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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季海 安阮的前半 ...

  •   夏
      1
      头上,天色漆黑,夜空挂着几颗摇摇欲坠的星点,不知何时会落下。
      是夏夜,湿热的微风吹到她身上,蜷缩得更厉害了。周围是忽明忽暗的路灯。乡间的夜晚的路旁几乎是无人声的,远处田间的蛙声此起彼伏。她拿着石头奋力一阵,蛙声更加肆意。
      再拿起一块石头,突然,小路前方驶来一阵光亮。
      慌忙趴下,与草融为一体。
      她拨通电话,电话那头一片嘈杂声音,是他在网吧。
      他问她怎么了,泪水终于决堤,肆意涌出,瞬间浸湿满脸。

      与父母争吵是头一回,父母常年在外,她习惯了寄宿生活,孜身一人,静享所有的快乐与痛苦。向往自由,想去天空,抵不过父亲一句稳定。从来只在电话里联系的她们,突如其来的迎面交谈,让她烦闷,她低声抵抗:“这么多年都没有管我?现在为什么要决定?”父亲对于她的抵抗,不言语,看了一眼母亲,母亲有些愤怒:“怎么没管?不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抚养的?每个月没有给你生活费?之前不是不带你,如果我们有钱,如果没有弟弟们,会把你一个人丢下吗?你爸爸一个人赚钱怎么可能养活我们一家人,你还小,才17岁,不知道社会险恶,听爸爸的话,报师范专业。”
      因无人看管,没有独立能力时,一直寄住在亲戚家,使得她一直小心翼翼,从小便不想欠别人什么。受亲戚家的每一点恩惠,她都用尽全力归还。拖地、洗碗、晾晒衣物,精通所有的家务。所以亲戚也客客气气待她,不曾听过大声言语。
      母亲这一番话让她低头不语,泪水打转,母亲见了,有些心疼,伸手拿桌上的纸,递给她。
      她见纸巾后更加委屈,脑中热气持续上升,想法不经大脑一下从嘴中涌出,也料不及说话声大了。
      “是,你们觉得委屈,我就不委屈吗?你们当初生一个不就好了?生一个会那么穷?生我一个你们也不会累了!反正我就不报师范,我不想拿着死工资和你们一样过穷日子!我……”
      “做什么?就听我的,报师范!”
      父亲突如其来的声音如雷一样,把桌旁的母亲和正说话的她吓了一跳,她看着父亲愤怒的脸,死盯着他的眼睛,却被父亲的慢慢放大的筋脉吓着了。
      她转身跑了出去。

      他问她在哪里,她说躺在路边的草堆里。
      他问她要不要过来,她笑了笑:“你在县城额,大晚上翻山越岭来吗?”
      “我可以,你发地址给我好不好?”
      “不用了,我现在回家。”
      “那你别挂电话,回家了再挂,没事的。”
      起身,犀犀利利在原地来回走了几个圈。
      “我到家了。”
      “真的吗?”
      “嗯。”
      “那就好,要挂电话吗?”
      “嗯,挂了吧,你那边上网的声音好吵。”
      “那你睡不着给我打电话,不要想那么多。”
      “嗯。”
      挂掉电话,远处的灯光又熄灭了几盏,看了看手机,22:30。
      母亲打来无数个电话,烦闷,直接关了机。
      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明天太阳升起后的时间,如果一切黑暗,那么人类就看不见其他的颜色,也不用刻意去做什么。阳光是极温柔的杀手,它暴露着一切。
      再往前走,是一重又一重山,出了村子,便不再有灯光。
      开启了手机,仍是多个未接来电,打开手电筒。
      山林无人家,她不知去向何方,虽在农村生长,却不知每座山的名字。大概是寄宿家庭不种植农作物的原因,所以她才不得知。
      熟悉的路只有一条,是每年给爷爷“送亮”的路。
      躺在爷爷的坟旁,泪腺不止,周围一片黑暗,仅剩手机的一点灯光。灯光逐渐暗沉,索性关了吧。

