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桃花诀》冷落词赋客

2、第二节 “长安

　　“长安兄！尘雾兄！”一位青衣少年疾步奔跑着，道袍下摆秀着神兽白泽，身后则有形似桃花的苏氏家纹，腰间挂着把长剑，“啧，每次就属你最慢。今天要练习御剑诀，还起这么晚，家训十遍没抄够吗？”说话这人名为苏枍，字长安，乃苏氏大公子，身材高挑挺拔，气宇轩昂，一双桃花眼甚是传神。身旁还站一人，为苏枍的弟弟，二公子苏杋，字尘雾，面容身型皆与苏枍颇为相似，却与其兄长性格气质截然不同。一人冷峻、一人淡漠，皆令人感觉难以相处，却仍挡不住女孩子们的心悦之情，二人身上也着那身白泽纹青色苏氏道袍，身后绣着家纹，挎着剑。“哈哈，别生气嘛长安兄，你生气不好看，可惜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儿，况且离先生来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呢！再说了，这御剑诀，你我早已烂熟于心，何必浪费时间反复练呢。”说罢便挥挥手，这轻佻少年正是王逸逍，面如冠玉、凤眼微挑、鼻梁高挺、唇似胭脂，额前散落着刘海儿，左鬓角旁边梳了个小麻花辫儿，其余黑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浑身透着一股灵巧劲儿，风流倜傥、甚是俊美。“走吧，兄长，逸逍，时辰快到了。”刚才一旁不曾开口的苏杋淡淡道，三人便边并肩向私塾走去。

　　“今天就到这吧，下课”“先生再见。”苏氏子弟齐齐说到。长安尘雾逸逍三人来到离私塾不远的一棵桃树旁坐下，王逸逍飞身一跃窜上了桃树，摘下两颗熟透的桃子，扔给了长安和尘雾，自己也摘了颗啃了一口，“嗯，不愧是我们桃花源的桃儿，真是又香又大，又白又甜。嘿嘿～”“一天到晚就吃到吃喝玩睡，还跟个猴儿似的上蹿下跳，长点心吧王尘远。”苏枍白了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嗯，确实挺甜的，兄长你不尝尝吗？”苏杋眨眨眼睛，望向自己的哥哥，慢慢说道：“逸逍少年心性，爱玩乃是无可厚非，可也并未荒废学业，更何况他若是不迟到，定是先生最喜欢的学生。”苏枍愣了一下，撇撇嘴，轻哼了一声，躺倒在树下，双手垫在脑后：“话说......你们不觉得这桃花源太闷了吗？”“闷？桃花源？”王逸逍坐在树上吐出桃核又伸手摘了个桃子，对苏枍提出质疑道：“长安兄是在说笑吗，这儿多好啊，土地肥沃，遍地桃树，百姓安居乐业，以捕鱼种田为生，四周皆被高耸陡峭的石壁所包围，顶口被结界所封住，与世隔绝，唯一的出入方法便是穿过石洞和倾泻而下的瀑布，只有懂仙法有金丹之人才可进出这桃花源，不懂法术的人就算钱再多也找不来这地方。况且此瀑布有净化之力，任何修习非正道之人，哪怕修为再高，穿越水帘时都会被冲入桃花源外的黑谭之中，正可谓是不可攻破的大要塞。平日里咱们除了读读书练练剑，就是摘摘桃子、顺着河流游游泳……”“停！我不是这个意思。”话还没说完，苏枍便打断了他，“我是说，这桃花源内实在是过于安全，没有什么妖魔邪祟、不洁之物。我们身为三大仙门之一的苏氏子弟，成天不是上课背书，就是练剑玩耍，偶尔蹦出来的小妖怪也是弱的可怜，而父亲又不准许尚未出师的子弟离开桃花源降妖除魔……”“兄长，不可过于急躁，待我们本领练成了……”“练成了？”苏枍面向苏杋，挺身坐起，道：“怎样才算练成了？就如同逸逍所说那样，先生教过的本领早已烂熟于心，我们三人比其余同辈甚至一些前辈强得多，更何况，你们也不会不知道修仙届是如何称呼我们仨的。”“…青衣三杰……”苏杋轻言道。“没错！青衣三杰，可这三杰不过是除除小妖所得来的称号罢，我认为凭目前的成就，我们根本不配被称为三杰。这桃花源外仍有许多地方恶灵横行，遍布妖魔鬼怪，处处生灵涂炭，百姓惴惴不得安生，若这时我们不去扶持，那修这仙道又有何用！”说完苏长安才发觉自己有些激动，便闭口不言了。一阵沉寂过后，坐在树上的王逸逍眉梢一挑，开口道：“嗯～我王某人可真没想到你苏枍会赞同本人说的话，实在是受宠若惊啊……”“这不是重点！”“哈哈哈哈息怒息怒，不过我认为长安兄所言极是，继续留在这桃源乡，也只是虚度年华罢了。不如跟阿爹商量一下，早些放我们出去在外闯荡闯荡，见见世面！”苏长安望向他，点了点头，苏尘雾的神情稍许有些犹豫，却并未让枍逍二人发觉。

