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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郡 江亦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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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行微微弯下了腰,不慌不忙的回到: “臣弟初到京城,还未来得及逛过京城”
官家闻言抬眼看了看他,端起一旁小太监递来的水杯,饶有兴趣的用茶盖摩挲着杯缘,吹了吹茶杯中泡的发黄的茶,说道:
“京城多美啊,你可千万莫要辜负了这美景……”
说罢,未等江亦行言语,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一群大臣和不知如何的江亦行站在那里,也不知谁起了个头,众人纷纷跪送官家。
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江亦行暗自想到。
大臣们纷纷出了大殿,其实郁闷的,也不止江亦行,主要是这话,说的越是扑朔迷离,越就无法揣摩他的心思,就越让人不安。
类似的例子以前也发生过,那还是文武百官对于官家将江亦行调回京城的那两派的折子,但被官家压了两天,便又都退给了他们。既不说什么,也不表示什么,仿佛没看到一般,他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无所谓,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
江亦行暗自纳闷,出了殿门,却一直在思量着这事,在京城,正月飞雪本是常事,可江亦行是南方人,初到京城,先不说礼仪风俗不同,且,吃的穿的用的都不同,就连天气也大不相同,百般无奈,只得冒着寒风往前走。
反倒是站在殿门外伺候的小太监那句“恭送郡王爷”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现在已经不是养在阙洲的江亦行了
不再是那个年幼无知吵着要养白牡丹的云骥了
既然来了京城,封了王,那便是骥安王,那便是别人口中的郡王爷了
…………
这件事最终算是落到江亦行手上了。
江亦行顺着台阶往下走,隐隐抬头,只瞧的天边镶嵌起点点白云,几轮大雁用流水般的身线,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他长舒了口气,只见谢甄在不远处等着他。
谢甄虽是谢文卿的父亲,但好在常在书香门第里,常读诗书,并不显老,反而有些文人墨客的模样。
江亦行径直朝眼前那人走去,直到谢甄跟前时谢甄对着他作揖“郡王爷”
江亦行冲他回礼,接着说道“先生可是还有事?”
谢甄旧时曾是江亦行的教书先生。
在江亦行年幼时,常年待在阙州,当时朝廷不知道挂了什么风,说是为了为了培养皇室人才,所以但凡是是官家沾亲带故的,都会被安排在柳郡一带,集中学习,安排文学界德高望重数一数二的名师,暗地调取军队护卫,自以为密不透风安全妥当,但仍是遭遇到了刺杀,后来为顾及安全,便取消了这类形式,说来也不甚荒唐。
柳郡是什么地方?
柳郡和京城同属京城,但地势不同,柳郡多山多河,山环水绕,膏腴之地,春栽柳树,冬采梅,夏赏繁星,秋品茶。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有着大宋之最的美称。
柳郡虽然相对阙洲,处于北方,河流却不少,但多也是阙洲那条江的干流,所以阙洲和柳郡虽远,其实却也只是隔着一条江。
若是游柳郡,大多都会选择乘船,两岸景色,美不胜收,若逢艳阳,则可见大小亭楼,立于水岸,亭中有一两位书生,对弈闲聊,四周水波不惊,鸿雁飞过。若逢烟雨,薄雾蒙蒙,似有阵阵琴声,自两岸林中传来,又闻萧声缓缓,悠扬婉转。
好一番美景美情。
柳郡,乃是先帝的旧乡,那里本不归属京城,但于京城土地相接壤,那时,游人商人众多,也不算太清静,但倒是安静祥和,不算太喧嚣。先帝在时,便把柳郡划分为了京城,当时想着得空能常回故乡,好有个归宿,自己不喜铺张浪费,穷奢极欲,只想图个安静地,下辈子胎投百姓门,于是力排众议,在柳郡修了个小府宅,后半生就在那度过的。
先有先帝驾崩,后有阙洲重振,之前有计划着来柳郡谋生的商人也有不少去了阙洲,柳郡也就慢慢恢复了以为的平静,当今官家常常以不打扰先帝他老人家清闲为借口,便把柳郡搁在一边。
当地的百姓借先帝庇佑,也得数年安宁,不闹天灾,少有人祸,实属一片静养心性的好地方。
如此道来,柳郡也算是先帝的故乡了。
…………
而朝廷决定将这些人集中在柳郡学习的时候,谢甄只有三、四十来岁,虽说年轻,但文章言论深的官家喜爱,一路提升,在那时,已是从四品,且掌管育户,也就是说管教育这一方面。
培养皇室的子孙,无论是言行举止,吃穿住行,琴棋书画,样样都有人教,当时谢甄正得宠,官家便破例让他做了这教“言行”的先生,所以江亦行少年时,是受过谢甄亲自指导的,这声先生,叫的是合情合理。
江亦行敬佩何谋,但更敬佩谢甄,宋朝文官不计其数,但正真做到向谢甄这种左右逢源,举重若轻的人,少之又少。
“老臣想请郡王爷去我府中一叙”
江亦言看着谢甄,笑了笑。
谢甄向身后的侍从招了招手,一位家仆打扮的人给江亦行递了个暖炉,谢甄一边走一边说道:
“郡王爷,这几日京城迎新,来了许多北方的新鲜玩意,犬子别的不会,却最爱捣鼓这样东西,郡王爷若是不嫌弃,就去我府中坐坐。”
王府什么稀奇没有,偏要去你家看看?
