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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是家人 “我会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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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逼近,空中花园里的两人,已经抽完了半包烟。
从贺楷晴的口中,阎意肖得知,沐堂控投旗下有两家全资子公司,被查出账目有问题,有人违反公司守则,挪用了客户资金,造成巨大亏空。而所有的矛头,都直指沐堂其中一位名叫秦禄的元老股东。
沐堂不是上市公司,但规模架构跟上市公司的差别不大。贺家占股40%,联合部分友好股东,公司的实际控制权一直在贺楷明和贺楷晴手里。尽管如此,董事会里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安分守己,比如说这位叫秦禄的股东,上次沐堂谋求生物医药领域发展的消息,正是秦禄泄漏给安塔姆制药的,并且这个人长期都在各大小事项,对贺家兄妹提出各种质疑。
这场车祸无论是人为还是意外,秦禄都必然会趁着贺楷明的缺位,将他的人往上推,即使贺楷晴有把握能够在董事会夺得超过公司章程约定票数,顺利暂代CEO的位置,但她空出的COO职位,仍然是虎狼之地,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说这话的间隙,贺楷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新的烟卷。阎意肖抬手,按下打火机的按钮,窜出的小火苗在风里摇曳,她右手拢住火,给贺楷晴点上了烟。
“不说沐堂内部的问题,单是外界知道大哥重伤住院,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从沐堂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我爸就算从国外回来,他已经10年没参与公司事务了,何况身体也不好,不能动气。我不可能再让他回公司参与工作的。”
晚风随夜幕降临渐渐加强,两人围在花园的吸烟处,贺楷晴的长发在风中扬起,阎意肖鬓边的发丝胡乱飘飞,她默默听着,吸了一大口手上染着的烟卷,任由那有害的气体被吸入肺部,侵蚀身体。
“我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所以,”贺楷晴的烟圈刚被吐出,便消散在了在了风里,,转头对上阎意肖的眼睛,“来沐堂帮我,可以吗?”
阎意肖眸色暗了暗,夹着烟卷的手颤动了一下。
贺楷晴深知阎意肖惯来自由自在,愿意兼职充当沐堂的信息掮客和调查员,已经是看在跟她、跟贺家的深厚情谊上了。如今开口,要阎意肖临危加入沐堂,显然是在为难她。
贺楷晴的请求在意料之中,阎意肖也确实有些为难。她自己家的家业一点都不想近身,更不要提别人家的了。
“你觉得我可以?股东和董事们不会轻易同意的。”
阎意肖掸了掸将要落下的烟灰。她没有在任何担任高管的履历,即使贺楷晴为她争得足够的董事会票数,她自己是不怕遭人非议,但贺楷晴需要承受的压力恐怕要大上许多倍。
“把你以往的投资收益表拿出来,他们会闭嘴的。”贺楷晴瞥一眼阎意肖,对这个问题她并不在意。
沉吟许久,阎意肖指间剩余的半支香烟,最终全数化作烟雾,她将烟头在垃圾箱顶端的烟灰缸中按灭。
“你抽完手上那支就别抽了,”阎意肖打开烟盒,看了眼里面剩下的三支烟,将打火机塞了进去,整个盒子丢进了垃圾桶里,对上贺楷晴的眼睛,“我帮你。”
“谢谢。”贺楷晴直接按灭了手里还有三分一的烟卷,“不抽了,对身体不好。”
二人吹着晚风,谈了谈接下来的安排,便一起从花园里出来了。
孔予祈见她们回来,适时起身,将徐或言身旁的位置还给了贺楷晴,站到了阎意肖身边。熟悉的薄荷淡香混杂着淡淡的烟味窜入了孔予祈的鼻息,不算难闻,但对于从不碰烟草的她来说,多少有些不适应。
跟许辰的父母商量过后,还是决定要通知大嫂的娘家,许辰立刻备车去了亲家那边把人接过来。
手术仍在进行中,医生中途未曾出来过,算是个安慰,至少没有坏消息传来。
夜色已然笼盖这座城市,晚饭时间已经到了许久。手术未完,贺楷晴自然是不愿离开的,徐或言也坚持陪在身边。于是,阎意肖拉着孔予祈一起下楼给她们买吃的。
过了时间,医院的食堂已经关门。两人走到医院外的一家餐厅,连带许辰父母的餐盒一并下单好后,她们也就近在这吃了个快饭。期间,阎意肖一直愁眉深锁,心事重重的样子让孔予祈也跟着担忧起来,但她却不敢多问什么。
说实话,孔予祈有些焦躁,阎意肖的过往她未曾参与,对方与贺家关系亲厚还是徐或言告诉她的。眼下的状况,她甚有些茫然无措,贺楷晴她只见过几次,贺楷明她素未谋面,她没法感同身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阎意肖忧思深重。
回到7楼手术室外,贺楷晴和徐或言刚吃完饭,许辰的电话就到了,说是大嫂的父母已经到了,让他们赶紧去病房里碰面。贺楷晴、徐或言和许辰的父母一并前往病房,阎意肖和孔予祈则留守在手术外,继续等候消息。
孔予祈从自动贩卖机那买了两杯热拿铁,其中一杯分给了阎意肖。两个人静默地小口喝着,医院的长走廊里,时不时有轮车经过的声音,以及医护人员小跑路过的声音,生死轮回,都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间。
“过两天,沐堂控投会有人事调动。”阎意肖突然开口开口好说话,让孔予祈捧着纸杯的手抖了一下,“楷晴会暂代CEO的职位,我可能会空降COO的位置。”
沐堂控投的COO?孔予祈猛地抬头,望着阎意肖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应该会很忙,Cafe可能没法去了。”阎意肖又喝了一口速溶粉和奶精混合而成的拿铁,转头望着孔予祈,“所以,接下来,你就好好工作,别老往我那跑。”
孔予祈原本打算一有空就往Café和松月庄里窜的计划,全盘落空,但她还是理解的,发生了这样的事,谁都不想,只乖顺地应着:“嗯。”
静默了片刻,阎意肖忽然问道:“我好像好像从来都没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会跟楷晴和贺家的关系那么好吧?”
