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妖志》佛手巫

63、来意

　　骊蛮回头面目表情望着来者：“将军入夜私自闯入哀家寝宫，意欲何为？”
　　来人正是大将军里克，见骊蛮质问也并不以为意淡淡反问道：“吾乃如今新王将父，我要入这显阳宫，试问谁人敢拦？”
　　骊蛮慢慢起身：“是啊，如今大将军独掌大晋兵权，十万铁骑亲卫傍身，又贵为我儿将父，自然无人敢拦，想来哀家孤儿寡母，往后还得多仰仗将军才是，”
　　说着走到罗帐前解开衣带，故意媚眼望着里克：“将军想做什么，尽管做就是，哀家又能如何？”
　　里克见他又故意激怒自己，后退一步侧首道：“你知我来此并非为此，何苦总要如此刻薄于我？”
　　“哦？将军不为此那所为何来？”骊蛮故意装糊涂，
　　“明知故问！当年垣曲断崖上我曾经见过夫夭，她是骊族族母，你为骊族圣女，当日你二人在断崖山洞内所言我可一句也没忘记。”
　　骊蛮听他提起垣曲断崖山洞，想起当年两人在洞内巫山雨云海誓山盟忽有片刻恍神。
　　只听里克继续道：“此次夫夭与周公入晋，摇身一变成了周国夫人，还有那么大一个女儿，你别说你不知道她所为何来？骊戎与周国何时成了一丘之貉？还是你们早早就有所图谋？”
　　骊蛮凝视里克双目：“这些从我入晋开始你不是早就知晓？何苦多此一问？”
　　里克也注视着骊蛮：“十年了，蛮儿你入晋已经十年，十年来你有大王庇护，克从不违抗大王心意。如今大王已逝，太子身亡，二公子流亡他国，奚齐是大王骨血，大王临终令我好生辅佐奚齐，克定当尽心竭力，护你母子周全，保晋国平安，但若骊戎一族另做他想，就休怪我里克心狠手辣。”
　　骊蛮冷笑一声，“怎生个心狠手辣？亲手斩我于你的黑铁剑下？将军别忘了，骊蛮可没那么容易被杀死。”
　　里克叹气道“蛮儿，奚齐也是你的骨血，若那夫夭真要对大晋对奚齐不利，你莫非还站在她一边？”
　　“我自然知晓齐儿是我的骨肉，我是他的娘亲，我自然会护他周全，无需大将军操心。”
　　望着骊蛮一脸决绝的样子，里克纵然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半晌方喃喃道：“今日那夫夭女儿......你不觉得夫夭瞒了你很多事情么？”
　　“我知道，今夜等她夫妻二人入宫，我自会问个清楚明白。”
　　“她会说么？”
　　“今时不同往日，哀家乃大晋国母，自然有和她谈条件的资本。”
　　望里克一眼，“将军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没了......”
　　“那就请将军先行退下，哀家要更衣迎接远客。”
　　话以至此，里克再无可言，又深望骊蛮一眼只得退了出去。
　　骊蛮望着里克背影慢慢消失在门口，只觉得如鲠在喉，怔怔坐倒在床沿，心口一阵剧痛，明知这是里克在心痛，可如今局面已是物是人非，纵使两人心底有再多过往，却谁也不敢先行提起，那是两人心上刻骨铭心的的伤口，任谁揭开了都是痛不欲生......
　　入夜，显阳宫内治下筵席，周公与夫夭已提前入宫相候，不一会骊蛮出来，因还在献公孝中，只着了一身素色的常服，遣退了周围服侍的宫人，骊蛮双手交叉胸前微微欠身对夫夭行礼道：“骊蛮见过族母。”
　　夫夭面露微笑深感满意：“我原以为圣女做了大晋国母便把我这族母抛在脑后了......”
