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67、第 67 章

　　中午时赵小云和付豪来了医院，在他们的强烈建议以及陶源期望的目光中，程宸拿起外套准备回陶源那里洗个澡换身衣服下午再过来。
　　“哎，等一下。”赵小云忽然跟着走出病房叫住程宸，他挠了挠头，一张娃娃脸纠结在一起，心想平时自己都叫陶源陶哥，那陶哥男朋友应该叫啥？叫嫂子？最后他决定以免被揍还是直接叫对方名字，“程宸，你开我的车回去吧，你的行李我带过来了，在后备箱，对了还有陶哥的东西也在副驾驶上，他去a市之前托我照顾的，他最近一直忙的晕头转向的，也忘了接回去。”
　　程宸接过他的车钥匙，疑问道： “什么东西？”
　　赵小云：“就是这么高这么长的，你等下开车就看到了，哎？陶哥好像在叫我——”
　　程宸点头：“那你先过去看看吧。”

　　他一边下楼一边还在猜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陶源去a市前专门交给别人照顾，难道是宠物？可陶源那个连自己都养活不好的样子，倒也不像是会养宠物的人。他思量着打开车门，一抬头看到了副驾驶位置上的东西，整个人都愣在原地——那是一盆二三十公分高的虎皮兰，叶片没精打采地焉着，被种在一个黑白螺纹的花盆里。
　　他看着那盆虎皮兰，一瞬间心底犹如海啸过境，这段时间里对着陶源施展的所有徘徊不安试探迂回都被扫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个念头，坚定不移地尘埃落定——无论分开多久，这个人都是我的，往后一辈子都是。

　　那盆虎皮兰自然不会是当年的那一棵，依照陶源“辣手摧花”的习性，他大概每年都要重新换上一棵新的，但分开这些年来，他却一直保留着当初那个黑白螺纹花纹花盆，难为他辗转各地，竟然把花盆保存的那么好。
　　程宸有些想笑，可是嘴角刚提起来就被翻涌奔腾的酸涩沉重压下，紧接着才是迟来的欣喜交加，让他不禁觉得百味杂陈。
　　他想起临出发来云市前放进行李箱里的东西，告诉自己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然后强行按捺住自己想要立刻返回住院楼的冲动，开车回了陶源的住处。

　　进门后，程宸把那盆虎皮兰放在沙发那里的茶几上，拿着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路过陶源卧室时忽然停了下脚步。他抬手放在门把手上——陶源就像这扇紧闭的房门，如果不是他主动愿意从里面打开，那么自己只能是一个外来的侵入者。现在这扇门不知何时悄悄敞开了一道缝隙——他没用什么力门就自己开了，他站在门前，仿佛时空交错般回到了还没被拆迁时幸福小区505房间的那个卧室。
　　他的视线从浅卡其色的电脑桌，看到蓝白格子的床单被套，以及床头那盏曾被自己摔坏之后又重新换了一个灯罩的台灯。这里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他们曾经嬉戏玩闹亲吻相拥过的那间卧室百分之百的复刻版。
　　陶源他真的是个极度念旧的人，以至于程宸只是往这个卧室门前一站，他所有的虚张声势就显得漏洞百出不堪推敲。
　　你看这个人，他明明喜欢那么喜欢我，却还一直拒绝我让我伤心难过。

　　简单收拾了一下，程宸又开着赵小云的车回了医院。
　　陶源说： “他们刚刚走了，小云说车先给你用，他这几天坐公交或是顺路坐付豪的车上班。”
　　他躺在病床上一脸的生无可恋，自己左边胳膊还没好彻底，右手又被占着挂水，遵医嘱不能抽烟不能喝咖啡不能看手机，虽然不能玩手机这一条是现实不允许——但他只能直挺挺地躺着，睁着眼睛迷茫地看着医院的白墙领悟人生。这样的日子不过才半天，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那么久。

　　“嗯，改天当面谢谢他，你是不是有点无聊？”程宸把帮陶源带来的换洗衣服放在床头柜下面，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本书，提议道：“那我念故事书给你听？”
　　陶源转过头看了一下书皮封面，虽然因为近视眼啥也没看清，但是下意识觉得程宸这个理科学霸选的书一定也是聱牙诘屈晦涩难懂的，想也不想就摇头：“不要，听了一定会想睡觉。”
　　程宸想了想，“那我用笔记本放电影给你看吧？”
　　这个建议不错，于是穷极无聊的陶源和已经可以下地活动的隔壁床病友一起看了部最新上映的动作戏电影，两人被紧张的情节惊的头皮发麻时，陶源忽然看见程宸身姿板正地坐在折叠椅上抱着胳膊睡着了。

