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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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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源只好先打电话给付豪让他下车时记得把行李箱拿下来,最后在用他身份证刷卡住旅店这个提议被驳回后不得已带着程宸去了自己的住处。
掏钥匙开门时陶源说:“明天小云上班路过这里会把行李箱拿来,话说你这趟出差几天?我帮你找个近一点的酒店——”
“谁告诉你我这趟是出差?”程宸跟着他进门,心想之前一个小苗现在又来了个小云,他立即心生不悦:“你那天喝醉酒后抱上来把我睡了这件事打算就这么忘了吗?”
陶源拿拖鞋的动作一顿,饶是他这几年脸皮练厚了不少也禁不住程宸忽然这么直白,他张了张嘴,“我……谁把你睡、睡了?你你你——”
“我什么?”程宸侧身拿过他鞋柜里的拖鞋,低头自己换上。
“你现在怎么变的这样说话没遮没拦的?”陶源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面对自家熊孩子的家长,就差双手叉腰拿着手指点他脑门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程宸又拿了双拖鞋弯腰放在他面前,抬头笑的很嚣张:“我记得谁说过人总是会变的,嗯?”
陶源已经彻底哑口无言了,他沉默地换上拖鞋,心底再一次刷新了对程宸这些年改变之处的折线统计图。他也不摆什么好客的主人姿态了,随手一指沙发,“随便坐,只有白开水,喝我就给你倒。”
言下之意就是爱喝不喝,不喝就拉倒。见到陶源好像有点生气了,程宸眉眼一弯,眼下便浮起一对浅浅的卧蚕——他不怕陶源生气,怕的就是他不生气,然后对谁都不冷不热的让人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不挑,白开水也行。”
程宸不见外地往沙发上一坐,四下打量陶源在这里的住所。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是个非常不错的适合单身居住的地方,由屋内陈设布置上可以看出万鹏提供的情报没有掺假,陶源他确实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的。
沙发前面有一个四角交叉支撑的小茶几,上面一层是圆形钢化玻璃,台面不大,只放了一个白色马克杯和烟灰缸,至于下面那层——带看清了那里的东西程宸立即眯起眼,下面那层藤条编织筐里胡乱塞满了各式速溶咖啡,有三合一的,有无糖的,有原味黑咖啡的,总之这么多年了某些人爱给自己灌咖啡的习惯还是没有变。
“你在家里放这么多咖啡干什么?”他强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地开口,“不怕喝多了晚上睡不着么?”
陶源对于程宸时不时地挑刺已经习以为常,大脑自动跳过他的问题指挥着身体把装着热水的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喏,白开水,热的。”
说完他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因为这里只有一张沙发,自己要是也坐上去就只能和程宸肩挨着肩腿挨着腿地靠在一起。他思量再三,觉得还是离程宸远一点比较好。自己这大半个月没看到程宸,于是自认为“天高皇帝远”地心安理得高枕无忧,可程宸现在突然来了,倒叫他自己无所适从起来。自那晚的“意外”之后,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程宸,因为当时模糊中好像确实是自己先动的手……
这会儿腹部那里也跟着添乱,又开始撩琴剥弦似的抽疼,他忍着不适说:“喝完水就赶紧洗洗睡,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程宸收回打量四周的视线,忽然发现陶源的脸色很不好,他站起身走过去,“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陶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很快被又一波凶猛袭来的疼痛吞噬,他再也忍不住弯腰捂着肚子,额头登时冒出一片冷汗,吓得程宸连忙扶住他:“你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肚子疼还是胃疼?!”
陶源说不出话,他觉得自己肚子里像是装了一台绞肉机,五脏六腑都跟着搅动翻滚,疼的他把嘴唇都咬的发白,他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没、没事……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你都这样了还缓什么缓?!”程宸被他对自己身体不关心的态度给激怒,直接把陶源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我带你去医院!”
但是这里他完全不熟悉,只能背起陶源下楼后在路边拦车让司机直奔附近最近的医院。
出租车司机一瞧陶源大虾似的抱着肚子一脸痛苦,猜测道:“你朋友不会是那什么阑尾炎吧?”
程宸让陶源半靠在自己身上,他神情凝重,时不时就要偏头看陶源一眼:“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这样子……师傅麻烦您快点可以吗?我、我朋友他看上去不太好。”
司机应了一声,在安全范围内提高了速度。到了医院,程宸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的递过去,还没等对方找零就先行下车把陶源背着进了急诊大厅。医生一查果然是阑尾炎,还是急性的,急诊值班医生立即通知护士安排手术,一个小护士拿着张手术通知书过来,“陶源家属?陶源家属签下字?”
