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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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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王逸逍一反常态地起了个早,才刚至卯时便已经穿上长靴出门。一路哼着小曲儿唱着小调儿,穿过桃花满地的中庭,轻轻推开一扇木门,悄悄走到屋内白玉屏风后的卧榻前,对着床上那人耳边轻声唤道:“长安兄,快醒醒,再不醒就要罚抄家规了,长安兄!”奈何王逸逍叨叨了千百遍,床上那人仍是丝毫未动。哼,看来不用这招是叫不醒你了,他刚心里想着,嘴上便立马行动了:“苏枍!阿爹叫你去除魔!”只见苏长安猛然睁开眼睛,条件反射似的如挺尸般坐起,正好脑门儿撞上了王逸逍。苏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揉揉脑袋,向地上那坨青色物体望去,只见后者坐在地上,捂着鼻子抱怨道:“苏长安!你这只知道降妖除魔的呆子!脑袋难道是用铁铸的不成!疼死了……”“王尘远?你怎么在这儿?等等……你在这儿就说明……难道现在已迂巳时?”说罢便跳下床,风一般洗漱完,套上衣服,将头发收于白玉发冠内,挎上佩剑“登楼”,嘴里还嘟囔着“我苏枍竟会被你王尘远叫醒,今天怕不是要有大事发生。”“迂什么巳时,这才刚过寅时!你看看你,都把我鼻子撞出血了,今天可是月隐和凤凰城的人来桃花源的大日子,要不然才不会起这么早,亏我还好心来叫你,真是的......你说我这要是碰上哪家的好看姑娘,上去一搭讪却突然流鼻血,那该多尴尬,肯定会被认为是好色之徒。”“别想太多了,女修是不会来这儿的。更何况,你就是个好色之徒啊。”苏枍笑着,递给王逸逍一块手绢。“不来?为何不来?”待王逸逍擦净脸上的血后,拉了他从地上起来,道:“男修女修又不是一起学习的,干嘛要来。”王逸逍哼了一声,嘟囔道:“那一群男人来这桃花源作甚。”
两人一同向门外走去。一路上,苏枍认真答道:“原本三大仙门名氏的宗主亲自带着门下亲眷子弟拜访三大仙门的另一家类似的事还未曾有过,若是有事要相谈,都是在一年一度的仙门大会上。此次云氏和薛氏来桃花源,一是父亲有要事相告,二是重筑三家关系。”“重筑三家关系?”“嗯。据说,这三家的开山始祖云嶅、苏槐和薛裎在同一仙人门下修炼,学成后三人一齐游历四方、降妖除魔,晚年之时分道扬镳、各奔东西。苏槐无意中找到了桃花源,建立了苏氏。云嶅则来到了一片险境,那地方三面环河,一面靠山,河湍急山陡峭地势高,常年被云雾环绕,非修仙之人很难进入此地,他便在此扎根,建立只属于修仙之人的城镇,而那日,月亮正好于此处消隐,故名其为月隐之地。”此时二人走到一座小桥上,碰见了几位迎面而来的学徒,稍稍打过招呼后,王逸逍半坐在桥栏上接着问道:“那那日出之城的由来呢?难不成是在太阳升起的地方建城,便唤作日出之城?”“正是,”其中一位学徒接过话茬:“一日薛裎见一凤凰,其飞得很慢,似乎是有让薛裎跟随之意,他一路跟着那凤凰向东行走,来到了一片肥沃的土地,凤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缓缓落下,他便在此处安家立业,名为日出之城,亦称作凤凰城。据说,这三人在作古之前都还是无话不谈的交心挚友呢。”王逸逍听罢,皱皱眉,不解道:“那这三人关系不挺好的么,为何三家子弟从不互相往来?”苏枍整了整发冠:“因为他们的后人。云氏二世掌门不与人交往,长期闭关,薛氏后人忙于拓展家族,而苏氏则沉迷于山水之间,不愿离开桃花源,于是三家关系就渐渐淡了,真是可笑。”一学徒笑着调侃道:“这苏槐后人的行事风格到跟逸逍兄有几分相似。”王逸逍下巴一扬,摊着手道:“比起跟无欲之人和野心勃勃之人来往,当然是沉溺在这仙境中更合乎人之常情咯。”“怎么还一副挺自豪的样子。”苏枍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自从日出之城的薛晚枫即位后,三大仙门关系又渐渐恢复了,毕竟父亲同另外两家的现任宗主乃是结义兄弟,估计以后像这样互相交流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多吧。”
