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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始篇4 棋子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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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棋子永远也跳不出棋盘成为棋手。”
身旁亦传来的应答,叶榛下意识循声而望,本以为只是句随口附和的话语,却正对青年深沉莫测的目光。
“天生就能成为棋手的人又能懂什么。”李濂扭曲的表情越发狰狞,他握着匕首,一步步走向叶榛,“看这被你毁掉的一切,这里做你的葬身之地再适合不过。”
“既然决心杀我,至少在我临死前告诉我,是我哥指使你做的吗?”叶榛双目微眯缓缓问道。
“猜得不错。连亲兄弟都容不下你。”李濂高举着匕首,“看来谨世少爷的人生,和我也没什么两样。”
然而李濂话音未落,便感到一股大力,手臂被拧向后方传来,使他动弹不得,脖间也传来了冰凉的触感。
叶榛不知何时竟挣脱锁铐,以抵着他的颈脖,绑匪与被害者的身份在瞬间转换。
面对猝不及防的变故,李濂的脸色霎时变白,致使他的声音也尖锐起来:“你,什么时候!”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我可没有将把柄留给对手的爱好。”叶榛加紧手中的力度,回以嗤笑,“既然一切明了,我就不在此地奉陪了。”
另一个绑匪眼明手快,慌张上前以刀抵着青年的咽喉:“住手,不然我杀了他。”
叶榛不为所动,仍是笑得轻松:“我又不认识他,为什么还要救他。”
持刀绑匪颤抖的手已暴露了他结局似已明显,但一分钟后,既无人率先动手,亦无人选择弃刀,双方仍在僵持。
“你不敢动?他果然是你的同伴。如果不想他受伤,就把刀丢了。”绑匪自知不是叶榛的对手,但只要拖延时间,一旦持枪的同伴回来,对付他不过是瓮中捉鳖,见叶榛没有虽然嘴上逞强,但的确不再动作,便坚持道:“你再犹豫,我立刻宰了他。”
一方持刀平稳如常,人质却歇斯底里;一方持刀颤抖不已,人质却泰然自若。
“要说几遍我不认识他。”叶榛紧了紧手中的刀,“可不是我逼你动手,但在一旁叫嚷算得了什么?连刀都拿不稳,你真的杀过人?要动手就赶快,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的送你们上路。”
叶榛破釜沉舟式地挑衅让绑匪再度迷惑,加之先前的表现,似也证明着两人互不相识。哪怕劫持着人质,叶榛也不加阻拦,莫非他真的想冷眼旁观着自己动手……持刀绑匪焦躁的看了一眼门口,浓墨的夜色下,空无一人。
“在等同伙?只怕你要失望了,因为他,已经回不来了。”
身旁之人清朗的声音让持刀绑匪悚然回头,青年信誓旦旦的话语,使他的心落入谷底,几欲将满腹的疑惑脱口而出。
持刀绑匪虽没有应答,青年兀自继续说道:“水有问题,做这件事的是李濂。你既然毫不知情,想来是李濂自行策划。那就不难假设,他想连你一并除掉。这种人并不值得你卖命。”
李濂虽被叶榛钳制,仍愤然道:“胡说八道!让他闭嘴!”
“证据呢!”持刀绑匪亦是勃然变色,“敢乱说我就宰了你。”
“因为参与密谋与实施这起绑架的共有五人。”青年只漠然瞥了一眼持刀绑匪,反而皱眉看向叶榛道,“你轻易相信绑匪口中的雇主是你的兄弟,只怕心中早有预计,你能挣脱锁拷,也说明事先已有准备。莫非,你愿被劫持,只是特地过来求证?”
叶榛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青年闻言忽然一反平静之态,勃然变色道:“万一他们从始至终盯着你,又不止一人持枪,人多势众下,你如何能保全自己!”
高风险才有高收益。代价最多不过一死而已,这未尝不是种解脱。但叶榛看着这个连受伤都不吭声的人却在此时担心自己的安危,便再难说出这种话,只轻笑道:“那我也有十种方法全身而退。”
看着叶榛自信满满大放厥词的模样,青年的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但别忘了,三个绑匪加之你的大哥,可只有四个人。”
“第五个人?”叶榛一顿,福灵心至间领会了青年的言外之意,“你是靠李濂两通电话猜到的?”
“是的。谨世总裁的私人电话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泄露,但在向你父亲勒索前,绑匪并没有向你索要他的联系方式,应是你大哥透露给他们的。依你大哥的计划,他联系到了因谨世被革职的李濂,追随李濂的部下,又雇佣了一个打手,向他们透露你的行踪后就能绑架你。准确说,是抓到而不是绑架,毕竟你的大哥想伪装仇杀除掉你。”
“何以见得?”
