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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二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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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自从知晓丞相的计划后,公子便成了训练基地的常客,美其名曰观摩学习。
基地偏远僻静,位于京郊,是丞相从某位退隐的大人手里求来的,有他的名号在,任是皇帝也不敢妄自搜查。
当然,若帝王真有如此心思在,渝国如今也不至于此。
久而久之,基地众人也便习惯了操练教习时来自公子的灼灼目光。
袁泊青除外。
因着上次之事,丞相一怒之下罚他每晚加练十圈。
如果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选择逃学。
少年时的袁将军边跑操,边心不在焉地想到。
但有一说一,王阿婆家的烧鸡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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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夜凉如水,月明星稀,终于结束加练的袁泊青大喘着气,随手拿起早先放置的白帕子,胡乱朝脸上抹了一把,便朝通铺走去,却正巧撞上出来透气的公子。
一池清潭水,两眼跨忘川。
少年年龄尚小,身材清瘦,姣姣霜华洒落在他略带稚气的脸颊上,衬得公子宛若谪仙。
袁泊青脑海中浮现出丞相不久前刚教的“霁月清风”一词,大抵便是用来形容这般人罢。
他出神地想,殊不知自己眼里满是羡慕。
公子有些愣神,他仅仅只是了无睡意,因着内心倍感惆怅就想出来透口气,确是未曾想到会单独撞见袁泊青。
他微微颔首,不料袁将军早已偏过头去。
也好,也好。
另一边,回到通铺的袁泊青正懊恼地将整张脸埋在被褥之中。
好丢人好尴尬。
7.基地的兄弟们几乎都没什么亲人,大部分都是陈统领早年间四处游历时帮助过的孩子。
古人云:“知恩图报。”
陈统领一发出邀请,他们便争先响应。
习武之人,可以没有天赋,但必须肯下功夫,肯磨练。
这群孩子们吃过苦,挨过饿,在这乱世是最低贱的存在,因而一旦抓住机会,便会拼命向上攀爬。
陈统领平日里严厉,却是打心眼里爱护心疼着他们的。
丞相也很满意,孩子们虽说学识不精,但胜在直率,没什么心眼又好控制。
袁泊青属于少数,他是被妹妹拽着过来的。
袁妹妹名柏翠,是基地伙房一个打下手的婢女。
妹妹没什么文化,看这包吃包住还能锻炼身体,当即逮着自家哥哥来了。
陈统领本是生气的,可一打量,嚯,是个好苗子,于是破格收了他。
同时又在暗地里加强了对基地众侍从的警告,倘若有谁走漏了风声,也便怪不得他残忍。
袁妹妹虽说没被开除,却仍需受些皮肉之苦,用作杀鸡儆猴。
袁泊青心知肚明她的良苦用心,只是心里不服气,又暗自痛恨自己的没出息。
8.要论培养兵卫过程中最大的难题,便是兵法术道的学习了。
为此,丞相可以说是一愁莫展,甚至连鬓角处都新添了几根银丝。
于是乎,他将主意打到了公子身上。
“他是我儿子,又不是什么外人,做我的助教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丞相理直气壮,丞相夫人无语凝噎。
她见公子一副跃然欲试的样子,也只得答应。
在军营里这些胸无点墨,目不识丁的“粗人们”眼中,年仅十三岁的公子简直是神童。
有了公子的存在,大伙的学习积极性提高了不少,毕竟说他们蠢可以,但说他们不如一个孩子不行,太伤自尊。
丞相倍感欣慰,计划通。
说是助教,公子也仅仅只是在休沐日走个过场。
军营里有个仿佛年纪的孩子十分欢喜公子,唤作阿七,他鼓足勇气,在某次课后尝试与公子搭话。
彼时公子正在作文,阿七于是刻意拔高了声调。
公子不善交际,平日里也没什么朋友,面对天生自来熟的阿七的问候手足无措,只干巴巴地回道:“君子不宜喧哗。”
阿七问他:“啥是君子?”
他的眸子亮得惊人,眼里满是好奇与钦慕。
公子噎住,相望无言。
他缓缓地解释道:“你我皆可为君子,不失本性即为君子。”
公子顿了顿,继续说:“方才的话便当我未曾讲过罢。”
9.清阳曜灵,和风容与。
公子被皇帝召见,便是在这天。
诏书上说是欣闻公子才华横溢,故而想亲眼见识一番,公子却敏锐地意识到,帝王是有所察觉了。
果不其然,身旁的丞相也是目色一沉。
“丞相大人!您若放心不下便也请跟着去罢!”
传报公公尖锐的声音在此刻显得聒噪而刺耳。
公子第一次进宫,便可以说是背负了丞相府的生死。
金銮殿真真是富丽堂皇,庄重奢华。
公子始终不卑不亢,不留丝毫破绽。
皇帝先是客套一番,而后似不经意般提起:
“听闻你今日常去京郊?”
边说还不忘调戏一番怀里的美人。
公子缓缓抬起头:“是,陛下。”
“哦?所为何事?”
皇帝又问道。
“草民只为些可有可无的文人风趣罢了。”
他还想问些什么,怀中人却不满起来。
“陛下~臣妾不如逗一个孩子好玩么~”
皇帝闻言立即大笑起来,试探心思全无,挥挥手便让公子退下。
走出大殿门时,公子在心底默默腹诽道:真是昏庸无道。
10.丞相一直在宫外候着,他相信公子的应变能力,但作为父亲,丞相仍然急得四处打转。
见着公子安然走来,他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他们没有立即打道回府,而是去了某家糕点铺买了好些糕点。
丞相吩咐马车夫去北街巷口。
那是个人烟稀少的巷子,凄凄惨惨戚戚。
丞相起身下车,朝车夫摆摆手,提起糕点便领着公子往巷口深处走。
曲径深处是些破瓦寒窑,居住于此的百姓听闻有脚步声纷纷警惕起来。
待看清来人后,一位苍颜白发者颤颤巍巍地走到丞相面前,说道:“大人,大人来啦。”
丞相握住老者饱受风雨侵蚀的手,老者却将双手一缩。
“大人,脏。”
他小心翼翼地对说道,眼底满是卑色与敬畏,说罢便颤着身子要去寻水净手。
丞相叹了口气,将糕点递给公子,指着不远处盯着他们的孩童说道:“给那孩子吧。”
公子依言行事,谁知那孩提直接上前抢了去,便往屋子里跑,许是胆怯,还不忘往回看。
那是个衣衫褴褛,饥荒饿瘦,约莫八九岁的孩子。
缝满补丁的衣裳挂在他瘦骨嶙峋的身子上,他没有鞋,不过幸好,幸好未被那坑洼的地面刺伤。
公子真希望他能够跑慢些,又打心底里疑惑:这春日里的风,怎的令人如此发冷。
11.直至回到马车内,公子心中依然思绪万千。
丞相不说话,公子此刻也无意交谈。
马车一路行驶着,路过僻静的巷子,途径喧哗的街道,都算稳当,却在某处拐弯角狠狠地颠簸了一番。
丞相突然开口,轻声询问道:“他们可怜么?”
公子不敢苟同。
“他们是可怜的。”
他说完,又摇摇头,继续说:
“不,我又是在以什么立场评判呢?他们本不该被怜悯的。”
“纪礼,我这一生之所求很单纯,只愿百姓不再如此谨小慎微。”
丞相喃喃道。
“没有人是该被可怜的。”
“但身居高位的我们却该是可恨的。”
公子依然没有接话,他闭上眼睛,深感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