      你看,你孤苦吧?我也是哦,我伶仃。

      放声大哭,哭得出了汗,汗和泪水一起浸湿她的衣服。在这个这个从未见过的男人坟前,她却感到了释怀。
      她不知道她在委屈什么,父母不是待她不好,如果待她不好,可能初中毕业后就像邻居一样嫁人了。她也不是不听话,一直品学兼优,村里见她就说:“你学学她,爸爸妈妈不在身边,成绩还那么好,又听话……”
      之前所有的赞美在此刻都觉得恶心,她突然明白了每句话里所包含的真实与虚伪。我们总是在最极致处的情感里成长,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没有人会会感同身受你所有的快乐或悲痛。
      人生来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是吗?

      “爷爷,我给你讲几个故事好不好?”
      夜逐渐凉,夏天的夜晚本该是繁星当空的,偏偏今晚没有。
      她开始害怕,起初不觉得寂静,果然,冲动是最好的镇静剂。
      月亮开始当空,四下的坟山开始显露,虽是夏日,却有杂草丛生。干枯、荒凉。凌晨的夜,湿气开始从脚下漫起,打了一个冷颤。
      她打开手机,拨通电话。微风已经吹干了她的衣服,汗和泪水的味道还有残留。
      四周死寂,眼前一片黑色,山是黑色;树是黑色;草是黑色;一重接一重……

      2
      周围没有任何生命气息,静、诡、丽。
      阳光拂过她的脸颊,轻柔柔的。周围没有一点声音,如窒息般的死亡,大脑开始转动,它伸出双手,一步一步顺着血液蔓延,先到达双目。
      她睁开了双眼,却不是躺在床上,身下传来了柔软感暗示她是一片草地。眼前是一片蓝色,四周静谧,没有一点声响,想着起身,身体却动弹不了。
      是死了么?还是梦中的“鬼压床”?
      静下心,努力地抽一口气,心脏打着肺,转而从鼻腔传来一丝气息。
      没有死呢……
      将气息转至嘴角,她知道猛撞应该是不可能的了,此刻的躯体显然是大自然的。慢慢的将气息从四肢再送回心脏,当这股生命带流转全身时。
      砰!猛然坐了起来。
      这才发现是在一条河边,四周无人。
      这条河好长啊,是海吗?
      起身看了看河底,深不见底。
      蓝、深蓝、湛蓝、蓝黑。
      旁边有一棵巨大的枯木,一半根在土里,一半根在水里。仔细一看,像极了人,张开双臂。
      爬了上去,躺在枯木上,天开始起雾了,白色代替了蓝色。
      我还要不要睡觉?这是梦的话,我该怎么醒呢?周围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原来一个人在世界是这般感觉?
      原来我不喜欢孤独。
      轰隆一声,开始打雷了,吓得她睁开双眼。

      嗯?是我11岁的时候
      这是她第二个弟弟满一岁的时候,没有置办酒席。
      计划生育的人过来了,总共6个人,带头的是村书记,后面跟着左邻右舍,一群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拼命的伸长脖子往里面探。
      第一次见弟弟是半年前,她放学回来。虽是深秋时节,但南方还是酷暑,买了三支冰棍,自己一支,另一支给了正读二年级的大弟弟,剩下的一支带回家给正在做饭的奶奶。
      大弟弟接过两支冰棍就先跑着回家,猜着他肯定怕奶奶的冰棍化了。
      回家后,看着门口大弟弟站在门口,没有像往常一样进门。
      是一群亲戚,最中间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的女人,头上裹着布。
      “娘?”
      “哎,回来了,你还知道叫我,你弟弟都不记得了。来,给你10元钱。”