“因为你并没有当场毙命。你大哥碍于某些限制,或许单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宁愿多此一举寻找谨世的仇家,也要借刀杀人唆使李濂除掉你,再让持枪绑匪除掉李濂,伪造成你们三人厮杀最后无一生还的现场,矛盾的焦点就会被引向曙光科技,而他则能置身事外。”
毫无被害人自觉的叶榛点头笑道:“虽然不知你说得是真是假,但确实是与我哥匹敌的奸诈。”
青年无语地冲他翻了个白眼,继续道:“李濂在勒索后接到过一通电话,对方既没有询问你生死,也没有质问李濂改变计划一事。加之要确认情况,应直接联络持枪绑匪,而不是一枚弃子,这些都与你大哥的目的相违。所以,这就是由第五个人打来的。”
“所以这第五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谋?”叶榛皱了皱眉,嗤笑道,“藏得够深啊。”
“没错,届时,哪怕谨世倾尽全力,也只能查到曙光科技或是你大哥之上。”
“可大哥都想杀我了,这第五人又来凑什么热闹!”
“那么好奇,不如把人揪出来问问啊。”青年没好气应了句,继而对持刀绑匪道,“可惜,李濂没有遵循任何一方的剧本。他在水中下药,又假称计划变更,诱你们到这废弃工厂借机勒索,实则想待了事后携款逃逸。之所以选择此地,也是因为这里曾是他失败的地方。但这些算盘,身为同伙的你一概不知,也就是说,李濂从始至终不曾把你视为同伴。你们喝下的每一瓶水被做了手脚,一旦药性发作,剧本就会被李濂改写为绑匪团伙因分赃不均在撕票后自相残杀。”
绑匪不再作声,固执地持刀看向李濂:“他说的,都是真的?”
然而面对青年言之凿凿的推测,李濂既没有惊惶,也没有恐惧,只对这忠心耿耿的部下回以一个讥讽眼神:“是又如何?人各有志,你喜欢被人使唤我不拦着,但我已经受够一辈子成为被他人驱使的棋子了。”
答案已经明了,青年沉声对那几近无法持刀的绑匪道:“即使如此,你也要追随他吗?”
持刀绑匪喟然长叹:“看来今天难逃一死。”
“不,你现在还有一个选择。李濂不愿成为斗争的牺牲品,而你坚持自己的道义,每个人都会依循自己信念行事,但若踏错,便会万劫不复。你本性不坏,只是追随了一个错误的人,因此而死,未免可惜,趁药效没发作前,不如就此离开,谨世也可以既往不咎。”青年的目光瞥向叶榛,却不似在征求他的意见,仿佛答案已呼之欲出,“叶榛,你觉得呢?”
叶榛愣怔了一秒,挑眉笑道:“行啊,看在你奉上精彩的推理的份上,我可以放过他。”
匕首从绑匪手中脱落,与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掉落在一边。绑匪深深看了青年一眼,缓慢后退数步,继而决然地转身离开,而身后是李濂叫嚣的话语:“连谨世小子的话都信,你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那也比信你好!”持刀者终是下定决心,毅然走向门口,没有回头。
持刀者还未走到门口,门外却忽然有个身影一晃而出。那人戴着黑色面罩,手握沙鹰,枪口直指持刀者,竟是先前被青年断言不会再出现的持枪打手。
是推理出现了纰漏?望着青年错愕的神情,叶榛不禁如此怀疑,但身边李濂那犹如撞见鬼的模样,却恰恰在迎合先前的结论。
迎着场内众人震惊的目光,持枪者微微偏头,冷酷的声线听不出任何情感波动:“这是叛变的代价。”
“住手!”
然而已经晚了,与青年脱口而出的话语一并出现的,是枪中一闪而逝的亮光。经过消音器处理后的轻微的枪响后,持刀绑匪的身体随着子弹的惯性向后倒下,双目圆睁应声倒地。
一切变故来得过于突然,持枪者还不等众人反应,枪口再度指向被绑的青年:“小少爷,不想他死,就把刀丢了。”
“不用管我。”青年立即反应过来,向叶榛答得干脆,“你走吧。”
“算了吧。”叶榛闻言却苦笑着将李濂一把推开,“我飞刀的准头不好,可没把握能跑。”
“你明明……”言未尽,青年像意识到什么一般将话语戛然而止,终是看着叶榛异常爽快地将刀丢在一边,神色复杂。
叶榛冲着持枪绑匪一摊双手,示意自己已无反抗的能力:“别伤及无辜,要开枪就冲我来吧。”
“啧,连绑匪的话也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单纯了。”虽见叶榛放弃抵抗,持枪绑匪依然维持先前的持枪方向不变,逐步走向青年。
青年微微蹙眉,似有所察:“你该不会——”
“闭嘴。”将枪口顶在青年的太阳穴旁,粗声道,“个人秀已经结束,是时候和观众说再见了。”
叶榛眼睁睁看着持枪绑匪的食指扣向扳机,那一刻,仿佛身边的时间被放慢数倍。他竟没由来的感到一丝心痛。明明与那人不过一面之缘和几句交流,既不知身份,也不晓来历,甚至还没来得过问一句他的姓名。但这感觉,就像亲眼心中的珍贵之物,在眼前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