么。
      从这天起,谢辞忧开始了“苟命第一”的原则。
      沈良景上朝,她就缩在书房的软垫上睡觉,绝不乱跑惹事;沈良景回府处理公务,她就安安静静趴在案头,要么睡觉,要么看着他,绝不发出一点声响打扰;沈良景吃饭,她就乖乖吃着侍女准备的羊奶和小鱼干,绝不乱碰他的东西;就连晚上歇息,她都只缩在床脚的猫窝里,绝不敢乱闹半分。
      她就像个透明的、好看且可爱的摆件,乖得不像话。
      府里的下人都稀奇。谁都知道自家主子是个什么性子,最厌烦这些活蹦乱跳的活物,以前也有人送过名贵的猫犬,最后都被他下令处理了。没想到这只来路不明的野猫,不仅被留下了,还得了个名字,能日日待在主子身边。
      只有谢辞忧自己知道,她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
      她亲眼见过,沈良景只是因为一个下属办案不利,说错了一句话,就面无表情地下令打了五十廷杖,生生把人打废了;也见过他在书房里,对着卷宗冷笑,笔尖一划,就定了一个官员的死罪,抄家灭族,满门流放。
      他的世界里,好像从来没有“心软”两个字。
      这天晚上,沈良景处理完公务回府,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似乎是累极了,脱下外袍就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脸色比平时更白,透着一股病态的疲惫。
      谢辞忧缩在案头,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二蛋在她脑海里说:【今天他去监斩了,丞相的小舅子,就是他查了三个月的贪腐案主犯,午时问斩。丞相在刑场闹了一场,被他硬顶回去了。晚上宫里赐了宴,陛下明着是赏他,暗地里是敲打他,让他别太张扬。】
      谢辞忧没说话。
      她突然就明白了,这个人人惧怕的角色,其实只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刀太锋利,伤了人,主人随时都能把它折断扔掉。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从案头跳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轻轻走到软榻边,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呆着。
      沈良景闭着眼,却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眼睫微微动了动,瞥了一眼。
      谢辞忧见没有赶走她的意思,她小心翼翼地跳上软榻,在离他很近但没有触碰到的地方停下,轻轻缩成一团,趴在了他边上。
      没有蹭他,没有打扰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他睁开眼,垂眸看着身边这只小小的猫儿。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软乎乎的一团,像个暖乎乎的小毛球,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和他身边常年萦绕的血腥味、檀香气息,格格不入。
      他活了十九年,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讨好,太多虚情假意的逢迎,却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敢这样毫无防备地,呆在他的身边。
      沉默许久。
      他又阖上双眸,就这样一人一猫,安静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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