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重来 一朝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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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三十五年。
皇宫大殿。
“陛下！定王犯下如此罪责，罪不可恕，天理难容！”
“陛下！化妖粉因定王而起，证据确凿，若不将定王处置，势必天下大乱!”
“陛下！您请，三思！”
“定王出征多年，与妖族定是早早勾结，以乱国祸世啊？”
……
大殿之内，朝中大臣一反昔日奉承态度，将全部矛头指向吴乱，昔日歌颂定王为国为民为天下的美德，已成尽数讨伐，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弹劾定王吴乱的声音此起彼伏，传鼓声般，掷地有声，一阵接一阵。
幸好吴乱不在，若是他在，听着这些个无中生有的，看着这些被他保护才得以安然在朝堂上冠冕堂皇的人，不知会有多寒心。
莫诠心中一阵绞痛，对这样的待遇着实气愤不已，“陛下，臣认为不可。且不说证据的由来，都是大臣暗自搜集，私相授受，如是在其中动一些手脚，没有人会知道。”
“胡说八道！莫诠你什么意思！你暗讽谁手脚不干净！”
“陛下，我等向来尽心尽力，效忠陛下，以天下百姓幸福为己任，搜集的东西来路清明，岂容他人诋毁！”这人直接跳过莫诠，向国君告起状来。
“没错，陛下，莫大人毫无证据就肆意诋毁吾等，摆明了是想狡辩！谁人不知他与定王私下交好，如此为他说话，依我看来，想必是早已珠胎暗结，密谋已久！定王祸乱天下的事，定有他一份！”
“一派胡言！” ……莫诠还没来得及说完，一众朝臣瞬间齐齐下跪。
“定王与莫大人私下勾结，暗度陈仓，还请陛下明查！还天下百姓一份安宁，及吾等一个清白！”说罢，为首之人将头重重磕下，接连这的，一片齐刷刷以头抢地之声，清脆入耳，回响于空荡的大殿之间。见国君依旧如故，竟有人猝然起身，向那根四五人才环抱过来的柱子尽力奔去。
只听见嘣地一声，两片血渍中垂挂血珠缓缓流下，国君才转头看了一眼。目光随着柱子上的光晕，在一片黑影中逐渐被吞噬。
“陛下，陈大人清正廉洁，刚正不阿，此时却以死明志！”
什么以死明志，根本是以死相逼！奈何他是国君，满腔不愿与愤怒又如何宣之于口！
“好了！”位于高堂之上的国君还能挽回什么，终于开口，“既然证据确凿，传令下去，定王吴乱削去封号……三日后斩首于午门外。”
“陛下英明！”
“天下百姓皆念陛下恩德！”见一片黑鸦鸦伏地，唯有莫诠低着头狠狠咬牙。
国君起身，不起眼之间微一踉跄，赶紧扶了身边人，连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径自离开了。
永定大街，定王府。
“殿下，我等奉国君之令，需要您前去配合调查。”
一众官兵蜂窝而至，将定王府团团包围。
“嗤……”吴乱合上眼笑了，眼角滑下一滴清澈的泪珠。岁非年少，韶华倾负，我一生戎马，却不想最后落了个欺世盗名，肮脏下流之名。可笑，可笑！
朝堂之事，他怎么会没有耳闻，他不是没有想过逃走，只是那些奸人当道，恐难有翻身的机会，与其苟活，不如把这千古罪名留与后人平反。那些所谓的昔日好友，也没曾想成了杀他的其中一把刀。不是不想活，他只是太寒心，寒到愿意离开，愿意走一遭奈何桥！
回想十八岁奉命出征，待到三十而立之年，吴乱上过的战场数不胜数，在最后调查化妖粉的路途中，八百里加急，千里传其回。一回来，就被囚禁在定王府中。能见的，只是抬头一方偶有几片云飘过的天空。世人皆说定王骁勇善战，为人善良，受他恩惠之人广布于天下，在他被囚禁时，愿意联合上书以表信任，怎奈官官相护，将这一封又一封给扼杀。捏造所谓的证据，将吴乱诬陷入狱。
“抓吧。”风已将吴乱眼角那滴泪拭净，云淡风轻，伸出一双布满了老茧的手，似乎将这一切都看淡。
“住手！”莫诠什么也顾不得，从门外跑了进来，一把抓住吴乱悬在空中的手。
