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月》慕晚愁余

9、清远门 二人到达清

　　日出东升。楚玄雨提着药箱经过武场，驻足观望了几眼，便朝着山下去了。途中瞧见山脚那棵老槐，便从袖中拿出一段红绸系于其上，只为向上苍祈愿，天下能少一缕亡魂。

　　“玄雨！怎的又这般一声不响的走了？”
　　楚玄雨回头，看清身后之人微笑道：“我行医多年，本就未曾回来过几次，派中事物繁忙，我也帮不了父兄什么，便想着早些出去救治些病人。”

　　见此，楚千秋目含愁容无奈道：“累了便早些回来，父亲念你念的紧。”

　　楚玄雨回道：“嗯。”他待人和善有礼。无论是谁都能与之畅谈，但是，多年以来，从未见他有过挚交，也未曾有人真正接近了解过他。他面上带着的微笑，将旁人的双眼蒙蔽，是喜是悲，兴许只有他自己才会知晓。

　　楚玄雨独自行于小道之上，四周阴翳，单薄的身影很快便被山林吞没，面对那片望不见尽头的“山林”，他无力的如同一根枯萎待亡的秋草。

　　窗外，几片琼花花瓣随着微风飘起，在空中与之轻搏几许，方才轻柔散落，正巧落在少年熟睡的眼角。

　　少年眉头轻皱，眼中还带着初醒时的朦胧。他正欲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眼前之人紧搂在怀中。
　　黎洛羽嘴角勾起，将怀中人搂的更紧了些。楚凝玉措手不及。脸埋进了黎洛羽宽厚温热的胸膛。

　　“放开。”楚凝玉的声音很闷，听着像极了哭腔。
　　黎洛羽无辜道：“师尊您醒了？徒儿看您睡得熟便没叫您。”
　　楚凝玉将他推了推说道：“知道了，放手。”

　　黎洛羽笑道：“现在恐怕不行，手麻了。师尊再忍忍？”
　　楚凝玉无奈的叹了口气。黎洛羽突觉怀中一空，正欲起身寻找，声音却从身后传来：“该走了。”

　　黎洛羽坐起身，朝后望去。楚凝玉正衣冠楚楚的坐在桌前。今日，楚凝玉将常穿的白色外袍换为缥蓝色。只一眼便使黎洛羽沦陷，再难自拔。

　　缥蓝色长袍削弱了他的冷漠，白玉发冠束着随手盘起的长发，腰间戴着只朴素的香囊，香囊之下是两颗做工精致的银玲。肤如凝脂，雪白如玉，媚而不妖，一举一动都如同天人一般美好。

　　楚凝玉看了眼那只正支着身子的手问道：“手，不麻了？”

　　黎洛羽嬉笑道：“看见师尊，便好多了。师尊妙手回春！师尊真厉害！”

　　楚凝玉轻哼一声，无心与之争辩。起身在桌上放了几块金子，便朝着刚设好的结界去了。黎洛羽用法术将自己收拾端正，便也紧跟了上去。

　　琼树枝随风轻曳，茶杯中不知何时落入了几片花瓣。波纹四起，衬得茶香花美。

　　垂柳如丝随风起，清底池塘似见鱼。繁花似锦美如玉，檀木楼阁坐院中。此为清远门之佳景。
　　山门口站着的是各门各派的道修。几位青年道人正提着剑向山门进攻，年长的便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树下站着的白衣老道嗤笑道：“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在这儿逞什么能？乖乖站在一边，等着人清远掌门暂消结界吧。”

　　一领头的小道修开口回怼道：“你这疯老头子，尽知道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打开看看啊！”几人吵吵嚷嚷，僵持不下。

　　“叮铃——”声清脆悦耳的铃声引来众人目光。如烟似雾的白光中，是两道身形匀称的身影。待光影散去，众人看清了二人的模样，是两张极为陌生的脸。

　　众人疑惑之际，几位出自南陵月的小道修激动道：“凝玉少主！您来了！宗主说你们一早便走了，我们几人到了后没有寻见您，还以为您不会来了呢！”说着便向楚凝玉奔去。

　　楚凝玉后退几步与他们拉开距离后开口道：“有事，耽搁了。”
　　黎洛羽看了眼山门前那道银蓝色的结界，轻笑道：“阻生结界？这都解不开？”

　　自家小道修满脸惊讶，上前问道：“你知道怎么解？”
　　黎洛羽将目光移向楚凝玉。楚凝玉瞧出其中之意，轻哼一声。黎洛羽见人有了反应勾了勾唇回道：“当然。”

　　白衣老道哼笑几声，满脸不屑：“瓜娃子，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黎洛羽随口说道：“乱讲不乱讲的，一试便知。”说着便到了了结界跟前。
　　白衣老道冷笑几声，不再说话。

　　黎洛羽将手放于结界之上。接触瞬间，数道白光从他手中冲出，将整个阻生结界吞没。灵流四散涌出，逼得众人节节后退。只有楚凝玉毅然立在原处，神色一如往常。

　　待众人稳住脚步，白光已渐渐消退。定眼望去，阻生结界也随着白光一同消逝。
　　众人惊呼，一拥而上。称黎洛羽为天造奇才，不愧为南陵三少主之徒。却无人见得，众人身后楚凝玉刚收起的泛着灵光的手。

　　黎洛羽忽略人群，望向楚凝玉。他瞧见那人正站在树下把玩着手中细长的柳条，柳条翠绿，直垂于地。黎洛羽离开人群，向着楚凝玉去了。

　　山门前，众人已四散离去。楚凝玉用余光瞥见黎洛羽的身影。抬眼，便瞧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黎洛羽牵起垂于地上的柳条笑道：“师尊不仅法术强，连挑的柳条都好看。”

　　楚凝玉看着眼前俊美的少年，毫不留情的将手中的柳条甩在少年脸上。不偏不倚，刚好抽在嘴角。被抽到的那处泛起嫣红，黎洛羽摸着嘴角，委屈道：“师尊，您若是打坏了我的脸，没有姑娘看得上我，那您可得负责，随徒儿回宫做太子妃。”

　　楚凝玉轻哼一声离去。黎洛羽转身正欲跟上，还未迈出步子，便觉出嘴角的伤口有股柔和似水的灵流抚过，痛感荡然无存。黎洛羽笑了笑说道：“师尊，多谢！”

　　楚凝玉应道：“嗯。”
　　清风吹过，翠柳依依。静听，一片鸟语蝉鸣，美哉甚以，少年相伴而行，至路之尽头。

　　天界
　　一念园
　　天帝与几位天神在园中议事。因天帝身体有恙，几位天神接连退下。一旁伺候的仙子说道：“他们总是刁难与殿下，真是太放肆了！”

　　天帝扶额轻叹：“狗仗人势罢了，本尊从未放在心上。”

　　两位详谈之际，自远处走来一位天神。细看，是掌管凡间事物的司命骁云湛。司命步子轻抚，宛如患病在身。瞧见天帝，上前行礼跪拜道：“问殿下安。”

　　天帝瞧出异样说道：“安好。司命今日气色不佳，可是遇了什么事？”

　　云湛回道：“不知。今日自殿中醒来，便觉身子不适。”

　　天帝道：“如此便多做休息。楠窈之事办的如何了？”

　　云湛略显慌乱，回道：“今日醒来后，竟将那日之事尽数忘尽。楠窈上神之事……许是有些差错的。”

　　天帝无甚表情：“既知有错便自去领罚。楠窈之事不可外传。”

　　“云湛领命。”

　　待骁云湛走后，天帝命人唤来白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