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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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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子所处的渝国曾是一方霸主,奈何公子生不逢时,正巧赶上最为纷扰的年代。
公子之父乃当朝宰相,整日为国事愁昏了头
帝王年老色衰,敌国近年来更是日渐昌盛,边疆战役不断,朝廷那些个官员面上不显,如往常般秉公办事,心底里可都跟个明镜儿似的。
家国啊,恐是要江河日下,日薄西山喽。
公子的父亲又何尝不明白,光他手底下的探子便查出不少官员叛变受贿,渝国日后无非不过两种结局,若幸得上天眷顾则有凌云壮士起义反之,朝堂大换血;若维持现状,计无所出,便只好落得个国破山河亡的结局。
说到底,终究躲不过战争。
至少,至少要让百姓有那么点盼头吧。丞相看着自己那副官帽,悲哀地想。
他不知上哪儿在自家夫人临产前请来了一批异邦人士,据说各个身怀绝技,可操纵众生气象。
于是乎,庆德247年,公子于嘉平月出生,彼时江南碎琼漫天,却在婴儿啼哭之际现了一轮金乌。
丞相雇了人向民间传谣,安心恬荡了大半辈子的一家子便彻底出了名,大家都说公子将来定能成大器。
2.公子随母姓裴,自幼时起便熟读古典,从规循矩,任何人都挑不出一丝差错,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真真应了那句“清风明月少年郎”。
丞相待他极为严厉,在公子刚满五岁时便请了辞官隐逸的前禁军统领陈教习,保证他德美体劳全面发展。
公子写的一手好文章,奈何身娇体弱,无论何种方面都极符合历代惊才绝艳之文杰的特征,谁看了不得感叹一句是个走仕途的好苗子。
偏生丞相从不抽查他的诗词歌赋,反倒对其兵法、武艺的成绩十分在意,每每陈统领夸赞公子时,丞相便会一改平时的阴郁,久违地爽朗大笑起来。
少年时的公子很不明白,他不想蹲马步跑操,好累好累。
丞相夫人舍不得儿子受苦,常与丞相争论,奈何丞相毕竟是丞相,这么多年的早朝也不是白上的。
夫人每每被丞相的巧舌如簧气出眼泪时,便会攥着帕子来到公子房间内发牢骚。
“他读那么多书也就吵架厉害,也不见得让百姓日子过得顺遂些!”
公子正在翻页的手一顿,脑袋叮――的一下,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他真挚地对着母亲说:“谨遵母亲教诲,孩儿悟了。”语毕,大跨步向书房走去。
丞相夫人内心复杂,她想问公子知道了些什么,但又羞于出口,显得自己无知,失了为人母的威严。
第二天午时,丞相夫人在整理被褥时发现了放在丞相枕边的一封书信,彼时丞相刚下早朝,丞相夫人当即怒不可遏,认为这就是丞相偷吃的证据。
一番混乱后,逐渐理智的夫妻二人打开信件,才发现是公子执笔的《论救国之道》,文章详细的分析了渝国的基本国情,以及自古以来就势不两立的文、武两派未来发展之趋势,两相结合后得出结论――二者因兼容并蓄才可呈迸发勃姿。
不仅如此,公子还结合自身经历,写下了年仅十岁的自己被强制性习武的辛酸血泪史,洋洋洒洒好几页纸。
“百无一用是书生,死中求生亦是书生,终于殆中而得一处生机者犹为书生。”
3.庆德262年,内外交困的渝国终于在混沌浮世中的深渊里窥得了一线曙光。
前年刚上任的袁将军挽狂澜于既到,扶大厦与将倾,运筹帷幄,竟打了场十多年来第一次的大胜仗。
举国同欢,上至花甲老苍,下至孩提少年,那一月内均是笑容满面,春风得意,连街道也比往日里多了几份生气。
丞相更是喜上眉梢,连丞相夫人都调侃他说:“现在可比原来板着张脸显得年轻多了。”
自从五年前看了公子写的那封书信后,丞相便改了策略,一边转换先前给公子制定的计划,一边与前禁军统领,也就是丞相的至交陈统领共同挑选了数名优秀男青年进行军事训练与指挥能力的培养。
袁将军,便是被选入者之一。
因为忌惮朝廷之人的尔虞我诈,加之狗皇帝年纪大了,脑子愈来愈不清醒,疑心病却是愈来愈重。
丞相害怕被扣上叛国造反的帽子,三十多年来的宦海浮沉,也让他对当今皇帝彻底心灰意冷,这事儿没得商量,也更不可让外人知晓。
