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三鹄

12、二十四个夜间故事

　　女孩坐在吧台边，微卷的栗色头发浸染在灯光下，
　　精致的妆容显得成熟，眼角有一丝掩饰不了的鱼尾纹。
　　“小姐，想喝些什么？”
　　“嗯？”女孩楞了下，似乎是笑久了，脸上的法令纹显得很深。
　　“不，我……一杯白开水就行了。”
　　“好的”男人很迅速的拿了杯水放在女孩面前，这时天色稍晚，酒吧里的人不多，
　　男人将手搁在柜台上，和女孩闲聊着。
　　“姑娘多大了？”
　　女孩听到问话，笑了笑，声音有些嘶哑，“不小了，二十四了，很多人说我和四十二似的，哎，我都……结婚五年了——”
　　男人没没吭声，擦拭着杯子，听着女孩的述说。
　　“我……我和我丈夫是私奔的，十八岁搭一辆车去了大都市，听起来是不是很浪漫？哈哈，确实。”女孩突然的抚摸了一下眼角的皱纹，“第一次在火车站睡了两天，醒来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再温柔了。”
　　“那时，我们没钱，又是小县城里出来的，捡过垃圾，偷过钱，我……也卖过。最难的时候，我们两天就只吃了个香菇菜包”
　　“那时候，我丈夫他……就像齐天大圣一样，最难的岁月，5月20号他去花店给我带了朵玫瑰……当时……可真是感动啊，那朵玫瑰现在还在我的首饰盒里。”
　　“我记得……那天……他穿着洗的发黄，起球的衣服，手里攥着枝连刺都没剪的劣质玫瑰，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抱住我……我闻着他身上的汗味，突然的，觉得他就是踩着七彩祥云来娶我的盖世英雄。”
　　“哈哈——”女孩说着，突然哭了出来，“我也后悔过……如果我当初没走……我是不是现在刚从大学里出来……在父母的鼓励下，踏进这个社会呢……”
　　“谁都会对自己没走过的路感到后悔。”男人拿起一边的酒杯，看着远处，眼里明明灭灭。
　　“对。”女孩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都……开大公司了……每年送的……也都是999朵玫瑰，甚至更多的东西，哈哈哈，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我的盖世英雄不见了……”
　　“岁月会改变一个人，如果一个人一直处于年少的状态，迟早会被社会抹杀。”男人喝了口酒，清润的声音流泻了出来。
　　女孩喝进杯中的水，突然的说，“你说——年轻的时候，活的苦，但每天也挺快乐，那时候，两个人吃碗麻辣烫，精挑细选，尽量的选好吃又便宜的，穿着硬的要变型的格子衬衫，头发又枯又黄的，哪有现在……”说着，女孩捋了捋头发，轻笑，“我记得当时最想要的生活就是吃麻辣烫可以加很多肉……那次去以前那家吃，突然的，发现，那些肉劣质的吃不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女孩突然的狂笑了起来，眼泪不住的流了下来，“我知道……我……就和白开水似的……一点味都没有……哈哈哈，我记得当时表白……我还说……我愿意做一杯永远等你的白开水……特么都是笑话……”
　　“我……”女孩停了下来，补了补妆，拿出了不停的响的手机。
　　突然的，男人手边的小电视机发出了声响，
　　“今日……苏影后和其夫闹离婚……网友评论……年少私奔的浪漫也是会过期的……”
　　女孩接完电话，急匆匆的离开了，一张名片留在了座位旁，
　　一边的女孩看到，十分的惊喜，“哎，你看，是苏影后的名片哎……”
　　“那有什么”旁边的男孩突然指了指那边，“哎，有表白的！”
　　灯光打在那处小小的角落，
　　一个穿着发黄衣衫的男孩手里紧紧的攥着一支玫瑰，向坐在旁边同样衣着简朴的女孩表白，
　　他的声音清朗的，带着对未来的向往。
　　“我愿意做杯白开水，永远静静的守护你”
　　“我们的生活或许贫苦，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嫁给我，好吗？”
　　男人晃了晃眼，这一幕，竟和多年前，他在车站旁看到的表白差不多，依然是稚嫩的面孔，发黄的衣衫，劣质的玫瑰，
　　和那句“嫁给我，好吗？”
　　【今日饮品:白开水】
　　【寡淡，无味，但却是不能消失的】
　　【亦如】
　　【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