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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又是仲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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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开始充分享受属于我的幸福时光了。余庆的高调和张扬让我感到眩目,仿佛从幕布后面走上舞台的灰姑娘,聚光灯的照射让我无处躲藏,我突然有勇气直接表露自己,张扬自己了。
而且,有个实实在在的伴,有段触手可及的爱情,那种幸福感决不是当初阿峰能给我的。
我不是没想过阿峰,在余庆的追求过程中我会经常想起从前,有很多类似的地方,也有更多的不同和新奇。
再次坠入爱河的我还像第一次那样激动和新鲜,每天的相守都充满了激情,每晚的分别都难分难舍。
余庆更像是一个得到最大宝藏的孩子,每天都兴奋不已,而且鞍前马后、嘘寒问暖的,经常给我弄得莫名其妙的。
不过,还是很感动,被人视作珍宝,心里的骄傲也越来越显露了出来。
我俩恋爱的消息也成了那个时段的头条新闻,给因就业形势不好而形成的低迷气氛增添了一丝亮点。
有很多共同的熟人和同学都纷纷表示他们的惊奇,那个时候,来确认是否真实的电话和短信使我烦得够呛。
怎么啦?姐弟恋有问题吗?我们看起来就这么不相配吗?
对那些八卦的朋友我一概恶语相向,他们也在了解情况后表示了祝福,不过有的还是很坚决地表示了对我俩的不看好。
不管他们,我自己感觉幸福就好了。我开始给自己打气。
不知余庆那边有没有类似的骚扰,反正他倒是一直趾高气扬地把我当作战利品炫耀呢,这个小傻孩!
我还是没有像他那么到处张扬,以前的朋友只是告诉了若君。她笑着说早就预见到这种结局了,让我别有太多顾虑,享受眼前就好!
还是若君的话入耳。
余睛是我们最该先告诉的人,她作为余庆明义上的姐姐和我多年的死党,两边都关系密切。可是我总是见不到她,学校为考研专开了若干自习室,都到晚上12点才关门,我只有等到她回宿舍才有机会见面聊天。可我一般等不到那个时候就高卧床上了。
所以,都一个月了,我还没和余睛说过,余睛也没找过我核查过此事,因为我的时间很固定,11点以后肯定在宿舍猫着,她找我很容易的。余睛的消息再闭塞也应该听说这个大头条了吧,可是她怎么不来找我呢?是考研学傻了?这可不符合她的个性呀,从来都是信息通的,这回倒沉默开了。不行,我一定早点找到她告知她详细情况,省得她从别人口里听到添油加醋的描述。
可是,一想到要和余睛说我和曾经无比不屑的“小气”弟弟谈恋爱,就有点底气不足,而且,要是余睛和别人一样劝我放弃怎么办呢?想起来还真是头疼,这事还真得从长计议。
爱情这种事真是奇妙,一旦陷入其中,对一个人的评价会产生那么巨大的反差。余庆依然是余庆,可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他小气了,只是觉得他有点少年意气,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只有这样才能充满激情呢,要不我也不会被他打动了。
余庆是一个很有才情和浪漫情怀的大男孩,我们俩尽管每时每刻都相守在一起,可他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每天我都在新奇中渡过,精神无比亢奋。
有爱情滋润,我立马就把找工作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而且也确实不到着手的时候。反正我每天都在无比充实的闲着,就是两个人说些不着边际的情话,隔几天就去一个地方玩乐、旅游,尽情享受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师兄又归于沉寂了,我倒是经常想起他的教导,想起他工作的困扰,曾经发过一个短信问他,可是没得到回复,不知道出什么问题了。
