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月》慕晚愁余

8、同眠 两人下山后

　　山门前，楚凝玉负手而立于一颗老槐树下。此时正值夏日，槐花开的繁茂，芳香四溢，讨人喜爱的紧。几缕清风吹过，挂在树梢的红绸随风飘逸，不知是门内哪些弟子挂上去的，倒是应了这绝美的景色。

　　黎洛羽带着懒散朝楚凝玉说道：“师尊。”他褪去了以往常穿的华服，换了件简练精干的束身黑衣。虽着简衣粗布，却依旧丰神俊朗，世无其二。

　　微风轻起，树上的槐花随风而落。楚凝玉转身，发带随着动作飘起。他立身于此，正如那玉人般精致，美好。楚凝玉轻起薄唇道：“嗯，走吧。”此次与上次不同，他提前设好了阵法，可以直接将二人送去清远门山下。

　　“听说今日，城中百姓会去朝暮湖放河灯。”黎洛羽跟在他身后，随口说道。

　　“你想去？”

　　“年幼之时便常听下人说起，倒还真有些兴趣。奈何母后不许，便也作了罢。”

　　楚凝玉抬手撤去阵法，自径朝山下走去。见他如此，黎洛羽询问道：“师尊这是做什么？”

　　楚凝玉止步，回眸说道“看河灯。”
　　黎洛羽嘴角勾起了些弧度，加快步子追了上去。绿草如茵，崎岖小道。两抹身影渐渐消失在尽头。

　　城中景色雅致，百姓生活安逸。这种偏远小镇虽不能跟皇城相比，但也别有一番风韵。黎洛羽自小锦衣玉食，未曾亲自走过这么长的路。隐隐可以瞧见额角有几滴汗水滑落。

　　黎洛羽跟着楚凝玉进了家茶馆。馆内，两人随意捡了个位置落座。黎洛羽抬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楚凝玉从窗外召来一股清风，风中伴着淡淡的花香，它们认主般的为黎洛羽消暑。

　　黎洛羽察觉后笑道：“多谢师尊。”
　　“嗯。”
　　茶馆小二见又来了两位便提了壶茶上前问道：“二位想喝什么茶？先用这个解解渴。”话尽，茶满。

　　楚凝玉问道：“阳羡茶，如何？”
　　黎洛羽道：“师尊决定便好。”
　　那小二识趣，说道：“好嘞！一壶阳羡茶。二位稍等片刻。”

　　无多时，小二便端着茶过来了。还未走到他二人跟前，便被一个穿着华贵，样貌平平的男子给拦下了。那男子倒也不客气，直接将茶放在了自己桌上。

　　小二上前解释道：“客官，这是那边两位公子的。您要想喝，我再给您泡一壶。您看，把这壶还给他们，如何？”

　　男子瞥了楚凝玉两眼便觉不爽，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眼睛长在脑门上的小白脸。看楚凝玉没什么动静心中怒气更盛。

　　“啪”男子将一块银子狠砸在桌上。

　　小二有些犹豫说道：“啊……这……”

　　男子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不要？”

　　小二笑着将银子塞进袖子说道：“要！要！这位爷还想喝点儿什么？”
　　男子道：“你们这儿有酒吗？”

　　小二道：“有！”
　　男子道：“来壶好的。”
　　黎洛羽支着头，双眸轻蔑的望着二人：“小二，茶呢？”

　　那小二变脸倒是挺快头都没回，随口说道：“稍等。”

　　男子嘲讽的望了他们一眼，便转过头继续喝茶。

　　黎洛羽笑了笑说道：“师尊，是他先挑的事。”说罢便要起身。

　　楚凝玉抬眼示意他别动。黎洛羽妥协道：“好，听师尊的。”

　　过了许久，小二端着一壶茶，几壶酒朝男子走去：“这位爷，您的酒来了。”说罢，便将酒放在了他桌上。

　　男子用手敲了敲桌子说道：“茶，放下。”