“莫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要抓，连我一起！”莫诠怒目圆睁，一腔怒火瞬间顷潮而来。
“你别胡闹。”吴乱把手轻轻覆上莫诠的手背，安慰性地拍拍。
“我没有，我说真的，反正我俩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们认定我也有一份，一会也会有人来抓我，倒不如一起抓了，省事。”
“…你”吴乱无奈，叹一口气。深知他性格执拗，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再劝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既然如此，就请定王与莫大人，同我走一遭了。”
监牢内。
“莫诠，你这又是何苦呢？你不用死的，真的…没必要因为我…对不起。”
“闭嘴，这是我乐意的事，又有何苦不苦之说。”莫诠撇嘴，眼珠子咕噜一转，“吴乱，反正你我皆是将死之人，不如赌一把刺激的？”
“赌什么？”
三月时节，寒风依旧凛冽，桃花开得正好，却难抵寒风剜下花瓣，几片零星的花瓣在冷冽的春风中飘飘摇摇。
“…这真是，罪加一等啊。”吴乱无奈摇了摇头，“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殉情。”莫诠逗笑着说。
“？是不是有些突然了。”
“还行，不算突然，将死之人，什么都是情理之中。”
“行，随你。”吴乱不与之争辩，最后一刻，想那么多做什么。只是看着身前这个青年，不由得回想起从前。
十八岁的上元节，莫诠猜中了最后的灯谜，拿到了那盏人人都想要的镂空琉璃走马灯。吴乱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就提着灯，拒绝所有向他提出收购的人，排除万难，缓步走到吴乱面前，英眉一挑，发出略带稚气的声音，清楚地开口，“你的了。”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后来，是在殿试上，他是大败所有人，拔得头筹的状元。听说他从小就是他们那少有的好苗子，聪慧过人，习八股，展才略。再后来，他愿意撇下之前的种种荣耀，只为吴乱一人，委身做了他的谋士，成了他的军师，随着他四处，几次险丧命。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却是因为他吴乱，坠入尘埃。在西北的锁青关，俩人中了敌人的埋伏，困在风沙中几天几夜，吴乱问过莫诠，为什么明明有大好前程，在城中锦衣玉食，却要来这么个破地方陪他受苦，生死难料。那天风沙很大，大的他们张不开口，睁不开眼，可是清清明明地，一人说，一人听。人活一世，朋友易寻，知己难觅，我当你是知己，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罢了，这一世的桩桩件件，皆是我连累了你。”
“胡说。”
“如果有来世，你千万别再遇到我…”
“…做梦。”别说一世，千世万世，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我和你，有始无终。
“吁！”后方射来一支穿云箭将吴乱思绪击打地支离破碎。伴随着一记风刀，直直将马腿射穿，吴乱来不及反应，身子一侧翻下马来。莫诠见状猛一出手，却依旧慢了一步，只扯下只布满暗纹的鞋来。自己没注意，被马一颠，也摔了下来，头重重磕在凸起的石头上，一时间鲜血淋漓。顾不得洁白的外衣沾上灰尘，吴乱一把拉起莫诠，“走！”
“鞋子穿上！”
“来不及了！”
鲜血凝和灰尘，孤零零散落在那条黄泥路上，后面奔来的马，将血珠狠狠踏碎，丝毫不留余地。
一路狂奔，终究跑不过命运的安排。目光所及范围，一片万丈深渊，迷雾蒙蒙，深不见底。
眼看官兵已经追了上来，“吴乱，看来这次，我们是真的要殉情了。”
“好，反正多活了几时，我也满足了。”
莫诠分明看见吴乱眼中含泪，“你，你怎么哭了？”
“自我记事起，我吴乱就没有哭过，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生死离别，没想到最后该是我了。我不怕死，我不会为此流泪，但我怕你死，可是最后，我还是没有保住你……”