      后来才知道平常两年回一次家的那个女人,为什么这次一年半就回家了。原来怀中的那个小孩是她相差11岁的弟弟。是她在未来半年内,每天要帮忙冲奶粉、哄睡、洗尿布的弟弟;是她一年后又会离开她的弟弟;是随同母亲一起走的弟弟。

      村书记是个住斜对面的邻居,三十多岁的中年男性,和父亲是发小。环顾了一下家里,在这个家家户户都是3层的洋房里,她家的一层显得格外显眼。
      周围嘈杂声四起,母亲抱着年幼的弟弟不知所措的坐在凳子上。眼神无处安放,有些慌张,只得盯着怀中的小儿,时不时的抬头看这些挤进家里的各路人。

      只得记忆中的母亲是这般样子吗?会是这般胆小?和竹鞭抽打的自己好像不一样了。

      家里还有各路亲戚,外婆一人挺在村书记前面,村书记也是为难。本来在满月就要实行的政策,一直拖到了要上户口这时。旁边的下部戳了戳村支书的手肘,暗示快点结束,等会人越来越多,乡里乡亲的,不好收场。
      如果用洋葱比喻成人心,当它每扒开一层,都让人迷失,是相同的感触,是让人泪目,是让人难以相拥同一种程度。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撑到扒开最里面一层。

      “用罚款解决吧!”,
      外婆听了之后怒了,骨子眼上那还有钱。
      “你要罚款你出门200米找医院要去,当年不是医院崔医生结扎的?是她们没搞好?罚我们的款是什么意思?我们不交。没得!”
      说完后,外面的嘈杂声更加嘈杂。
      “难怪我那天开玩笑问她结扎了,为什么还有,她不说呢。”
      “医院也要出钱,是有医院的责任。”
      “造孽了前面两个大的,三个孩子更累哦,苦命!”
      “……”

      “阮阮?”
      “嗯……”
      “天勒,你终于醒了哦!睡了一天了!把你奶奶我黑(吓)死了!你半夜跑到爷爷坟哪里搞莫去?醒了就好,我给你煮饭了,你起得来不?”
      是在奶奶家,是熟悉的木香味道,是奶奶家的木房子。
      看着奶奶焦急的神情,她笑了笑,说:“起得来。”
      洗漱后,坐在小木凳旁边,有些酸痛,可能是睡久的原因。才发现,奶奶家的一切都变得好小,以前要趴着吃的小木桌,现在都要弯腰,和奶奶一样,需要弯腰夹菜。

      成长是不断的去触碰未知的领域,而后得以总结去适应下一步,再不断地将其优化成为自己所有。如果在成长这条路上,没有经历痛苦、眼泪、汗水。那么你可能永远不会发现身边的美好与丑恶。你的个子即将不再长大,与你的心如同一辙。

      小木桌上面是她喜欢的菜——豆腐汤和苦瓜炒鸡蛋。饭桌上的两人都不言语,奶奶一直给她夹着菜,让她多吃点,只言不提昨天的事。
      吃毕,她准备去洗碗,奶奶家里没有厨房,得去家门口的水井舀水洗。她将碗端出去,奶奶就帮着她舀水,奶奶打小就心疼她。
      她将碗放毕,倒入热水,奶奶是地主家出生,讲究,从不用洗碗精,只用开水消毒。说这是她的奶奶教授她的,在那个年代,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也是学堂里唯一的女学生;只是后来时局变动,也算是熬过来了。

      “奶奶,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昨天全家都找你,找不到。后来我实在走不动了,就到屋里准备喝口水,发现门开着的,再进去就看到你躺在铺上睡着了。后来你爸妈她们来看你,没让他们喊醒你,昨天你小叔说了你爸好久。”
      “哦。”
      “你等会回去不?”
      “我不回去,我和你一起住到好不好,奶奶。”
      “好,你要住多久就住多久。”