几人在桥上嬉笑打闹着,忽然一人说道:“看!尘雾兄来了。”王逸逍待苏杋走进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一脸坏笑、不怀好意地看着苏枍,说道:“哼哼,尘雾兄~你兄长可是想死你了呢,方才你未到的时候他还一直念叨着阿杋怎么还不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之类的话呢”周围子弟纷纷哄笑了起来,苏枍翻了个白眼儿从他身旁拉过自家好弟弟,说道:“就你长了张嘴会瞎说。”边用手肘开玩笑似的撞了一下王逸逍。这一下虽没多大力道,但他却一个没站稳,向后倒去,好巧不巧,身后竟正好经过刚来到桃源乡的云氏子弟们。霎时间,两家人,谁也没反应过来,只听见扑通一声,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逸逍!”“师兄!”两家氏族子弟同时冲到桥栏旁向下望去。好家伙,只见王逸逍正趴在一人身上,那人躺在水里,两人甚是狼狈,好在水浅,即使是躺着也没不过肩。王逸逍慢慢撑起身子,揉揉脑袋,这才发现自己竟跨坐在那人身上,他本想起身,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着身下那人一番端详:肤若凝脂、目似朗星、剑眉薄唇,年纪与他相仿,一席白衣被水打湿,乌黑的长发也因刚才的动作而微微散乱,气质容貌绝非常人可比,看着看着便出了神。良久,桥上传来了声音担忧道:“喂!你们没受伤吧!”这才把王逸逍的魂儿拉了回来,扭头对桥上喊道:“没事儿!”又低下头对那人说道:“抱歉抱歉,是我没站稳,撞到了你……嗯?怎么有血?你受伤了吗?”说到一半突然发现那人素白的前襟上竟有几朵血花儿,身下人丹唇轻启:“鼻子。”王逸逍一愣,看了看他的鼻子,突然反应过来,狠狠抹了抹自己的鼻子,竟抹出一片殷红,他赶紧拿出之前的手帕捂在脸上,身后又传来了苏枍的声音:“没事儿的话就别在人家身上压着了,赶紧起来!”臭苏老大!还不是你害的!他愤愤地想着,起身时顺便把那人拉了起来,“弄脏了你的衣服,实在是不好意思。”说罢用袖子擦了擦面前那人的衣服,却怎料红色晕得更开,只好尴尬地搔搔头,露出了“抱歉”的笑容。而被施动作者只是微微颔首,留下一句“不必放在心上”便起身轻轻一跃上了河岸,留王逸逍一人独自在原地杵着。前去迎接云涣琛的苏楌与前者则是静静地站在桃树下观看了事情的经过,不禁相视一笑,悠然离开。
“人家都走了,你还站在那作甚!别丢人了赶紧上来!!”苏枍不耐烦地拍着横栏向下喊道,“啊…好,这就来!”王逸逍刚想迈步离开,却突然发现水底有一块形状奇妙的石头,捡起一瞧,竟是一枚祥云遮弦月状的玉佩,“这是方才那人落下的吧,一会儿得还给人家才是”,王逸逍暗自想着,“再不走可就迟到了!”催促的声音再次传来,“来了来了!命都快被你催没了!”说罢,便跃上了桥。
几名苏氏子弟一齐向私塾走去,苏枍像是报复般的嘲弄道:“怎么?看上人家了?竟然还流了鼻血,啧啧,虽然我一直知道你王逸逍是个好色之徒,可没想到居然连男子都不放过。”边说,还故意躲到了苏杋的身后,“别自恋了苏长安,就算我好龙阳也好不到你头上去。”说罢,作嫌弃状撇了撇嘴,“话说,方才那人是谁?”王逸逍问道,一位苏氏子弟瞪大眼睛惊讶道:“尘远兄那么近距离地欣赏到了人家的脸,难道还不知是谁吗?”“嗯…确实长得超凡脱俗,但还是不认识。”王逸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没注意到襕衫下摆的纹样和后背的家纹吗?”“没注意到。”“唉,尘远兄虽说脑子好使的很,但在有些方面还真是一问三不知啊……”“受教。”王逸逍笑着作了个揖,“那人乃云家大公子云淮,身着苍鸾纹素白云氏襕衫,后背秀着祥云遮弦月的家纹。这月隐之地的掌门云涣琛有两个儿子,皆继承了其父亲的容颜,各个玉树临风、看杀卫玠,修真界这美男子排名,前三名他们家就占了俩。尤其是那云淮,十四岁便出师,常与其他云家长辈一同游历四方,今年一过二月才满十六岁,却已是个除魔老手,正可谓是一表人才。”“哦?这可真是厉害。”怪不得,此等容貌,任谁见到都会心跳漏半拍,方才那乃是正常反应,害得我差点以为自己是断袖,心想着轻轻吁了口气。一旁的苏枍不作声地听着,紧了紧拳头。
