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梦》可口的黄油焗虾

8、第八章 恶魔

　　“你教的好女儿！”男人满脸通红，狰狞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更接近索命的恶鬼，嘴里肮脏不堪的话侮辱着被他一巴掌抽倒在地的女人，“她就是个吃人的黑洞，填不满的钱眼子！上个屁的学！你他妈立刻让她给我滚回来伺候我！”
　　女人轻轻摇着头，不知道是在拒绝还是被打到不自觉抽搐了：“她得念书……不念书没出路的……”
　　“放你的屁！”男人又一脚踹在她肚子上：“让她出去卖！来钱不比读书快！？上学花的是老子的钱！让她自己赚钱去！”
　　他骂骂咧咧了一会，看趴在地上的女人只低低啜泣连反驳也不敢说一句，只觉得没趣，随手拿起一瓶啤酒在墙上磕开了瓶盖，摔门而去。
　　吴隙摸黑回去的时候地上一片狼藉，屋里却诡异的安静。吴隙有些害怕，缓慢的挪着步子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开灯的一瞬间，她看到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坐在她的床边，手里诡异的抚摸着林佳期送给她的华服木偶。
　　收到这个礼物的时候，吴隙不知道有多高兴，那是她第一次收到这样美丽精致的玩偶，连它脸上的妆容都是像水晶般水灵剔透的，更不用说那身林佳期亲手做的那身蓬蓬裙，高贵的宛如是复刻了某个大陆上皇宫里养尊处优的仙女才能穿的礼服。
　　这不仅仅是个礼物，更是她的梦。
　　“你交了朋友……”女人轻柔的抚摸着怀里的木偶，眼波温柔，但配上那被打得青绿高高肿起的眼角，显得有些狰狞可怖：“真好……你的朋友一看就是有钱人……”
　　下一秒，女人暴起用力将木偶砸向地面！吴隙想去接，却堪堪错过，眼看着木偶的身体四分五裂，零件砸在四周的墙壁，叮叮当当的宛若哭泣。
　　“妈！！！”吴隙边喊边去捡蹦出去的零件：“你干嘛！！！”
　　女人好像并没有听到，蹲下身去捡那件尚完好的衣服：“你是想离开这里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女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布料撕的粉碎：“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就算是泥巴里的白莲，你也得给我在泥巴里呆着！！”
　　“想离开我？下辈子重新投胎吧！！！”
　　女人没有打她，说完这些话就像脱力般晕倒下去，吴隙却满身冷汗，跪坐在水泥地上只敢对着那团碎片哭。
　　放假吴隙不敢回家，成天坐在篮球场上看周知韶打球，到傍晚了也不肯走，直到夜深了才敢踩着二楼的平台翻紧房间，天不亮便要起床从窗口溜出去。
　　她的精神只有在篮球场时才能完全放松，常常是球赛看着看着就会睡过去。周知韶问她她也不敢说，只说自己失眠晚上睡得不好。
　　她怕自己说了自己的家庭，这个阳光的男孩就会因为害怕离开她。
　　但她很想有人来帮帮自己，但她发现除了林佳期以外，她没有其他能够相信的朋友了。
　　她很多次隐晦地发出求救的信号，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林佳期并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今天，她借着木偶这个由头，告诉林佳期她所经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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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佳期吸了口奶茶，眸子低着看向桌上的小票，吴隙等了半晌也没听她说一句话，正心灰意冷打算和她道个歉赶快离开的时候，林佳期却说：“你这些话我等很久了，之前你在我面前不经意露出的伤口什么的我都看到了，但是我没帮你，因为你没有很确定的和我说，我也不想把谁都想象成恶人，所以……”
　　“你不用太担心，我是你朋友，肯定会帮你的。”
　　“可是……”吴隙看着她：“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大麻烦，我……我怕你……”
