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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伤心街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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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街市
放假回家继续休养了几天,总算彻底调整了过来。可是精神状态总是不太好,很难高兴起来。
选了个良辰吉日请师兄在我家附近的特色饭店大吃了一顿,强打起精神找了一些话题,最后还是开始沉默了。
师兄一向不善言谈,面对这种场面有点手足无措,就是宽厚地看着我笑,也不开口。
“嗨!”长叹一声,还是我打破了僵局,“人生呀,怎么总是充满了烦恼!”一下就上纲上线了,话题有点“假大空”。
沈师兄果然扑哧乐出了声,“还是不谙世事的学生呢,有什么资格这么慨叹呀!”
“可是我真是觉得很困扰,对好多事情。”我又有点想倾诉,其实我是个倾诉欲极低的人,可能是郁闷了太久,而且面对师兄,能感到一种放松和舒适。
“要学会放松自己,别让自己的弦绷得太紧了,而且很多事情,别说是过一两年、一两个月,就是过去三五天后再看,也不会像当时那么容易介怀了。”不善言谈的师兄居然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而且句句直中靶心,怎么好像知道我的心事似的。
既然被看透了,我好像就没必要芝麻谷子的喋喋不休了。
虽然没说具体问题,不过心情轻松了很多,仔细观察了一下师兄(以前都心存敬畏没太仔细看过),肤色虽黑,可是眉目尚算清秀,而且眉宇间透出超出同龄人的成熟,身形也算高大,和他并排走还真挺有安全感的。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阿峰真的就在家待了两天,我们一直相守在一起,可是并没有预想的那么激动和不舍,也许,在潜意识中,我已经在我们之间做了结束。
在新东方的日子也挺辛苦的,阿峰隔两天会给我汇报一下他的学习进程,我也还算饶有兴趣的听着,可放下电话后就觉得自己有点刻意。
这个暑假的天气极为反常,经常出现近40度的高温,这座北方的城市也被人列入了“新三大火炉”。我一般就躲在空调屋里看看电视,看看书,要不就干脆待着,什么都不做,用阿峰的话来说,的确有点庸庸碌碌。
阿峰终于结束了近乎残酷的封闭式学习,他改变计划没有直接取道学校,而是回到了家中找我。
“接下来我会很忙,要准备考试了,我必须全力以赴,去追求我的梦想。”阿峰直接进入主题。
“嗯,那好好加油吧!”我又有点开始搪塞,脸上挂上了刻意的笑容。
“以后恐怕没时间天天电话了,我会很想你的,舍不得走!”阿峰依然是严肃俊朗的脸,只是这样的话语竟然在我心里激不起一点波澜。
同样是道别,相隔仅半年之后,彼此的感觉发生了巨大的错位。
就这样进入大三了,突然感觉自己老了,看着大一新生新鲜而激动的面孔,不禁感慨自己有点老气横秋了。
余睛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活泼开朗,已经以院学生会副主席的身份迎接新生了。
可是我还是发现,她经常在一个人的时候黯然神伤,好像在试图把一些过去遗忘。
阿峰也是这样,打电话就是交待他的学习计划,甜言蜜语明显少了,偶尔说说怎么也感觉像是在应付差事。我只是哼哼哈哈的听着他的设想,越来越确定我和他会有各自的方向。
不管阿峰还是余睛,我都无法走进他们的内心深处了,觉得自己彻头彻尾的孤单了,也拒绝别人走进我的内心深处。
就这样孤单地生活着,尽管好像被若干朋友簇拥,可是面对真实的内心时总会选择逃避,于是我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花团锦簇,内心一片凄凉。
有时突然会感到一种厌倦,对一切都提不起精神来,比如上课,比如设想未来,比如和阿峰谈恋爱。
其实我现在和阿峰基本又恢复到了大一时的暧昧状态,好像都知道没有结果了,可谁都小心翼翼的不去碰触。
宿舍里为评奖学金的事闹得底朝天了,好像是班里在打品德分时,别的宿舍合伙给我们低分了,导致有两个人总成绩受影响,没法评奖学金,而我的三等奖学金似乎也应该是二等。虽然和我有点关系,可我一点都不关心,我冷漠的倚在床边,听着宿舍姐妹在大曝内幕,心里非常麻木。
“黎星你倒是说句话呀,怎么好像没事人似的!”宿舍的炮筒终于瞄准我了,我仍然默不作声。
“咱们应该反映去,黎星你和余睛关系好,你问问详情,然后你们去班主任那里反映下吧,你们说话顶用!”宿舍其他人也开始插嘴了,要把我逼上梁山了。
“没什么用吧,都定好了的。”我开始推托,对这种事我可是能躲就躲。
“你也太自私了,再说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吃亏呀!”矛头都对准我了,好像我是罪魁祸首似的。
我刚刚和宿舍搞好了点关系,所以不想一下子就弄僵,于是暂时收起了半死不活的样子,开始认真地和她们研究起了对策。
我从来没和余睛因为这样的正经事发生过联系,我说过,我在班里一直是游离状态,几乎所有的活动都不参加,余睛经常帮我挡驾,所以她有什么班里或学生会的活动也不会找我商量,她知道我没兴趣,我也乐得悠闲自在。
可现在,无奈中,我不得不赶鸭子上架了。
“很忙吗最近?”我心虚地试探,有求于他人还真是别扭。
“你怎么和我客套开了,还那样呗,没事找事的瞎混!”余睛还是一语道破了我的虚假,搞得我有点不好开口了。
“怎啦?看你一脸旧社会!”还是余睛懂我,看出我的为难来了。
我吞吞吐吐地说了个大概,还没说完余睛就打断我了,“你怎么掺合开这种事了?你们宿舍嫌别人给她们打分低,她们给别人打了多少分呀?”