孔予祈抿着唇,摇了摇头。
阎意肖的唇角,硬是从忧愁中扯出了一丝僵硬的笑意:“我跟贺楷晴和明哥,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我爸爸是中文教授,跟楷晴的妈妈是大学同学,而我妈妈当时是J市某处的领导,跟沐堂有一些政商关系,所以我们两家的关系一开始就很密切。我和楷晴,基本上从出生就认识了,明哥比我们年长两岁,常常也在一起玩,时间久了,我也跟着楷晴喊他‘大哥’。”
阎意肖眼睑都没动过一下,声音平淡,她吃饭的时候已经看出了孔予祈的无所适从,说什么让她来陪徐或言,其实要人陪的明明是自己。既然是这样,总不能叫孔予祈对故事的本身一无所知。
“徐或言有说吧,叫你不要问我爸妈的事。”录节目的时候,孔予祈问过阎意肖书法是跟谁学的,她才说了是跟父亲学的,孔予祈就立刻缄口了。这个反应,阎意肖立刻就猜到是徐或言交代了什么。
孔予祈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阎意肖轻叹一声,拧了拧眉,深吸一口气后,开始讲一个并不算很久远的故事。
“我爸妈在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爸家没什么亲戚在,加上我本身就是跟妈妈姓,所以我被接回了京市的外公家。直到,16岁的时候,跟外公家闹翻后,我就一个人回到了J市。上大学前,一直是楷晴的爸妈在照顾我。”
考妣同丧,对阎意肖来说,是一次沉重无比的打击。阎家是京市低调的百年世家,从被接回去开始,阎意肖就是以继承人候选人的身份被培养的,无情又繁重的各种课业,无聊又乏味的虚与委蛇,唯一真心待她的外婆又因病长久住院。
压抑的生活,亲情的缺位,以及不幸得知关于父母去世的隐秘,差点让阎意肖走上绝路。幸好,她逃回了J市,并且直接被贺父、贺母带回了家。
“我和贺楷晴,中间有10年没见面,始终跟小时候不太一样,刚回来J市的时候,我跟她甚至有点看不对眼。你知道她那人,一座大冰山。”阎意肖连上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神色,“可是,我们偏偏有个共同的爱好,偷偷抽烟。”
当年阎意肖抽烟是因为家里的烂事,无形的压力无处宣泄,而贺楷晴抽烟,完全是资优生的好奇导致的。好巧不巧的是,她们抽烟总爱在文科楼的天台两边,教导主任在自习课上来巡查的时候,直接把两个年级前五的好学生抓住了。
“回家以后,楷晴的爸爸,把我们两个揍了一顿,用藤条抽的。”阎意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藤条的粗细,“揍了一顿还不够,我们被罚跪在大厅一晚上,不准起来,也不准吃饭。又饿又累,后面我们靠在一起睡着了。半夜的时候,大哥偷偷拿了面包来给我们吃,我们就黑灯瞎火地狼吞虎咽。”
成年后,阎意肖虽然搬到外面独自居住,但逢年过节,都会在贺家吃饭,关系亲厚是真情实感的。
“于我而言,他们跟家人没什么区别。”最后一口咖啡喝掉,阎意肖望了眼还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门口,莫名有点想哭。
此时,一只白皙的小手伸了过来,掰了掰阎意肖抚着空杯子的手指,然后整只手插进了她的指缝里,随即扣住。她抬眸,入目便是孔予祈清亮如水的眼睛,饱含真诚地凝望着她。
“我会陪你的。”
先是一愣,下一瞬,阎意肖的眼泪掉下来了,身体一倾,便伏在了孔予祈的肩上,忍耐已久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传入孔予祈的耳中。伸手扒拉走阎意肖捏扁了的纸杯放在地上,孔予祈抬手抱住了突然在自己肩上呜呜咽咽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