　　小二道：“客官……您这……”

　　男子瞪了他一眼说道：“放下。”

　　小二道：“是！是！是！”说着便又将茶放在了他桌上。

　　黎洛羽看向楚凝玉。楚凝玉正拿着茶杯小口抿茶，听见动静后，将杯子轻放于桌上。突然，那男子手中的酒壶四分五裂，几片残渣将男子的手划破，瞬间见了红。

　　黎洛羽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轻笑出声。轻蔑的眼神将男子惹怒。他一拍桌子起身，骂骂咧咧的朝二人走来。四周喝茶的闲人有意无意的朝他们看上几眼，都准备着看这场不用掏腰包的好戏。

　　男子抓住桌角，想将桌子掀了。可奈何自己如何用力，这桌子就是不肯移动分毫。楚凝玉瞥了他一眼，将放在桌上的手抬起，男子突觉手上一轻。再看，便已跟着那桌子一起“滚”了。

　　男子费力的从地面坐起，瞪圆了眼睛惊讶的说道：“你……你们是修道之人？”

　　黎洛羽的语气带着嘲讽：“没错。这位公子是想与我们比试一番？”

　　这位只知道败家，不会赚钱的公子爷仗着自己家中富硕，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可没想到今日却栽了跟头。

　　男子纠结若是比了，必输无疑。可若是不比，今日这脸便是丢尽了。思前想后，还真被他想出了法子。虽说自己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但正应如此，这城中鲜少有人能在喝酒时赢过自己。难道他还喝不过两个整日耍刀弄剑，戒规压身的修道之人？

　　男子起身说道：“是。不过，咱们不比武，比武没意思。比喝酒。谁若是喝醉了，便跪地磕三个响头。如何？”

　　见他一脸得意，黎洛羽看了眼楚凝玉，瞧见他并不反对，方才说道：“好。”

　　男子道：“我不跟你比，我要跟他比。”说着便用手指向楚凝玉。
　　黎洛羽道：“为何？”
　　男子道：“方才便是他整的我，不找他找谁？”
　　黎洛羽正欲开口，却被楚凝玉抢先：“小二，拿酒。”
　　小二道：“是，客官。”

　　黎洛羽向楚凝玉靠了靠，小声说道：“师尊，你会喝酒吗？若是不会，待会儿我帮你敲晕他。”
　　楚凝玉并未回答，只是用指尖在他右手手心写下两个字。

　　小二不停的往这边送酒。几炷香的功夫，地上的酒瓶便已堆积如山。

　　男子神志不清的看了眼对面依旧端坐的楚凝玉。满心不甘道：“你……你们这两个妖道……嗝……一定是你们用…了妖术……”还未说完便瘫在了桌上。

　　黎洛羽坐在一旁数着盘中的花生粒，听见此话不屑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公子这般不要脸皮，日后定能天下无敌。”

　　楚凝玉放下酒杯说道：“输家买账。”
　　小二道：“好嘞，客官。”
　　黎洛羽支着脑袋，用手捻着花生的薄皮。略带懒散的说道：“师尊，已经日暮了。不如出去走走，解解闷？”

　　楚凝玉道：“尚可。”
　　日暮西山，夜色上涌。城中渐渐染上灯火色，各式各样的河灯惹得人驻足观赏。

　　黎洛羽跟在楚凝玉身后，勾起嘴角笑道：“没想到，师尊的酒量如此之好。倒是叫徒儿白担心一场。”
　　楚凝玉淡淡的说道：“我不会喝酒。”

　　黎洛羽略显疑惑，问道：“那是为何？难道师尊在酒中动了手脚？”
　　楚凝玉道：“用了些法术，将我的酒壶换成了空的。”

