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64、第 64 章

　　“陶源？”
　　程宸内心一番天人交战，最终无比挣扎地想要把缠在身上的人推开， “陶源，你先放开我……别抱着我……”

　　这话听起来像是个惨遭调戏的良家青年，但实际上程宸隐忍难耐的额头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热汗，他的外套被丢在车里，这会儿隔着一层蒜皮薄的衬衫陶源的心跳呼吸以及略微冰冷的指尖温度都一丝不漏地传了过来。他喉咙动了下，终难敌心中渴望地捧着陶源的脸试探性地亲了一下——
　　陶源迷蒙地半睁开眼，他的神智在醉意中沉浮，早已分不清眼前是今夕何夕。他从模糊的视线里看着程宸对比少年时期眉目舒展开的脸，感觉自己像是还停留在那年的冬天，他陪着实习打工的自己一起回到家，有时情之所致，就会忽然凑上来，在玄关或是客厅讨一个温柔绵长的吻。两人呼吸相叠，外面呼啸的风雪与他们无关紧要，那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可以称得上是甜蜜的时刻。

　　程宸力度极轻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你再这样看着我，我真的会做坏事……”
　　陶源抓住程宸的手，忽然没头没尾地问：“如果……如果我想不开呢？”
　　程宸一顿——
　　“我不逼你，我会等，等到你自己想开为止。”
　　他这是在回答自己那天的问题么？
　　“没关系。”程宸在他眼睛下方浅浅一啄：“反正你身边除了我不会有其他人，你想开也好，想不开也好，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等这个答复。”

　　他的吻缓慢下移，陶源静静看着与自己不过相隔咫尺的程宸，眼睫颤了颤，像是默许一样闭上了眼。迟来的那个吻终于落下，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揽住程宸的脖子，略微偏过头主动张开了嘴——
　　程宸内心一震，然后那些杂乱无章无以言表的情绪以星火燎原之势井喷爆发，他像是一个被天降巨额彩票砸晕了头的票徒，一时惊喜交加的忘了身处何地，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眼前这个人紧紧拥在怀里，用唇舌，用双手，用自己的身体去求取一份脚踏实地感。

　　陶源被迫微仰着头，仿佛雨打芭蕉，快要倾覆在程宸所带来的疾风骤雨中，他的嘴唇发麻，胸腔里的空气快要被耗尽前万分困难地转过头，急促喘息着，他脸色很白，而唇色鲜红，连眼底都是一片潋滟细碎的光。
　　看着这样的陶源，程宸只觉得心底那点野火轰然窜起烈焰，把什么自制忍耐全部一股脑地烧成了灰烬。他伸手去解陶源的大衣外套，动作急躁地连拉带扯，一粒金属扣子被外力蛮横地拽脱线，蹦到地板上又叽里咕噜地滚了老远，敞开的外套下面露出一件柔软的针织开衫——明明一开始表现的那么嫌弃，却又偷偷穿在外套里面不让人看见。
　　他的右手自陶源腰间顺着背脊一路快速滑动，最后停留在那截细瘦脆弱的颈骨上，五指没入发间，不容对方抗拒的再一次深深吻了下去。

　　“你的房间在哪？”
　　程宸呼吸沉重地咬着陶源的耳垂问，陶源闭着眼摇了摇头，他半醉半醒，仅剩的一线清醒快要被身上那双手所带来的滚烫热度吞没，耳鼓膜“嗡嗡”响着，根本没听清程宸再问什么。程宸于是不再问他，凭着直觉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扇房门前，他推开门，快速瞄了一眼布局摆设后弯腰把陶源打横抱起进了房间。
　　房门被人回手关上，立即不堪重负地颤动了两下，盖住了里面一声压抑地闷/哼，一个人的喘/息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但很快就被密集的吻堵了回去。

　　程宸撑起胳膊，拉开陶源挡在脸上的手臂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这是他今夜第五次醒来，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他不太习惯，但更多的是因为陶源忽然主动接纳自己这件事让他潜意识里觉得不敢相信，所以总是隔一会儿就要睁开眼看看陶源是不是真的在身边才能安心。
　　即使睡着了陶源也不太安稳地皱着眉，他的嘴唇有些红肿，大概是在情潮汹涌时被自己咬的，细密眼睫毛上也还带着一点湿意。程宸心想，明明平日里是这样一张冷淡的接近漠然的脸，自己越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打包藏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那样他的喜怒嗔痴，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看见。
　　他重新躺下后把人搂在怀里，摸着陶源脖子上一个分外明显的吻痕低声威胁说：“如果你第二天起床后敢借口喝醉了抵赖，我就把你绑起来哪儿也不给去，直到你承认你喜欢我为止。”

　　不过陶源第二天既没有抵赖也没有被绑，因为——
　　“快开车快开车。”天才蒙蒙亮，陶源把行李往后备箱一放，拉开车门后还没坐上去就开始催促。
　　一大早特意来接他和他一起回云市的付豪见他这个样子，疑惑道：“你背后又没有狗追，怎么那么着急忙慌的？”
　　“我怕去晚了时间太赶。”
　　陶源随便扯了一个说辞当借口，他刚一坐下立即身体一僵，不得不皱着眉悄悄换了个坐姿，同时做贼似的时不时朝单元楼瞄一眼。