　　“哪来这么多可是？”林佳期揉了揉她的脸：“怕什么，我在呢，他们能拿你怎么样？”
　　学生放假奶茶店里人流不少，两个人坐在角落的一桌，本该不显眼的位置频频有人投来目光，林佳期坐的位置面对着其他人，几乎能猜的到有几个男生正酝酿着上来要个联系方式。
　　“走吧，去我家，正好我再给你做一个木偶。”
　　常如梦早就换了班离开了，林佳期看她已经走了，索性搭讪上刚在她身边的女生：“姐妹，刚刚在这做奶茶的那个，你知道她电话号码吗？”
　　小姐姐看起来已经被问过好几次了，接过手机打了一串号码还给了林佳期：“她也是个女生哦，别看错咯。”
　　林佳期莫名有些尴尬，道了句谢谢就拉着吴隙赶快离开了。
　　吴隙知道林佳期家境很不错，但是也没想过她父母居然那么舍得给她花钱。
　　虽然她家也在普通的小区，普通的楼房，却上下买了两层，录音室、乐器室、舞蹈室占了整整一层，看到的时候吴隙不敢相信，这么宽敞的屋子甚至不是用来住人的。
　　“你家好大啊……”吴隙声音有些发怯，只是远远看着屋子里的装潢：“真好看。”
　　林佳期带她到了二楼的乐器室，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乐器，弦乐器、打击乐器错落有致的挂在墙上，仿佛每个都是精美的艺术品。
　　吴隙情不自禁的伸手轻抚放在玻璃柜里的小提琴：“你这琴真好看……我好久都没看到过小提琴了……”
　　林佳期并不知道吴隙之前的事，只是问：“你之前学过？那你想拉一下吗？”
　　她说着便把柜门拉开将琴拿了出来：“呐，我还挺想看的。”
　　说来奇怪，林佳期一直都觉得奇怪。吴隙身上的气质和她描述的家庭环境非常不匹配，她的体态看起来就是长期练过舞蹈的，腰背笔直，四肢修长，皮肤也白嫩，不像是她说的那种家庭能养出来的样子。这会儿林佳期看她拉琴样子，觉得她就算不穿华丽的礼服和饰品，也是美的不可方物的，更让她觉得惊奇的是，吴隙拉琴的水平是可以看得出来的小有造诣，沉浸在乐声里的表情也是发自内心的沉醉。
　　“这么厉害。”林佳期问：“那我以后练舞能不能请你给我拉琴啊？”
　　吴隙羞怯的笑了起来：“你不嫌弃我当然好啦。”
　　林佳期把她的指纹录进了家里的密码锁：“你就先在我家住好了，用先跟你爸妈说一下嘛？”
　　“不……吧，反正我上学的时候也不在家……那个家，我在或者不在好像没什么所谓……”
　　林佳期不太会安慰人，只好转移她的注意力：“……那，我们现在先去改一下稿子？”
　　“哎，你画画这么好，也是小时候学的吗？”
　　“嗯，小时候我家里还不这样的，那个时候我也总不在家，总在辅导班，学乐器学舞蹈学画画。”吴隙说：“我妈很希望我成为个艺术家的，她喜欢那些东西……我也喜欢。”
　　“那你以后也是要走这条路的？”林佳期若有所思道：“要学美术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喜欢。”吴隙盯着笔尖：“画画的时候周围是安静的，什么都不用听，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看着画纸，想到哪里画哪里，我喜欢这种自由的感觉。”
　　吴隙说话温温柔柔，言语间眼神也是无比柔软的看着画纸，很容易让林佳期把她联想到红楼梦里的林黛玉，连性格都有些相似。
　　“那就很好啦，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就很好吗？”林佳期沿着布上的花纹绣着：“至于自由嘛，其实你心里是自由的，做很多事的时候都会觉得自由。你把自己锁在某个地方，当然就会觉得被禁锢了，但是能解开锁的只有你自己，这件事还是要自己想的开……哎呀怎么回事，这话怎么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总之就是，你是你，你家人是你家人，虽然你们确实有断不开的血缘关系，但是那又怎么样，难不成你们身上绑了绳子，干什么都要拴在一起吗？干什么事情第一点就是你是你自己，不是谁的女儿……可能听起来挺自私的，但是事实就是这样，自己是应当放在第一位的。”
　　吴隙有些茫然的看着她：“……那你也是，一直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吗？”
　　“嗯……我也说不好，反正我家里人是这么教我的，我也这么干。”
　　“第一次有人和我说自己更重要，我还以为大家都是会把家人放在自己之前呢。”
　　林佳期沉默了，不自觉的捏紧了手里的针线，动作却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