      洗完碗,坐在长木椅子上,打开手机,已经没电了,看着屋前的菜园,拿着小锄头就奔去。
      菜园就在门前,正值夏季,数丝瓜和豌豆最多。她最喜爱丝瓜了,藤蔓曲曲折折地缠绕在晒衣服的竹竿上,黄色的花和青绿的瓜蔓延交错,是夏天的感觉。菜园四周全是果树,对面是李子树;左边是板栗和枇杷树;右边是核桃树;中间还有她和大弟弟种的樱桃树。最喜欢的要数枇杷和核桃,深秋过后,将打下来的枇杷和黑桃去壳后,借着入冬前最后几缕的阳光打磨,便是过冬的好零嘴。
      奶奶除着辣椒旁边的草,她也用锄头薅着草,阳光打湿了奶奶的背部,她让奶奶去休息,奶奶说,一起。
      还没走出菜园,看见父亲过来了,脸上是不满与疲惫。她手里拿着小锄头立在那里,低着头,顾自地从父亲身边擦肩而过,末了,嘱咐一句:“奶奶,你上来慢点。”
      是木屋的凉爽,不敢面对,躲在内侧房门,外面是奶奶和父亲交谈的声音。
      “你脾气犟,阮阮也犟,不是随你,你是当爸的,好好说怎么了?你从小到她身边几年,不一直丢在我和她小叔那里。”
      “娘,你就是这样惯她们几个,都惯坏了,犟的要死,说都说不得了!说了还要离家出走!”
      “我惯坏了?那你当初带着走,她什么都会做,哪里坏了?我看是我把你惯坏了,现在讲也讲不得了!”
      听着外面奶奶与父亲越来越高的言语,她不知道该如何做,生来是不一般的性子。
      停了……
      她以为父亲会进来和她言说,至少应该说明白,世间所以的错误没有沟通是解决不了的。
      父亲站在门口前,生怕她听不见,言语:
      “你自己的家到哪里晓得不?奶奶有义务一直养你?今天晚上就转来吃饭。”
      走了……

      泪水打转,放下锄头,又躺在床上。奶奶走了进来,看了看她,笑了笑:“薅草累了?中饭吃什么?”
      她看了一眼奶奶,奶奶的房间有点暗,除了朝南的窗户里射进来的光。这束光刚好照在奶奶的胸前,她仿佛看到了奶奶的心脏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粉红的花,花长出双手,从奶奶的身体里钻出,环抱着她。这些吸食了阳光的花,真的好温暖。
      “不累,奶奶,我去摘个黄瓜给我两吃?”
      “好。”

      3
      如他所愿去了师范院校,后来喜欢上了老师这份职业,人真的很可笑,她现在还记得从小学到初中一直以来都梦想着成为一名教师,怎么就偏偏到了那个男人嘴里,就不想了呢?
      不知道人是不是很倔强的动物,但至少很顽强。很多时候她都在想,人类不断地强大,拼命地开发各方面的领域,也只是为了生存。说宏观点,是为了着几百万年来的文明;说微观点,是当下每一个生命体不断地完成每个细胞的过程吗?恐龙之所以灭绝和外界因素离不开,但是它们生存上亿年,很大程度是因为它们有强壮的体格或者能保护自己的技能。而人类是不断地开发、创造来保护自己。所以人类会有生老病死,创造出来的东西如何强大,至少现在不能合为一体,同生共死。
      所以说,她不是顽强的生命体,是倔强的生命体。

      后来回到学校,是大一的寒假,回来看班主任,在办公室,说说笑笑,问她有没有和体委在一起,她说没有。
      “没有?他不是喜欢你好久嘛?”
      “啊?原来你们什么都知道啊~”
      “肯定啊,我们都是过来人,哈哈哈哈。”
      “李老师,我帮你收拾下桌子吧?”
      “好,你毕业后都没人收拾桌子了……”
      “是的,阮阮同学,你没到,李老师的桌子都成垃圾场了。”
      办公室老师一片打趣声,她在班内没有什么职务,单单是和班长玩的好,便每次在班长和李老师讨论事时,帮助李老师整理桌子。