　　骊蛮正声道：“族母放心，蛮儿不会做此等背信弃义之事。”
　　夫夭冷哼一声：“那就好，”
　　周公笑道：“本来都是一家人，多年未见，何必搞得如此生分？筵席都已摆上，不如边吃边谈。”骊蛮、夫夭二人方依言坐下。
　　周公又端起酒杯道：“来来来，自从成周一别，老夫与蛮儿已是十年未见，还需满饮此杯，庆贺今日重逢。”说着一饮而尽。
　　骊蛮笑对周公道：“周公不远万里而来，蛮儿心存感激，自当陪周公尽兴。”也一口喝尽杯中酒。
　　夫夭却是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酒杯道：“搞这些客套做什么？不如开门见山，蛮儿，此次我与忌郎入晋，你准备何时交出王位？”
　　骊蛮没想到夫毫不遮掩，直接表明来意，微微一笑：“交出王位？交给谁？”
　　“交给谁？自然是交给忌郎，届时忌郎自会把晋西北之地交还与我骊戎，我即刻便可率领族众重回故园。”
　　骊蛮叹气道：“族母也太过心急，如今朝政由荀息把持，军权由里克独掌，二人均是晋王死忠之臣，二人于晋王病榻前临终受命辅佐齐儿，此二人如今是齐儿的相父将父，此时交出王位谈何容易？”
　　“心急？我抚养你十五年，你入晋又是十年，心急？苦等二十五年叫做心急？至于那什么荀息、里克，让长空、流云暗中除去便是......”
　　“没有这么简单，二人在朝中党羽无数，特别是里克的十万铁骑亲卫，永远只听令于他一人，单凭这一点，就不是我骊戎能与之抗衡的。”
　　“里克？就是那受了你情蛊之人？那有何惧？只要你对他催动情蛊，他不得事事听命于你？”夫夭大笑道。
　　“即便如此，突然让齐儿把王位交给周公，如何名正言顺？如何服众？难道周公想要一个四分五裂叛乱四起的晋国？”
　　周公忙打圆场道：“不急不急，并未让你母子即刻交出王位，如此必将天下大乱，此也是老夫带寅儿入晋的原因。老夫与夭儿会以筹办婚事为由长留绛都，届时以囯丈之身份参与政事，慢慢蚕食荀息、里克二人势力，待到时机成熟......”
　　“胥寅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与我这般相像？我，又是从何而来？既然你是族母，我又并非你亲生女儿，为何我也是不老不死之身？”骊蛮望着夫夭，终于问出了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
　　“这个你想知道么？我答应你，在你交出王位之时，我自然会原原本本把一切都告诉你，在那之前，关于你的身世，我不会吐露半个字，你只需记住一点，胥寅确实是我与忌郎所生，是我亲生女儿。”
　　骊蛮知道夫夭这里再问不出半个字，只得转向周公：“齐儿尚年幼，此时婚配未免过早。”
　　“不急，只是先把亲事做定，老夫才有理由留在绛都，入朝主事，成婚大礼自当要等到晋王束发之年......”
　　“束发？奚齐如今不到十一岁，那起飞还要等四五年？”夫夭急道。
　　“二十五年都等了，又何须急在这区区五年，那样更有充足的时间再绛都培植势力，再说齐儿与寅儿婚配与让位是两回事，并不一定同时，如果诸事进展顺利，最迟不过两三年......”周公一副胸有成竹、老谋深算之态。
　　骊蛮突然打岔问道：“若齐儿让了位，届时我母子何去何从？周公与族母打算做何安排？”
　　周公笑道：“蛮儿无需担忧，如果你愿意留在晋国，老夫自会给齐儿封地爵位，你也可以选择与夫夭回骊戎故国继续做族中圣女。”说着望着夫夭。
　　夫夭道：“那是自然，届时你母子是我骊戎复国之功臣，自然不会亏待你母子。”
　　骊蛮不置可否，只拿眼静静看着他二人，良久忽然召唤宫中内侍道：“来人，传旨即刻给周公与夫人安排府邸。”
　　又对二人道：“今夜筵席与两位相谈甚欢，哀家有些乏了，就先行下去歇息了，两位请自便。”说完微微欠身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