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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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之远，远于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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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梁画栋的沛王府内，一名样貌俊美的公子端坐在桌案前，他肤白欺雪，眉目如画，似万里山河，却自然而然透露着疏离，宛若水中之月，仿佛一触碰便顷刻破碎。
“不知殿下是否听闻，近日有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进士及第？”
“哦？”公子放下手中的书卷，淡淡说道，“那也是个有才之人。”
“臣听闻沛王府缺一个有才学的人，特此引荐。”
“嗯，多谢，如此，那便让他过来吧。”
大臣退了出去，进来一个少年，穿着简单的布衫，漆黑的头发挽成一个发髻，眼睛笑的弯弯的，用甜腻而温和的声音道：“草民参见沛王殿下。”
说罢，俯下身，行礼。
公子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阳光照着他的侧脸，煞是好看。
公子道：“不必多礼。”
少年站了起来，身姿挺拔修长。
少年道：“多谢。”
公子道：“坐罢。”
少年坐下的一瞬间，公子不可察觉地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很可爱，也许，是太好看了吧。
“何方人士？”
“绛州龙门人，姓王。”少年眨眨眼睛，说道。
“……那里离长安很远吧。”
“嗯！”少年点了点头，眼中的光似星辰一般。
公子错愕。
“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欢长安啊！”
所以，才不会顾忌路途的遥远和艰辛，一往无前。
*
次日，满朝皆知，一名十六岁的王氏少年，被沛王提做近臣。
当时正值年少，欲上青天揽白月，少年文采飞扬，常是获得满堂喝彩。
书室内，公子道：“不知你可否教我做些文章，在下甚是敬佩先生。”
少年笑道：“先生不敢当。”
公子放下茶杯。
少年道：“既然殿下如此，那便是草民的荣幸。”
从此，二人犹如伯牙钟子期，高山流水。
某天夜晚，公子点灯一豆，烛光晃动，照亮了书室，以及窗外一树红花。
点一支香，淡烟飘渺，沉沉静静。
一人磨墨，一人执笔。
浓墨流淌，似年少一般。
公子静静趴在案上瞌眼睡着了，手上还拿着沾了墨汁的笔，少年无奈地笑了笑，为公子披上了一件御寒的外衣。
目光落在公子被墨发遮掩的雪白的后颈上，少年停顿了几秒，而后，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然后，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熄灭了烛火，便推开了书室的门。
月光照在王府的石阶上，少年浅笑，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酒窝。
他坐在那里，冰凉的月光，沁入眼底。
他道：“长安的月亮真的好美。”
就像绛州的一样。
一个是他的故里，一个是他的远方。
*
一日公子与英王斗鸡。
少年觉得有趣，作戏文赠予公子，笑声朗朗如春风，文章意为讨伐英王的鸡，文笔诙谐。
公子笑而纳之。
不料有一日，一宫人无意瞧见这篇戏文，将之交于皇上。
皇上龙颜大怒，道：“歪才，歪才！二王斗鸡，身为博士，不进行劝诫，反倒作檄文，有意虚构，夸大事态，此人应立即逐出王府。”皇上认为此篇意在挑拨离间，钦命将少年逐出长安。
那一日，公子茶饭不思，甚至想翻出高墙，逐少年而去。
“子安不过是无意，父皇何必……”
然而，皇令已下，覆水难收。
少年当初背上行囊的时候，展颜一笑。
他道：“草民没教殿下多长时间，让殿下见笑了。”
说罢，笑着回头，眼泪也夺眶而出。
公子望着少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里……
*
数年后。
公子再见少年是在地牢里。
他看着少年的脸，虽长得还是如当年那般，但意气风发早已不在，空留一番憔悴。
公子手握成拳，指节都显玉色。
公子道：“我知道不是你。”
少年抬头。
公子继续说道：“你不会去杀人。”
少年沉默。
公子道：“我和父王吵了一架，我和他说，说你是被冤枉的，是被迫害的。”
“他不信。”
“我知道。”少年嗓音比当年多了一份沙哑。
少年温和一笑，继续说道：“这就够了。”
“王子安，你……”
“阿贤。”少年闭上眼，“谢谢你。”
这是第一次，少年唤公子的名字。
沉默中，公子伸出手，穿过牢房的栅栏，抚摸少年苍白的脸。
少年睁开眼，错愕道：“殿下……”
公子转身，道：“走了。”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
少年被放出地牢，但再次被逐。
公子再也没有遇见少年。
*
多年过去，公子已至而立之年，一日出游，路过一座高阁。
当时像是被什么所牵引，他缓缓走进去。
他看见墙上的字迹。
真的好熟悉！
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两个字。
子安！
他来过这里，这是他留下的，不会认错！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公子轻声念道，“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旁边有一位游客感叹：“真是天妒英才啊。”
公子一愣：“先生您这是？”
游客问：“公子竟不知道？”
公子问：“知道什么？”
游客道：“这座阁上的题序之人，溺水死了，二十九岁。”
公子笑着哭了。
落霞与孤鹜，秋水共长天。
唯有我不能和你一起。
他望着拍在岸边的水花，轻声道一句：
“来生再会，我带你看遍长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