　　喝了半晌“酒”的师尊淡定的走在自己面前，黎洛羽眸中满含笑意。看了眼右手，悄声笑道：“难怪让我安心。”
　　应着日子，街上随处可见的便是河灯。楚凝玉随意拿了两盏递给黎洛羽，付过账后，便随着人群来到朝暮湖。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二人一起将河灯放入湖中，懒得许愿的师徒起身准备继续观望湖中景色。却听见一旁几位女子嬉笑道：“你瞧，两位公子。”

　　“两位公子怎可一同前来朝暮湖呢？”
　　黎洛羽嘴角带着弧度，可这周身之气却极附压迫感。他上前问道：“可否请教几位姑娘，两位男子为何不可同来朝暮湖？”

　　姑娘们吓得不敢抬头，断断续续的解释道：“此……此湖名为朝暮，意为朝思暮想。是女子……或男子寄予思念的地方，很少……很少能瞧见像两位这样的。”

　　黎洛羽道：“原来如此，那便多谢几位姑娘了。”
　　待他说罢，几位姑娘赶忙小跑离开此处。黎洛羽转身慢悠悠的走向楚凝玉，含着无辜的双眼望着楚凝玉说道：“还有这规矩？”

　　见自家师尊一脸淡然，黎洛羽怕他看出其中端倪，打借口说道：“逛了许久，想必师尊定是有些累了。咱们找间客栈落脚，如何？”

　　楚凝玉轻哼一声，拂袖离去。
　　黎洛羽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好看的弧度。随之，紧跟其上。

　　客栈内，楚凝玉在自己房中喝着花茶。门外，黎洛羽为他端来一盘糕点。待楚凝玉应允，便推门而入将盘子放于桌上。楚凝玉抬眼看向他，说道：“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黎洛羽道：“师尊，徒儿今晚得跟您睡一间房了。”
　　楚凝玉道：“为何？”说罢，还不忘喝上一口手中的茶水。

　　黎洛羽道：“客栈只剩这一间房了，您若是不愿。那徒儿只能去柴房将就一晚了。”说着便委屈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楚凝玉淡然喝茶 ，看着眼前委屈至极的徒弟，未发一言。黎洛羽从房中出来，迎面便碰上了客栈掌柜。

　　掌柜的搓着手笑道：“哎呦！真不好意思客官，您大老远的过来，是小店照顾不周。哎？客官这是被赶出来了？要我说啊！您这师尊心眼儿真小，多好一徒弟就给撂外面了。”

　　黎洛羽嘴角带着笑，说道：“师尊平日里待我很好。”
　　掌柜的说道：“哦呦，我可瞧不出来。店里的小二已经将柴房收拾好了，您今晚就先委屈委屈。”
　　房内，楚凝玉听着他二人的对话放下茶杯无奈道：“进来。”

　　黎洛羽嘴角的弧度更甚。随手从荷包拿出块金子丢给掌柜的。之后，便转身推门，面含春风的朝着楚凝玉说道：“是，师尊。”
　　瞧见人进去了，掌柜的才小声嘀咕道：“想住一间房直说了便是，非搞这么一出，有钱没处使啊？，闲得慌。”

　　“师尊，该休息了。”黎洛羽毫不忌讳的坐在楚凝玉面前。

　　楚凝玉放下茶杯，起身脱下外袍侧躺于榻上。黎洛羽拿起楚凝玉的茶杯轻抿一口说道：“唉！师尊睡榻，那徒儿只能睡地上了，夜深地凉也不知……”

　　兴许是听烦了，楚凝玉随口说道：“上来。”
　　此话一出，黎洛羽随手将茶杯丢了。一溜烟的功夫，便睡在了楚凝玉身侧。

　　深夜，黎洛羽平稳的呼吸喷洒在楚凝玉雪嫩的后颈，湿热的触感使得楚凝玉眉头微皱。难受的紧了便翻身与黎洛羽面对面同眠。

　　迷蒙中，黎洛羽轻轻将楚凝玉搂进自己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