两个月了,余睛不但一点动静没有,我俩在一起时还一次都没遇见过她,这真是让人纳闷,似乎也有违概率学的常理,因为我们一直是很高调地在学校活动的,除非刻意躲避,不然怎么会没有一次偶遇呢?我真是不明白。
同样让我不明白的是师兄换了个手机号给我发了短信,只是不说他的状况,总是问我怎样?好像有很多事让他很头疼,又不想让我知道。好在总算是恢复联系了,我在自在逍遥的幸福着,而且一向没有寻根究底的欲望,他不想说,自有他的道理,我也不强求。
对于我和师兄的联系余庆还是很介意,就像那次听完讲座的反应一样。所以有时候我并没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他,感觉他小孩心性,忽阴忽晴的。而且,在他面前,我再也不能讽刺他像个孩子了,尽管他对我言听计从,可是和我在一起后,我经常觉得他在充大辈,努力使自己显得很成熟,有时候还是显得挺滑稽的。
沉默和隐忍之后总会爆发,当那些许久不见的神秘人突然同时出现在你面前,你才会发现,生活远比戏剧更加戏剧化,再构思精巧的小说也比不上生活的原生态。
就是那一天,若干个无比平凡日子里的平淡一天,我和余庆正在商量着去哪里解决中午的饭辙时,迎面看见了一直消失不见的两个人,余睛和师兄,并排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感觉甚是亲密。
我不禁愕然,嘴巴张得大大的,没说出话来。余庆倒是反应挺快,迅速和余睛打了个招呼,他俩看到我们也有点奇怪,不过并没有太多过激反应,感觉早就知道了。
“最近怎样?过得不错吧!”师兄开始问我话了,我还是有点思维混乱,在排列组合着若干可能,可还是对他俩如此亲密的情形大为不解。
我呆立,无语,似乎有点不悦。
余庆适时插嘴了,“又想什么呢?人家问你话呢!对了,该介绍一下吧!”他看着我,又看看师兄。
我自己还没搞清楚状况呢,他还跟着瞎起劲,感觉又有点醋意了。
没办法,我只能煞有介事地给他们做了介绍,同时冲余睛乐了一下,缓解一下尴尬气氛。
余睛倒是变化不大,稍稍憔悴了些,学习那么辛苦也可以理解。不过她并没有像想象中对我和余庆的事大叫大嚷,也没有揪着余庆兴师问罪,比如怎么诱拐了我之类的,她只是很安静的看着我们笑,再无其它反应。
我心里惴惴不安了好久的被余睛撞破的情形就这样在意外中平静地继续着,由于和设想差老远,我又开始手足无措的愣在那里了。
而师兄和余庆那里倒是寒暄的不亦乐乎,说东道西,一本正经的,像是两个道貌岸然的政客。那么不善言辞的师兄和锋芒太盛的余庆居然显得很是融洽,我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这些人都不按常理出牌了,我实在没辙,只能像个傻瓜。
不能总这么默不作声呀,于是我开口建议:“今天真是巧了,大家好久不见了,不如一起吃个饭吧!”
三个人齐刷刷的盯着我看,怎么啦?说错话了?
余庆先开口了,“也许人家不愿意让咱们做电灯泡呢。”
“哪里,别误会,那就一起聚聚好了。”师兄看着我,依然是稳重踏实得让人舒心。
我又看余睛,她点了点头。
怎么觉得大家都有点言不由衷似的,这个建议很糟糕吗?
我们就近找了一个饭馆,四个人坐下来开始聊天。余睛的话出奇地少,偶尔说说也是关于考研的,我和余庆的事一句都不问,真是匪夷所思。
倒是师兄,前一段时间他去了趟北京,好像是以进修的名义,实际上是想换个工作了,看来他在这边还真是遇到了大问题。
不过北京之行让他挺满意的,所以师兄说起这个话题显得还是志得意满的。
余庆比较能说会道,他和师兄聊了一些时事政治,真正的男人话题,又和余睛说了说学生会的人事变动,席间倒是没有冷场,可是我总是感觉不够顺畅,按说这是三个和我关系最密切的同伴,为什么同处一桌会这么尴尬呢?
可能是由于我不会处理大家的关系吧,要是以前的余睛早就把气氛调剂的一片祥和了,她是我们的调味品,走到哪里都欢声笑语一片的。可是今天余睛比我的话还少,面对她我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她居然开始矜持了,我一直以为只有我才会有如此姿态呢!
余睛,莫非你也蜕变了吗?原因为何呢?