我愣住了,真的不知。
“你呀!不是一向置身事外的吗?谁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别管这个了,听我劝。”现在的余睛还真挺成熟的看着。
“我……我……”不甘心就这么被打发,我还想辩白,可是却不知说什么。
“你怎么总不让人省心呢?”说话的语气像我妈了,“干什么都和小孩似的,上次你和阿峰闹成那样,要不是我短信他你病了,你们还不知会怎样呢!”余睛又开始快人快语了,而且翻起了旧帐。
“什么?那次是你告诉他的?”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嗯……”余睛意识到失言了,赶紧搪塞,“后来那小子表现可够意思哈,就差负荆请罪了!”
再后来余睛的话我已经听不到了,一直以为那次高烧中接到的电话是他先妥协了主动问候的,谁知还是有人幕后撮合,一直刻意回避的两个人的感情的真实状况就摆在眼前了,我不得不努力去面对。
我有些无意识的随便乱逛,整个校园人声嘈杂,我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宿舍里还有那些等着我消息的人们,肯定聒噪的让人心烦。
于是,我向校门口走去。
“黎星!”像是有人叫我,我装作没听见,继续前行。
叫我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我现在谁都不想理,有点想逃离人世。
可是我越是躲避,越是有人靠近,人生总是充满了矛盾。
一辆自行车横在了我的正前方,挡住了我的去路。
“怎么魂不守舍的,没什么事吧?”很关切的语气,原来是师兄,“正好从这里经过,看到你这样,叫了你七八声了,你都没听见。”
我抬头看着师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不过我现在就想自己待着,所以强忍着泪水摇了摇头。
我迈开步子往前走,师兄有些不放心,一直在后面跟着。
我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去哪里。这样的城市,很多街道都非常类似,而且都好像我和阿峰曾牵手走过的街市。
天色微黑,我还无助地逛着,师兄从后面骑车上来,硬拉我坐上他的车子,我面无表情,也无力拒绝,就又被他载回了学校。
“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爱惜自己,很多人都很关心你的,别胡思乱想了!”师兄的话有些语重心长,我听见了,但是没听进去。
回到宿舍正好赶上晚饭时间了,宿舍里没人,正合吾意。
我直接爬上自己的小窝,把小帘拉上,打开台灯,开始给阿峰写信告别。
这是我自恋爱后第一次动笔给阿峰写信,以前他给我写过几封,我都没回,因为电话和短信已经充斥了我的生活,我根本顾不上这种传统的表达方式。
现在看来,传统也有传统的好处,至少提起笔来,我突然思路格外清晰,开始详细的描述我们的过去和现实。
几乎写了一个晚上,宿舍人陆陆续续回来了,有的看见我在床上就撩开帘想问我,而我一概面无表情面对,同时一言不发。而且没吃饭,又在外面逛了半天,估计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她们还是知趣地没多说话,也许已经从别处知道奖学金的事彻底黄了。
第二天就把信寄出去了,写满了厚厚的8页纸,笔调有一种平缓的绝望。
感觉邮局的效率可够低的,信已寄出半个月了,阿峰还没反应,不过已经有5天没理过我了。算默认了?我暗想。
晚上收到一条阿峰的短信:“你真这么想的,别这么早下结论了,好吗?”语气中有种无力和不舍。
我依然坚决地回应:“我们都要面对现实,这样最好其实!”