程宸闻声忽地站起来,“我是陶源家属——”
护士问: “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我是——”程宸看了一眼陶源被推进去的方向,顿了顿,“我是他朋友。”
护士立即把笔和通知书递过来:“看一下通知书,在最下面那里确认签字,里面医生正在安排手术。”
程宸一目十行扫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尽管他知道阑尾炎只是一个小手术,但还是被上面各种各样的不良反应给吓到。他签完字坐回冰冷的塑料椅子上,掏手机给付豪他们打电话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都是抖的。
在目前的法律面前,手术签字可由家属或者关系人签字,如父母,子女,爱人等直系亲属,而同性爱人不属于家属中的任何一员。
忽然之间,程宸明白了陶源一直以来的所有顾虑。
陶源担心,万一他们哪一天出了什么严重的事,对方连代替彼此签字的权利都没有。
程宸把脸埋进双手掌心,极其沉重地呼了口气,接着强迫自己放慢吐气节奏,就这样重复了五六次,他紧绷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下来。
接到电话后付豪来的很快,他拍了拍程宸的肩膀安慰道:“这事怪我,他今晚还说自己肚子疼我也没催着他去医院。阑尾炎是个小手术,现在科学技术那么发达,他睡一觉手术就结束了,连疤都是手指头那么大,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啊。”
程宸略微点头,陶源在家里时疼的都要站都站不稳了,他怕自己胡乱担心太多,只好顺着付豪的话往好处想。
陶源的手术很顺利,他是微创全麻,被推出来时还闭着眼模模糊糊地睡着。付豪和程宸帮着把陶源抱到单人病床上,他对着程宸说:“好了,医生都说他没什么事了,你现在住哪?先回去休息一下这里我看着。”
“这么晚了还是你先回去休息吧。”程宸坐在床边折叠椅上,目光定定地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陶源,“我想在这里陪陪他。”
付豪扭不过他,无奈道:“那我去楼下买些这几天需要用的东西。”
住院需要用的东西送上来后,他在这里又待了一会儿,大概凌晨一两点左右才离开。
期间手术结束后大概三十分钟左右时陶源醒了一下,他的意识似乎还不算清醒,看到程宸后嘴唇轻微地动了下。
“你说什么?”程宸俯身凑到他的嘴边,“慢慢说,是哪里疼还是——”
陶源眨了眨眼,声音有些沙哑,程宸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后,身体一震,错愕地转头看向他,但陶源已经在还未完全代谢掉的麻醉中再次闭上了眼。
良久,程宸才站直身体,他盯着陶源的睡脸,默不作声地去水房接了热水,用棉签沾湿之后轻轻抹在陶源干涩的嘴唇上。
天快亮的时候陶源醒了,感觉有人拿着什么东西在擦自己的嘴,他循着那只指节修长的手望上去,最先看到的是袖口平整的白衬衫,接着是一双长睫低垂专注看向自己的漆黑瞳仁。弯腰站在病床边的那个人在他的梦里还是一个遇事只会任性和自己吵和自己闹的少年,他离开梦境睁开眼,一时很难把眼前这个穿着已经发皱了的白衬衫、眉眼成熟稳重的人和记忆里的少年对上号。
“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程宸见陶源直愣愣地看向自己,低声轻笑道:“别一大早的就这样看着我,我是一个很正常的成年男性。”
陶源眨巴眨巴眼,感觉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对方话中的含义,但程宸已经再次弯下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身体力行地告诉他:对,就是你理解的那样。
“嘴唇还是有点干。”程宸起身,拿着沾水的棉签又在陶源嘴唇上抹了抹。
陶源憋红了脸,压低声音说:“这里是不是医院?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
“我已经很注意了。”程宸示意他去看左边那里,陶源才发现浅色布帘把病床围了起来,医院很人性化地注重保护了病人的隐私,顿时头顶冒出一排省略号……
周围窸窸窣窣的,隔壁已经有病人开始起床活动,程宸坐回陪护折叠椅上:“医生说是阑尾炎,因为你拖了好几天已经转成急性的了,所以不得不给你做了个手术,我怕麻药过了你会疼,自作主张地给你用了镇痛泵。”
右手上手背上还挂着药水,连接滞留针的那个长方体的小盒子应该就是他说的镇痛泵了。陶源试着感觉了一下身体,只是肚子上几个地方稍微有点疼,其他的倒还好,他干巴巴地说:“麻烦你昨晚打车把我送过来了。”
程宸倾身探过去,对着想躲没处躲的陶源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的人我自然要负责照顾,这是应该的。”
说完不待陶源开口,他已经把间隔外界的布帘拉了起来,“医生说术后六个小时才能喝水,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去水房打点水。”
没几分钟程宸就拎着水壶回来了,他先是给陶源喂了点水,然后又兑了温水,直接无视他的抗议拿毛巾细细地帮他擦脸擦手。整个过程程宸做的不急不躁,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样子。
病房是三人间,隔壁床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生,还是个大学生,他前天也是阑尾炎住院的,同学把他送到医院做完手术后第二天忙着赶论文就先回去了,下午时才会抽空过来。他是外地人,父母都不在身边,知道同学能帮忙照顾自己一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所以白天时都是让护士订的医院的饭菜,能不麻烦别人就不麻烦。他看着程宸忙里忙外地帮着陶源喂水擦洗,又去附近的餐馆订了术后营养餐过来,十分艳羡地问陶源:“他对你真好,请问你们是朋友吗?”
尽管一再表示自己可以动手吃饭,但程宸还是端着保温碗一勺一勺地给陶源喂饭。陶源被隔壁床病友问的一愣,不注意又被程宸强塞了一口,只好抿着嘴咀嚼煮的软烂的小米粥。
“我是他朋友,”程宸把勺子里的米粥吹了吹递到陶源嘴边,又不紧不慢地接了句:“男朋友那种。”
陶源一口饭呛在喉咙里,不停咳嗽了半天,但低着头出乎意料的没有出声反驳。程宸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他一眼,又收回去没事人一样搅动碗里还滚烫的小米粥。
隔壁床男生一脸目瞪口呆,然后弱弱地发出了一个灵魂疑问:“连你们这样长的好看的男的都有男朋友了,那为什么我还没有女朋友?”
陶源:“……”
这位同学你是不是关注错重点了?
“咳。”程宸抵唇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的那样不宽容,只要你愿意,还是会找到接纳自己的人。”
隔壁床在旁边飘来的阵阵食物香气中陷入了沉思,而陶源也沉默着被喂完了一小碗小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