吃了一顿便饭,我问了十万个为什么。
可一个答案也没找到。
吃完饭后我们就各自活动了,余庆评价师兄不过如此,而我还在分析那许多问题。
也许,生活带给我们每个人的都是无比真切地、无法抹杀的痛楚,经历会让人成长,也会让人改变。我也好,余睛也罢,我们都是在成长中跌跌撞撞,都布满伤痕。虽然我不曾袒露隐私,谁知这伤痕透过我的心。
我一向都是九曲回肠,心事重重的,所以我的伤痕尽管隐在心里,却也显在脸上。可余睛和我大不同呀,我一直觉得她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型的,虽然有时心思尚算细密,考虑事情周全,可也不至于像我总这样无病呻吟哪!
到底是谁?能让如此坚强的余睛受伤若此!
还有师兄,他和余睛有没有可能呢?看起来两个人倒还没有特别密切的举动,不过已经很熟悉了,怎么开始认识的呢?师兄以前找我时只见过余睛一次,说了两句话,是什么让两个人联系频繁了呢?
师兄那张除了工作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黑脸没透露出任何信息,也不知当初余睛说他对我有意思是真是假。
这一切都让我想的头大,困惑,我怎么这么困惑呢?
“人都走远了,怎么还没回到神来呢!”余庆这个醋坛子。
“我怎么觉得余睛变化好大呀,你没感觉吗?”
“还好吧,可能是学习累的。”男生就是迟钝。
我们下午计划去近郊的一个池塘去看看,那里是解放前的名胜,可是近几年水都干了,也没有人打理,恐怕只剩下残花败柳了。不过我们却可以打着踏访旧址的名号出去游玩,所以我调整好心情,不再提刚才的偶遇,全身心投入到新一轮的吃喝玩乐中去。
时间就这样飞快的流逝了,我渐渐适应了这种黏着状态的爱情,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兴奋和新奇了。不过绝不厌倦,我还是很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珍惜每一条短信,也格外珍惜这个时候的自己。
有时自己静下来,会想想要努力去为了明天奋斗了,心里喊了无数的口号,可是见到余庆,又立刻想要和他在一起,其余的都不管不顾了。
爱情的距离,从过远到过近,两个极端让我都如此全身心的投入,殊不知,这种缺乏尺度把握的爱情依然会充满了变动。
那时候的我太年轻,以为爱情的距离是不需要把握的,也无法把握,人为的控制会使爱情变质,真是纯洁得像水晶。
师兄和余睛突然同时冒出来一次后又不约而同地同时消失了,好像不曾出现过。生活归于沉寂,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可是我知道,这一切应该一如沉船后静静的水面,我们大家都是静静地记得。
这个夏天就这样悄然而至了,没有以前的暴热,所以我和余庆的出游没受多大影响。
期末大考临近了,这对于久经沙场的我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不过很多同学忙于考研或者考证,翘课很多,担心老师手下无情,所以也很是惆怅了一把。其实,校园里最惆怅的还是要数那些即将离开的师兄师姐们,找工作的压抑,考研的苦闷,离别的愁绪,让每一个大四毕业生都心事重重,由于压抑了太久,发泄的方式也各不相同。大四的宿舍里经常会乒乒乓乓摔个不停,也不知都是哪些公物充当了出气筒。
看着他们最后的疯狂,我会讶异我们的大学时光。很多人说我们是天之骄子,可我总觉得我们是什么都不懂的可怜虫。
余庆不以为然。他是个很有干劲的家伙,对未来充满向往,他会经常嘲笑我是杞人忧天,认为我的忧郁莫名其妙。
看着一对对校园恋人在哭泣别离,我会不由得替他们难过。
难过归难过,挂科可是我最大的耻辱,所以我迅速转移了视线,开始进入期末备考。
别的都不难,很好过。不过,金融学这门课上我可是和余庆上演过一场闹剧,逼得面色阴冷的中年女老师直接冲我发飙,现在想起来还不寒而栗。
在最后一周的复习课上,我毕恭毕敬的问了金融老师若干问题,表示咱也是认真学习的乖宝宝,有几个问题问到了点上,她还频频点头来着,看来有所缓和,不过绝不能掉以轻心,笑面虎以前也是经历过的。
我和余庆放弃了以前出游的方式,改在自习室里比翼齐飞了。我俩的学习效率倒还真算可以,约好了互不影响的,倒也能相安无事。其实,是我俩都担心考试,临时抱佛脚了。