不过后来情况有变,因着意外被公子发现了此计谋。
还需追溯至两年以前,那时袁将军还只是丞相选择的门客之一,因为陈统领的训练枯燥乏累,加上袁将军本身便是羁傲不训的性子,每天三点一线读兵书习兵武的日子快把他这个刚及弱冠的精神小伙给憋傻了。
袁将军身手矫健,深受陈统领的青睐,偏生他大字不识几个,每回课上丞相都要对被他交上的诗文气极怒反,并当众训斥其荒谬又无可救药,大大打击了少年意气的袁将军。
终于在某风轻云净的下午,他逃学了。
还是钻得狗洞。
好巧不巧,公子正好受母亲之托给丞相送饭。
说是夫妻琴瑟,恩爱如初,但真正想传递给丞相的,是藏在食盒中的密信。
丞相夫人当然知道这有被公子发现端倪的风险,可公子哪儿能算作外人。
夫人心里,公子便是最最出类拔萃的,日后必定是朝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再者她一直觉得没必要瞒着儿子。
随意编扯说丞相在外教书补贴家用后的丞相夫人留下一记信任的眼神后,神清气爽地跟着自己的牌友挫麻将去了。
4.缘,妙不可言。
袁将军好容易才从那窄小的狗洞中探出他英俊潇洒的脑袋,公子恰缝此时路过,视线又恰巧略过侧方。
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转瞬消逝,正想抬脚走人,却见袁将军红着耳朵,不自在地偏过头去,小声说道:“小兄弟帮个忙,卡,卡住了。”
公子看着眼前的状况思索一番后,试图通过扯他的身子从而将他从狗洞里脱离出来。
半顷后,公子毅然决然放弃了这个想法,他甩了甩自己拽得发酸的手臂,苦恼地想:最讨厌那么结实的肌肉了,简直梦回陈统领。
二人相望沉默,公子见他被挤得着实难受,问袁将军:“墙能砸吗?”
未等到面前的青年回应,却听墙对面有一中气十足的声音怒吼道:“砸!给我砸!”
袁将军听闻此言后一脸生无可恋,但也仍不忘让公子站远些。
这小身板若被砸到了会死吧?绝对会死吧。
袁将军心想。
不过十数分钟,眼前便只剩一片残垣断壁。
“好啊你小子.竟敢――”
“父亲,我来送饭。”
丞相指着袁将军的手一愣,便见公子笔直地站在面前。
原本看热闹的众学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个措手不及。
公子无视众人探究的目光,跨过断墙将食盒递给正挡着脸的丞相。
“父亲请便。孩儿自有分寸。”
语毕,挥一挥衣袖,兀自离去。
袁将军趁众人呆滞之际逃跑,此时此刻他的少男心充满了对公子的感激。
烧鸡,美酒我来了。
现场一片混乱,有人大着胆子问:“丞相大人,这被人看到了。”
“罢了,罢了。”
当天晚上,丞相久违地收到了来自公子的建议书――《机事不密则害成》。
他这儿子,真真是清正聪敏,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5.文言笔墨总归是枯燥的,公子有时累极,便慵懒地趴在书桌上,抬头望向窗外,清风掠过湖岸边,轻云微渡,渊渊思绪何时散。
又是一年春来,年仅十七的公子于庆德264年考取状元,半只脚迈进了宦海。
此时袁将军已经声名赫赫
,加之丞相的有意扶持,他几乎是手握国家兵权,风光无量。
公子鲜少与袁将军见面,仅仅是他与丞相商议军事后于院中偶遇时的点头之交罢了。
他似乎一年四季都负着伤,可在任的四年里,几乎没打过败仗。
实事求是的说,公子很敬佩他,即使他们的初遇并不算得上美好。
许是袁将军出身乡野的缘故,无论朝廷还是民间都不乏对此议论纷纷之人。
就拿公子上任的第一天来说,官员们在朝堂之上争得热火朝天的并非国事,而是围绕将军展开了激烈的口诛笔伐。
几个老派官员肆无忌惮,仗着资历高个个义愤填膺,好似袁将军是什么千古叛贼,大有一副舍身就义的凛然模样。
站在末位的新官们几乎个个都攥紧了双手,隐忍而不敢发,若仔细瞧了去,他们哪一个不怒目圆睁而又不可置信。
他们从此深深意识到,自己曾经那番凌云壮志的赤胆之心有多么可笑。
“乡野小子德不配位。”
“恐有异心请三思。”
言之凿凿宛若实情。
公子突然便明白了父亲整日疾首蹙眉的缘由,也暗自在心里盘索着改善现状的法子。
父亲无暇顾及的舆论便由我来整治吧。
公子低垂着眼,心想。
改朝换代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