　　“他昨天晚上忙了大半夜呢。”隔壁床病友小声说，“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他还扶了我一把，那时他手里拿着棉签，可能是在帮你湿嘴唇防止干裂脱皮吧。”
　　陶源调小了电脑音量，让隔壁床把笔记本拿过去看，之后扶着床慢慢挪了下来。程宸头偏向一边，看样子是真的累了，坐下没几分钟就靠着墙睡着了，眼底下还挂着两片淡淡的阴影。陶源拿起程宸放在一边的外套小心给他披上，连接药水瓶的透明软管被拉扯地晃悠了两下撞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微地碰撞声。程宸听到动静立即就醒了，他按住陶源的手：“别乱动，你还在输液。”
　　“我没事。”陶源顺着他的搀扶坐回病床上，“我就是看你睡着了想给你披件衣服，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再来，我这里也没什么事——”
　　“我怕你又趁我不注意跑了。”程宸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说，他用食指指节揉了下眉心，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熬夜没有休息好的疲倦。

　　陶源偏头盯着地上程宸帮他买来的新拖鞋，“我现在是个病患，能往哪里跑？”
　　程宸：“谁让你前科累累，不亲自看着你我不放心。”
　　陶源：“……”
　　好吧，他承认，他是有前科，但顶多只是两次而已，哪来的“前科累累”的说法？

　　接下来几天，程宸好像为了实现那个“亲自看着你”承诺，寸步不离地守在陶源身边，就差去卫生间也要跟着进去了。陶源生理和精神上万分煎熬地度过了一个星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等到终于可以出院时，已经被迫形成了下意识的条件反射。
　　“抬手。”
　　他胳膊顺从地抬到一半，又想到什么似的中途放下，对着送自己回来后跟着进来的程宸大眼瞪小眼， “我真的已经好了，你不用再这样照顾我了。”
　　程宸不理会陶源发出的这些天来的第N+1次抗议，动手帮着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你只是外面的手术伤口稍微长好了，但身体内部还没恢复好，暂时还不能做些幅度太大的动作。”
　　陶源：“脱衣服这种事也算？”
　　程宸： “我觉得算。”

　　他装作没看见陶源投来的郁闷眼神，把住院用的东西收拾妥当之后看了下时间，现在才下午三四点，他按着陶源在医院时的饮食规律去厨房洗了一个苹果。陶源被安置在客厅沙发上，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见程宸寒鸦栖羽般根根分明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以及形状姣好微抿的嘴唇。视线再往下，腰板挺直，四肢修长有力，身形是与少年时期完全不同的高瘦挺拔，当程宸站在那里做着什么的时候，侧影看着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程宸低着头，把洗好的苹果拿在手中，另一只手拿着水果刀贴着果肉慢慢削出一条长而薄的果皮，他眉眼低垂，看起来既专注又耐心。
　　他真的改变了很多……
　　陶源在心里想：对比以前沉稳了不少，最明显的就是遇到不骄不躁的性格。这些年一成不变的可能只有自己了，多年如一日地守着那些“复刻版”的回忆产物，没什么出息地留在原地停滞不前。

　　等等——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东西，这些天被无意忽略的一件事悄然跳上心头，他捂着肚子“腾”地站起来，转头看向鞋柜那里放着的几件换洗衣服，面露诧然地又转了回来，“你你你、你进卧室了？”
　　程宸削好苹果切成片端过来，拿起一片递到陶源嘴边：“不进卧室怎么帮你拿换洗衣服，嗯？”
　　陶源睁大眼，像是一只突然没了保护壳的乌龟，被置身于光天化日下，浑身上下前前后后都是数不清的弱点软肋。他嘴唇微微张着，大脑当机语言程序混乱的无法组织成句，舌尖忽然一凉，是程宸在他嘴里塞了一片苹果。

　　“我不想再遵守你那过分的克制了。”程宸忽然说。
　　果盘被放在茶几上，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藏蓝色的绒布盒，打开后拿出一只铂金戒指直接套在了陶源的无名指上。他看着陶源，眸光深邃如海：“书上说，无名指代表的是另一半的含义，而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是用来拴住对方灵魂的东西。”
　　他在分开的那段时间里有时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那天拿了一个干花编织的戒指企图蒙混过关，所以才留不住陶源让他丢下自己离开了。后来读大学时他赚外快攒了一笔钱，虽然那时和陶源已经分开很久了，但他还是定制了这对男戒，并一直放在自己的行李箱里。
　　那个时候他的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翼，认为自己总有一天会再次遇到陶源，幸好，这一切最终不是自己的心怀侥幸。

　　陶源怔怔地看向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里面满溢的情意淹没，他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嗫嚅着说：“可是……尽管这些年过去了，我还是原来那样懦弱，遇事还是会钻牛角尖想不开……也、也没关系吗？”
　　程宸握住他的手：“没关系，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有我在。”
　　那天麻醉过后陶源短暂清醒时也是这样和自己说着对不起，可是没关系，他一直都在，这一次，换他来守着陶源护着陶源。

　　陶源看着他，“……我一身泥泞，无以赠你。”
　　程宸亦深深看着他：“只要是你，就怎样都好。”
　　“可……”
　　陶源还想再说些什么，被程宸轻轻摇了下头制止了，他上前一步把陶源抱在怀里，下巴埋在颈侧呼了下气，然后心满意足又如释重负般叹息，“只要是你，就怎样都好。”
　　陶源眼睫轻颤着垂下，挡在泛红的眼眶，过了好久，他才低低地应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