没动静了。死寂,一连几天都悄无声息。
于是我知道,我们之间,了断了。
又开始疯狂地在街上逛了。尽管早就预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可是突然摆在眼前了还是难以承受。
开始重走恋爱路。我们高中常走的街道,我们一起玩乐的场所,一起吃饭的地方,我都去了一遍,每每看到熟悉的场所待着不同的人们,总会冒出“物是人非”四个字来。
想起当初在这里那里许下的誓言,现在觉得很苦涩,唯有苦涩。
已经一周了,我逃不脱一种回忆,心情差到极点。
于是,逃离,我又选择了我一贯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在不远的城市我有另一个好友,属于精神层面的好友,依然是高中同学,只是并不是我们一起玩的一党,只是大学后偶然通信,突然感觉有点惺惺相惜。于是,我们成了很知心的朋友,经常会在信中倾诉心事。她和余睛不同,比我更加超脱和清静,所以很多不会和余睛提起的隐秘,我会和她分享。
余睛对我和阿峰的事一无所知,而且为了宿舍的事和她说话还是有点别扭,所以这次我想到了我的精神支柱:若君。
一想到到她那里避难我迅速轻松了,很快收拾了行囊,给她发了个短信就搭上了去她那里的长途汽车。
大概要有四个小时的车程,我不愿和陌生人搭讪,就把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自己假寐开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在一个县城停了下,我看好自己的包包,并没留意上来的人。
“黎星姐姐!这么巧!”居然是余庆那个饶舌的家伙,我怎么总在想逃避时遭遇熟人呢!
余庆刚在一个小镇拍了点纪实的新闻素材,好像是他们几个同学想倒腾个纪录片,分别找题材呢。
挺能折腾的,我不禁想到,现在还有几个人像我这样儿女情长的为情出逃呢。
“我想拍点大学校园的生活,半纪实那种,你准备去哪呀这是?”余庆一上车就得得他的那个纪录片,终于想起来问我干嘛去了。
我用找同学玩来搪塞他,他听了倒很有兴趣,忙问我是去哪个学校,同时计划着和我同行,先去若君的学校拍点东西去。
我无奈,我去散心还摊上个累赘,怎么总这么点背呢?
若君真够意思,不但安排好了我的食宿,连余庆她都找到了住的地方,我心里十分感激,知道若君比我还懒得管事,找同学蹭宿舍肯定也费了她不少功夫。
若君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没有问我任何事情,只是每天陪我到处转转,玩遍了吃遍了那座古城。
当然余庆也没少在旁边捣乱,不过他拿着机器乱拍,惹得我们两大美女经常做好自我保护,时刻防止被偷拍,倒也增添了不少乐趣。
到了第五天晚上我和若君在宿舍里促膝长谈到很晚,我用很平静的语气说了下我和阿峰的事,自己也很惊讶怎么这么镇静。
若君若有若无的接着话茬,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地说到了我心坎里。
于是,这次出逃由于余庆的意外介入和若君的善解人意,取得了意想不到的圆满效果。
又待了两天决定回去,该玩的、该乐的、该哭的、该笑的,似乎都经历过了,已经翘课一周了,不知道会不会挨批。
余庆也对此行异常满意,最后一晚提出请我和若君吃饭表示诚挚的谢意。
这回他可让我刮目相看了。在我的记忆中,对余庆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一年前和余睛抢一份盒饭的较真的小脚男孩,这次居然一掷数金请我们去若君学校最豪华的餐馆用餐,看来这次拍纪录片他们应该从学校申请了不少经费。
告别,突然有点不舍,若君和我在思想上竟然那么合拍,真想有她陪在身边,短短一周,我们的友谊升华到了顶点,而她的敏感总是能照顾到我的情绪,她没来车站送我,只给我发了短信,“不忍看你离去的一瞬,所以不去车站了,好在你也有伴。”
看了她的短信,我也有点伤感,有句话说,“你走,我不送你;你来,风雨再大我也会去接你。”我和若君就是这样的朋友。
在车上的前两个小时,余庆摆弄他的大部头摄像机回放了好多我们的镜头,开了若干乱七八糟的玩笑。然后倒头便睡,剩下我看着镜头独自回味。
这次的伤心之旅被余庆搞得一团糟,我居然若干次大笑。看着镜头回放我不禁暗想。也好,阿峰快点成为过去式吧,我还要继续幸福的生活呢!
马上就要回到那座伤心的城市了,面对熟悉的场景我还会难以抑制的痛苦吗?我找不到答案。
旁边的余庆睡的死猪一样。
真是单细胞动物!我暗笑他。如果我也能这样单纯的快乐该多好呀!
长途汽车奔驰向前。我的青春在疾驰的汽车上空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