“泰山崩与前，而面不改色，能见你如此，三生有幸，死又何妨。”
二人走向悬崖绝壁，相视一笑，莫诠张口，起声道“任他凡事清浊，为你一笑间轮回甘堕。”
“你说什么？”吴乱没听清，二人身体向后一仰，消失在白茫茫中。
“你的了。”吴乱思绪似乎飘摇了很久，才是稳定下来。眼看着面前这个男子，一张妖而不艳的男子的脸。眉毛细长，一双桃花眼目中含波，眼角微翘，艳若桃李，酒不醉人人自醉。
“莫诠？”吴乱低声喃喃。
“？阁下可是认识我？”莫诠问道。
“…”啊这，本来还想装一下的，谁想到见了他的脸竟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不认识。”
吴乱遮掩似的挠挠头。
“是吗？第一眼就能叫出我姓名？想必一定是见过的。”莫诠一脸了然地笑着。
“我叫莫诠，你呢？”
“吴乱…”吴乱是在不忍心不与之相认，这是唯一一个让他难以放下的人。
可是回想，坠入谷底的痛楚深刻在骨髓中，鼻腔没入的河水，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逐渐涌入肺部的水腥气息灌注全身，只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才知道那一刻是有多痛苦。
吴乱暗自拧了自己一下，指尖温热的触感和身体上的疼痛告诉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他死过一次了，也重新开始了。
不行，我绝对不能连累他。
明明知晓发生事，怎可重蹈前世辙。想着，吴乱疏离一步，沉默着拒绝接过那盏灯。
他其实不愿如此，宛若把把尖刀一点点刺在他的心上，密密麻麻，控诉他的无情无义。没有这盏灯，也许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吧。
“拿着！”
“…”
吴乱没再说话，转身就走，莫诠赶紧跟了上去，丢下双方的好友在原地凌乱。
“吴乱！”莫诠好容易才追上吴乱的脚步，“你等我会！”
吴乱停下脚步，听着莫诠的声音，他的脚步怎么也没有办法再向前，似有千斤重担将其束缚。
莫诠没想到吴乱竟真的停住了脚，脚下没刹住，一头撞进吴乱怀里。
吴乱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横冲直撞的家伙，却正巧碰上莫诠抬起脑袋，原本白净的脸此时通红一片，吴乱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又将头甩向一边，“阁下如此是否有些不成体统？”
莫诠才喘上一口气，一抬眼就看见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你跑什么。”莫诠没理他，自顾自问道。
“一个生人这样紧追着我不放，谁知有何企图，你说我该不该跑？”
“生人？”莫诠好笑道，眉毛微挑，“刚刚可是你叫我的名字，看着我看得那样出神。”
“我…”吴乱一时语塞，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莫诠看着，觉得好笑。
“公子可是觉得我面若桃李，美得不可方物，才这么爱看？”
“胡说，不成体统！”
他长舒了一口气，觉得逗够了，还是应该告诉他，“吴乱，你是不是觉得我似曾相识？”
莫诠顿了一下，“咳，好久不见。或者说，今生又见。”
吴乱听罢，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人，薄唇颤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莫诠…你？你也是…”
“是，我也回来了。”莫诠桃花眼微微眯起，浅粉色的双唇上扬，似春风拂面般温柔和煦，“你可不能说不认识我了。”
吴乱愣了半天，还是释然。
“好。”
既然都回来了，那就好好再走一遭。这一次，我一定以你为先，护你周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