      第一次整理桌子,是她高一第二个月的时候,班长是李老师观察一个月后钦点的,其他班干部在期中考试后投票选举。事实证明,李老师的眼光很独特,班长确实为他省了很多力气。
      独独花了两个中午的时间,才将桌子整理出来,还整理出来56块钱,一张20的,三张10块的,一张5块的和一枚一块的硬币。5块的那张钱已经皱得不行,硬币也有点发黄,应该是沉睡很久了的。卷子满到处都是,还有茶叶。而后的每一次整理,都会整理出不一样的东西,有时是他孩子的兵乓球拍;有时是他忘记的发票;有时是同学送他的零食。
      每次她和班长来整理桌子,旁边老师就会打趣,
      “哟,李老师,你捡到宝了嘛!”
      “你要不要?借你们班学习学习两天?”
      “你舍得嚯?”
      “哈哈哈啊哈哈。”
      每每听到这里,她就会更迅速地做自己的事,头逐渐的从办公桌上到办公桌下,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做。但是班长不同,反而起身对着每一位打趣的老师笑。
      她喜欢帮李老师的每一次桌子整理,并不是对李老师,对每一个她爱的人都是如此。她需要被人需要的感觉,那种感觉才很真实,让她觉得她是真正真正地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整理好书桌,李老师也洗好了水果,她拿着挨桌送去,同办公室的物理老师接过她盆里的梨子,吃了一口,打趣的说:“很甜。”
      “真的?要不要再拿一颗?”
      “不用了,你专门给李老师买的。”
      “没有,没有,都是我的老师,一起吃。”
      这个物理老师是她懵懵懂懂出社会的第一课,记得第一次毕业后来看李老师。当听说物理老师和李老师为同一个办公室时,她便不想把水果给物理老师尝,托同行的朋友在楼下等着。进办公室后发现只有物理老师一个人,便问了他班主任的下课时间。得知5分钟后下课,告辞后便兴奋地下楼去取水果。
      办公室突然多了很多老师,这时,物理老师看到了水果,打趣着给李老师说:“这时你们班同学特意给你买的,刚刚你没到都没拿上来。”
      听完,突然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但却不知道如何圆,班主任熟知她的性子,放下书看了看门外的朋友,便圆:“是她拿不动,专门喊楼下的人拿的。”
      很多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读书时,不喜欢这位物理老师。年少的不喜欢总是没有理由,只是在大家嘴里一传十、十传百,接着那个人就成了恶人。大家都没有亲一眼看到那个人的错误,也没有证实是否真的如口中所说的那样,无形中,就成了那个隐形杀手。我们总把自己的爱无限放大,把占用理解成爱,熟不知,却伤害了无辜的人。

      吃水果的时刻,她问班主任:“你知道梦生在哪里读大学吗?”
      “梦生?他好像在复读,我看到过他两次。”
      “复读?”
      “嗯,好像是艺术分,体育没考好。你找他啊?现在高复班在上课,就我们后面那栋楼,就4个班,你找他一下子就找到了,4楼。”
      “没有,不找他,我问问。”
      “以前班里讲他也喜欢你,是真的咯?”
      “嗯,我喜欢他。”

      4
      她一直找梦生的原因,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是一起约好的去大学,却在填志愿那天至今一直联系不上吧。
      人总是放不下得不到的一切,期待这件事情,是脑中的一只蛀虫,一步一步吞噬,又渐渐放大,后来的日子,蛀虫慢慢长大,灼烧你的大脑,你甚是难熬,寻找法子解决,独独想不到,单见那个人一面,症状便有轻了许多。