　　他早上醒来后看到程宸搂着自己睡得香甜，当下浑身一个激灵什么睡意都散了，他只记得自己喝了太多酒之后好像主动抱了下程宸，之后的事情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他一时回想不起来，但被子下两个人赤/裸/着身体双腿交缠，一看就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要怪就怪万鹏昨天晚上那碗毒鸡汤，喝的他三魂六魄飞走了一半，总是不由自主颠来倒去地想着那些和程宸当初在一起的日子，那段感情简单而纯粹，最后却因为自己的懦弱潦草收场；剩下的一半又被血液里的酒精烧着，什么理智理性都被忘的一干二净，碰到程宸之后便借着酒意耍起了酒疯。
　　陶源捂住脸：他昨晚都干了什么……

　　“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晚，都不像你的风格。”付豪等红灯的间隙回头看了一下陶源挂在脖子上的医用绷带， “还有你的胳膊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好？要不要到云市后送你去医院看看？”
　　陶源窝在副驾驶上，有气无力地说了句 “不用”。按理说他胳膊上的固定器应该可以拆了，但经过昨晚这么胡天胡地的一通闹，这会儿又开始隐约有点酸疼。早上他从程宸怀里爬出来，动作比拆弹还要小心谨慎，他抱着衣服去卫生间穿上，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洗漱台上面镜子里的自己，顿时脸色红绿交加。为了掩盖身上各种大大小小的牙印吻痕，他不得不冒着把程宸吵醒的风险去翻了一件高领的衣服穿上。
　　陶源提了提衣服领口，咬牙：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喜欢咬人的习惯怎么还没变，这是把我当骨头啃了么？

　　车子出了小区汇入主道车流，付豪忽然问道：“你为什么打算调回云市，这里不好吗？”
　　付豪因为老头子的产业都在a市现在哪也去不了，云市那里虽然也很重要，但他还是希望陶源也留在这里。
　　陶源摇头：“现在不好说，等到了云市之后看看公司两边怎么调整吧，小云一个人留在那里还是不太妥当。”
　　他们几个人这些年互相扶持着一路走来，云市相当于就是大本营革命根据地，a市分公司虽然目前发展前景不错，但尚在起步阶段，还是要留一个进退自如的余地才行。

　　“对了，程宸——”付豪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惊的陶源猛的坐起往车外面看，付豪被他一惊一乍的样子逗笑，“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陶源皱眉去瞅他： “开车开的好好的，你提他干什么？”
　　付豪挤眉弄眼的：“我是想说程宸是不是旧情难忘一直在追你，你们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虽然这几个月人不在工作室，但不妨碍他得到一手独家消息，现在好不容易见到正主了，怎么也得八卦一下。

　　陶源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记得你姓付不姓八，什么时候改行了？”
　　付豪 “啧啧啧”了半天：“关爱一下朋友嘛，你看看你和程宸，虽然分开了那么久兜兜转转的又遇到了，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陶源拇指食指并拢掐了一下眉心，“这事和你说不清楚。”
　　“我说你啊，就不要心思百转千回的自个在那拧巴了，多简单一件事，要是还喜欢他就从了他得了——咦，谁打我电话？”付豪正说着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用车载蓝牙接通：“喂，你好，找谁？”

　　“陶源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你让他接电话。”
　　扬声器里程宸带冰渣的声音冷冷传来，陶源立即正襟危坐，如临大敌地指了指自己，又重重地摆手。付豪一看乐了，在友谊的小船上徘徊了两圈，才清了清嗓子说：“你谁啊？是不是要面试的？陶经理不在我这里，你要找他就去公司找。”
　　“麻烦你转告陶源，”电话那头程宸似乎磨了磨牙，语气轻飘飘又阴森森地说：“别让我抓到他，不然——他会后悔的。”
　　说完他“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剩下付豪不明所以的和陶源面面相觑：“你这是做啥了？怎么把他气成这样？我看他吃人的心都有了。”

　　陶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从他出门到现在显示了好几条未接来电，但都被调成静音而忽略了，他抖抖后背的鸡皮疙瘩，强装淡定地扯犊子：“哦，没什么，一点小事。”
　　他面朝车窗的方向闭目养神，表面上泰山崩而面不改色，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他自我安慰道：没事没事，程宸向来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等下次再见面他可能就消气了。

　　光着上身坐在被子里的程宸一脸凶神恶煞，表示不可能！下下次气都不会消的！他看了下手机时间，现在才早上六点半，他快天亮时才囫囵睡下，谁知道再一次醒来后伸手一摸旁边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副陶源常戴的细框眼镜被压在自己枕头下面，陶源可能找了半天没找到又怕惊醒自己所以直接走了。他糊了把脸，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被心爱之人睡了以后第二天却惨遭无情抛弃的纯良少女，几度羞愤欲绝，偏偏那个人提上裤子不认人的连电话都不接。
　　“陶源——”程宸拿起那副眼镜，磨了磨牙：“你有本事别让我抓到！”

　　此刻身处机场正在换登机牌的陶源忽然打了个喷嚏，他吸吸鼻子，郁闷地想自己怎么感冒了？
　　“陶源！”付豪在那边喊他，他应了声，便推着行李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