课上,云淮坐他对面,王逸逍撑着脑袋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瞅他,湿掉的那身素白云氏襕衫已被换下,两鬓分别垂下两绺长发,其余则整齐地扎成马尾垂在脑后,一双黑眸平淡如墨,静静望向正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先生,静坐如钟,半晌,似乎察觉到了王逸逍时不时投来的视线,微微侧目看向这边,后者也不遮掩,眉梢一挑、嘴角一扬,对他笑了笑,云淮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重新将目光移向了先生。呵,真是人如其名,比水还清,这若是换做小姑娘,肯定早就羞红了脸,难不成那耄耋老先生比我好看不成,不愧为云嶅后人,王逸逍瘪瘪嘴,也将视线投向了讲台那边。
苏楌的书房内——
烛光摇曳,三个人影围着桌子坐在席上,苏楌拿起茶杯,轻缀一口,柔柔道:“晚枫,你常年闭关,没想到竟真的会来,难道是家妹出了什么事吗?”苏楌口中的家妹名为苏梓樾,是他视若明珠的亲妹妹,也是苏枍与苏杋的姑母,嫁到薛氏后因薛晚枫常年闭关,便代替他管理日出之城,操劳族中事物。“非也,只是常年闭关修炼,也有些乏了,恰好又收到你的信,顺便出来走走而已。”“还是那么不坦率,明明是怀念从前,想三人聚聚了。”云涣琛看着凤凰城城主,以手半遮面笑道:“别扭头啊二哥,明明耳根都红了。”面对云涣琛毫不留情的戳穿,薛晚枫只觉脸面发烫,双手抱胸,扭头看向窗外,不做反驳,秉持优雅。“涣琛,别闹了,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还这么调皮。”苏楌眼中满是笑意道,“跟你们在一起我也难得当回自己嘛…我可做不到像晚枫兄那样人前人后都秉持薛氏的优雅。平日里身为掌门,言行礼仪、一举一动,处处都要注意,真是不痛快……”云涣琛把头撑在桌上,手指玩弄着薛晚枫的头发道:“也就仙门大会上能和楌兄见面,楌兄又急着去找自家妹妹,每次都是了了敷衍几句便不见了踪影。唉......难得的三人重聚就让我好好放松放松罢......”苏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毕竟身为人上人,自然是要比别人辛苦得多。”,薛晚枫清了清嗓子,示意让他们严肃点,两人便安静下来,“放松可以,但不要忘了来这最重要的原因,楌兄信里所写的要事到底是什么?”见薛晚枫发问,苏楌也面色渐渐严肃起来:“近年来,各地修鬼道之人的数目一直在增长,虽说并未做出什么破格之事,但我怀疑这背后兴有人操控,不知二位怎么看。”“修鬼道,乃是获得强大力量的捷径之路,虽会耗人阳气、损人寿命,但那些急于求成、妄想留名青史的碌碌无为之徒仍会选择这条道路,修非正道之人会增多一事,也并非未曾预料到。”“晚枫兄虽说得没错,但还是注意点为好,万一哪天集体发起狂来事情就不好办了。”“正是,我已告诉了门下那些出师的道士,让他们稍微注意点儿,若有什么动作便及时上报给我。”苏楌面色庄重地说道,“嗯,我也会去告诉月隐的修士们的,动用三家之力定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大哥尽管放心便是。”云涣琛赞同道,薛晚枫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