      高中三年,梦生是那个班里,为数不多的清秀少年。在她还不熟悉时,是每天从窗口来的女生眼里熟知的,是一个女生花费两个月将手折的999朵玫瑰送到他手里而得知的。
      原来,班上有一个满入人心的少年。后来也得知,每个班都有几个如此少年,每个人的青春都会遇见那个少年。
      她和他相识是半年后了,他搬过来和她同桌,她有些惊慌,虽是三人一桌,他挨着墙,她挨着他。
      在这个小镇上,没有电视剧里面的那么清晰,出门是工业所排放的雾霾;街上还有随地可见的痰与垃圾;教室不是50一班,是80人相互拥挤;很少有人在成年前出过省城,第一次上大学是大部分人第一次坐火车。
      她渐渐得喜欢他,像电视剧里一样,做着很多情侣所做的事情。她的喜欢是含蓄的,可以将每天的点滴写满一本日记;会为他买好体训回来后的晚餐;承受着班里另一个喜欢他的女孩子言语冲撞。
      现在再回想起,他原来真的不适合。对着所有来者不拒,但是却又单单爱她强烈一些。这种喜欢让人最难以承受,掏出整颗心,却收不回来。
      高中的放松主要集中在每周日的半天假,几乎每个周日他都会约她,带她骑摩托车兜风;带她去广场画陶瓷;买她最爱的棉花糖;送她一个又一个布娃娃;每天晚上会说晚安;以至于,三年里,每年跨年的那一秒都是他打来的电话,说:“阮阮,新年快乐。”
      后来因为成绩有所下滑,班主任前后训斥了他两,末了,对梦生说了一句:“她可以上一本的,梦生,每年小镇就百来个人上一本。”
      分了同桌一个月后,月考排名上升的他,又像第一次那样,搬起桌子和她同桌。这次后,他开始拒绝旁人,也不再随意的捏女生的脸,每个星期必去的网吧通宵呀渐渐少了。
      青春里喜欢一个人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拿来感动自己吧,不论是自己做的还是对方做的。常常使人泪目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一刻,大脑突然伤心了,就指使眼睛哭了。
      她以为他所做的这些都是为她所改变的,高二生日那天,他和体委偷跑出去,买了蛋糕和布娃娃。晚自习下后,前后桌6人加班长和体委一起在操场过生,体委再一次告白,她看了一眼他:“嘿,梦生,你兄弟好像喝多了。”他在插着蛋糕的蜡烛,当作没听见。原来真正现实中,不会像电视剧那样,两个好朋友喜欢同一个人时,是不会反目成仇的。
      回去的晚上,她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哦。”
      “嗯,乱想些什么,好好读书。”

      高三那年,她被转到冲刺班,试卷多了两倍,班长和闺蜜每天会等着她下课吃饭,甚至很多时候,会帮她洗好校服。
      过后半年,次数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周末晚上,班长拿着酒,对着她说:“阮阮,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嗯,梦生吗?”
      “嗯,我发誓你在之前我不喜欢的,后面,就喜欢了。”
      所有的联系都断裂,她的喜欢悄无声息,班长的喜欢轰轰烈烈。6人在一起3年,都慢慢的不再说话。他开始避着班长,班长问他为什么不理她,而后怪她嚼舌根。
      她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喜欢那么细微,没有一点强烈。班长的喜欢才是爱之入骨,原来那么理性的一个人,在爱上一个人后,会将所有一切倾出。

      她和梦生的关系也开始变淡,说不出为什么双方都不联系,以前的每周日约会也没有了音讯,大家都闭口不谈这件事。
      再一次见面是高考誓师100天,晚自习下后,她碰见了他,坐在操场上,她问他填报哪里。
      “你想去哪里?”
      “四川啊,四川多漂亮。”
      “好,那我也去那里。”
      那天的夏夜很凉爽,抬头是少见的星空,她望着星空痴呆,梦生突然摸了她的脸:“要关寝室了,走吧。”
      “嗯。”

      高考结束后的她被小叔带着去了附近旅游而后第一次去了父母工作的地方,直到填报志愿那天,她打他电话,才发现没有人接,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联系不到。知道今天才知道,他去复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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