考试,从小到大经历了无数次考试,如果光凭一时的成绩能证明一个人,实在是有点偏激,尤其是在大学,临时抱佛脚的有时还真比一直刻苦攻读的成绩好。
我和余庆都是例子,我俩考得都不错,尽管我从来不觊觎奖学金,不过感觉这次没准能二等。
余庆更是夸张,成绩刚出来就大宴宾朋了,号称是提前预支下学期的奖学金,狂成这样了。
漫长的暑假我仍像往常一样没什么规划,不过准备定下心来制作简历,要定好找工作的目标了。
余庆倒是早就计划好假期去报社实习了,不过为了能和我在一起,他选择了我们这个城市的一家都市报。
假期的我依然是慵懒的,就像某人曾说过的庸庸碌碌。说这话的人现在何处呢?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想想看,我们分开还不到一年,我却几乎忘记了我们曾经的过往,我以为我已经全部遗忘,只是偶尔内心深处会隐隐作痛,我知道我仍然需要时间疗伤。
余庆并不是我借以疗伤的救命药,我不是那种不能一个人的女孩,不需要另一个人去填满那个人的空档。
我和余庆的感情完全是我没有预期的,就像我和阿峰的感情变动,我在被动中遭遇激情,我意识到劫数难逃,但还是义无反顾地陷了进去。
余庆的假期实习并不是很顺畅,我也曾经实习过,知道会吃些苦头,所以经常安慰他。
余庆的最大问题在于他自视太高,以为记者的活很好干,结果一周下来没发两篇文章,还惹得带他的老记者抱怨他自主性太强。
余庆的热情在这些挫折和打击中渐渐退去,连我的鼓励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整天看到他疲于奔命的,我会很心疼,可他不领情,总觉得他实习中不干出点成绩来就是弱者,开始进行披星戴月、拼命三郎般的工作了。
就这样,他说是为了我留在这里实习,其实我们整个暑假压根没见几次面,更遑论谈情说爱了,短信和电话也远远少于以前了。我俩的热恋期这么快就走到尽头了。
有时候自己呆着时我会想,如果两个人整天处于高度兴奋的热恋状态似乎对身体健康也不太有利,所以归于平淡就归于平淡吧,我倒还算适应这种平淡。
余庆经常说他向往那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情,那是一种共同经历生活磨难的历练和平静。我暗笑他说得挺沉稳,可依他的性格要达到这种历练没准要上百年了。
实习渐进尾声,余庆的个人时间多了起来,我们也开始恢复见面了。两个月的实习让他长了很多见识,也消磨了很多热情。他开始和我感慨媒体的艰辛和管理的混乱,曾经的无比崇拜和趾高气扬消失不见了,换成了不平和牢骚。
我只是很耐心地听他讲述他的见闻和体会,不做评价,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我还是喜欢那个有点飞扬跋扈、盲目乐观的余庆,至少很可爱。可是现在,只是在社会这个汪洋大海中淌了一下,脚还没湿多少呢,就把过去的自己批判地体无完肤了。
听着他越来越消极的讲述,我的心在一点一点地下沉。
马上就要结束假期,踏上新的征程了。新的学期,对我而言,是一个大的挑战,我将投入找工作的洪流之中去,至少为我的未来确定初步的方向。
余庆没问过我的想法,他只是在实习的震惊中喋喋不休着他的状况。于是,在这个仲夏的正午时分,当我俩在一家冰吧乘凉聊天时,我说出了我找工作的去向。
“在北京或本市?”他吃惊地问,“你就这点志向呀?”自己还无比消沉呢,讽刺起我来倒还是不遗余力,真是的。
“我不太适应南方的气候,而且还是想找个离家近的地方工作,都方便些。现在找工作挺难的,好高骛远可不能当饭吃。”我很冷静地道出原委。
余庆正视了我好一会,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我实习的时候了解到了很多情况,一些老记者都说还是南方报业做的比较规范,有前途,所以更坚定了我回去的决心,这里真的不适合我,回去了我会大展宏图的,相信我。如果你的工作定到这里了,而我将来签了南方,你会跟我过去吗?”这回可不是当初无论我在哪,只取我一瓢饮的纯情少年了。想让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呀”!
听到这里,我才顿悟,原来曾经的自信满满不过是底气不足的虚张声势,于是突然无语。此时,外面是酷热难耐的骄阳,而我的心里却一片冰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