　　让三人未曾料到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悠然响起：“阿枍、尘远，想法不错啊。”三人齐齐向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苏楌以扇遮面，缓缓从树后走出。“父亲！”“阿爹！”枍逍二人一个猝不及防、惊呼出来。苏长安心虚地问道：“…父亲是何时在这儿的……”“嗯～大概是你们离堂的时候吧。”说罢眯起眼睛微微一笑。刚从树上跳到苏枍身旁的王逸逍听了这话顿时又想重新窜回树上了。“你眼睛是怎么长得？！在树上又是摘桃儿又是吃桃儿的，这么大个活人站在树后怎么会看不见？！”苏枍小声对王逸逍发起了火。“呃……我眼拙，我眼拙。”说罢，挠挠头，对苏枍报以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父亲，他们二人只不过是说说罢，还请父亲不要放在心上。”站在一旁的苏杋开口道。苏楌收起鎏金折扇，轻笑着说道：“阿杋，不用担心，我并没有惩罚的意思。况且阿枍与尘远方才所言，确实在理，关于允许你们离开桃花源一事，我会考虑的。”王逸逍大声笑着说道：“哈！就知道阿爹最好了！”苏枍也露出了一丝笑意。苏杋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父亲，而苏楌只是对他微微一笑，又看向另两人，道：“不过就算是同意，也得等到下个月才行，过几天月隐之地和日出之城的城主及其门下亲眷子弟会来桃源乡拜访交流一个月，彼时你们可要给我争气啊。好了，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赶紧回去吧。”

　　晚上，苏杋一个人踱步来到桃源乡青木湖旁的赏月亭内，站了许久，“有心事？”自家父亲的声音从背后倏然传来，却也没能引得苏杋回头。“父亲是认真的吗？让兄长和逸逍出师，独自在外降妖除魔。”他的声音淡淡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责怪之意在其中。苏楌轻轻把手搭在苏杋的肩上，道：“我知道你担心阿枍和尘远，可他们即使才刚满十五岁，实力与修为仍是远超于其他同门子弟。况且……以他俩的性格，若是硬要他们憋在这桃花源，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他顿了顿，侧脸望向苏杋，又说道：“你呢？你实力绝对不比他们两人落后，难道不想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么？”“我？”他看向苏楌，轻轻苦笑了一声，眺望远方，说道：“我要是走了，那又有谁来继承宗主的位置呢？我相信父亲也知道，兄长他......是绝对不会继承这一名号的。并非说是怀疑他的能力，只是，比起管治族内之事，他更愿意云游四方，惩恶扬善罢了。”苏楌愣住了，一阵揪心，刚想开口，卻听苏杋又说道：“倘若我离开了，父亲会让得意门生来继承吧，兄长知道此事后定会多想，认为我不愿意成为宗主，是他的一走了之逼我离开了桃花源，若是那样，他便会放弃他想做的事，回来继承宗主之位。而我，只希望兄长能做他自己想做的事，哪怕我的人生轨迹会因此而改变。”“可你也是我的孩子，我对你的爱就如你对阿枍那样，我也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幸福地活下去。”“兄长幸福，我便幸福。”看着他坚定又柔和的侧脸，苏楌叹了一口气，知道无论自己说再怎么说，也无法改变苏杋的心意，只是他从未想过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心智能够如此老成，一时不知该是欣慰还是心疼。

　　“天色已经很晚了，还请父亲早点歇息。”说罢，对苏楌行了个礼，转身向卧房走去。苏楌看着他的背影，一阵晚风拂过，扬起发丝与衣摆，“阿杋！”苏楌突然出声喊住了他，少年便停下脚步，“…好好休息。”苏楌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这么做、说出这种话。少年转头看向父亲，嘴角微扬，再次抬脚迈出，逐渐消失在苏楌的视野里。

　　夜色中，隐约一个人影伫在亭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