想必江亦行也听出了谢甄这话里的其他意思,又看了看他紧张的样子,笑了笑道
“先生客气了。”
谢甄笑道,便不再说什么,说这样的话,本来就做个样子,谢甄一般说那么一两句,便不会再接腔。
于是便有了江亦行来谢甄家一说。
可这江亦行果真还是太过年轻,竟也没想着避避嫌,本就与谢甄就是师徒一场,刚来京城又匆匆忙忙去谢宅,这要是被他人瞧见,那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
谢文卿围着这条街转了一圈,小贩卖的反反复复都是这些玩意,顺着人流走动,不一会又兜兜转转回了家,回来时,身旁还围着一群六七岁的小姑娘。
(谢文卿,字乐漾)
“漾哥哥,漾哥哥,你答应叫我放炮的”
“对啊对啊,漾哥哥,你说给我们带楚娘子包的饺子的”
“漾哥哥,你不是答应带我门去买糖的吗?”
“漾哥哥……”
小姑娘们围着谢文卿囔囔着,小孩子的声音总带着些稚嫩,听起来又甜甜的,谢文卿冲他们笑了笑。弯下腰来随手捏了捏其中一个小女孩的脸,
笑道:“禾姐儿,你这可叫我怎么办啊”说罢,还不忘嘟着嘴,假装生起气来了。
那位被叫禾姐儿的姑娘听了果真着了急,忙忙摆手招呼那些姑娘们安静下来,也不知小丫头怎么想的,等其他人静了下来,自己就木讷的亲了亲谢文卿的脸颊。
这一亲,可把谢文卿亲乐了,高兴的抱着禾姐儿转了几圈,才放下来。
江亦行远远的在正厅望着这边的谢文卿,谢甄倒是没注意这边,正亲自在那沏茶。
谢文卿拿出糕点,打发了那些小姑娘后,便牵着禾儿往这边走,又规规矩矩行了礼,带着禾儿回了房。
谢甄递了杯茶给江亦行,又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又看见江亦行正望着谢文卿离去的背影,笑了笑道: “犬子贪玩了些,郡王爷莫怪才是。”
江亦行这才觉察自己出了丑,抿了口茶道:“无妨,只是不知先生还有个生的如此标致的女儿,觉得喜欢罢了。”
“郡王爷过奖了,这禾儿,其实也不是我自己家的女儿”
江亦行:“……”
“禾儿还是文卿那年去柳郡,那时候——”
话还没说完,江亦行却打断道“先生……”
谢甄愣了愣,不知何意,却也识趣的换了个话题。
“郡王爷到这吃过晚饭再走吧?”
“多谢先生了,不过我今日方才搬至京城,府中多少也有些事要打点,就不麻烦先生了。”
说罢,便要行礼离去。
谢甄跟他客气了一番,但也没强求着,反正该交代的交代清楚了,便让他回去了。
明煜是江家的人,在阙洲是一直是跟在江亦行身边的,说是主仆,但他们更像是兄弟,勾肩搭背,把酒言欢,嬉戏打闹什么的,时常有的事。
这明煜看起来是个富贵书生模样,实际上也是个能打的。宋勉时还说明煜长着般俊俏,没准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哥呢。明煜也只是笑着摇摇头。宋勉时也识趣的没往下问,本来也只是打趣,若是这的如此,那就更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
这次,明煜也是奉了江晟的命,一路跟着江亦行来京城,像在阙洲寸步不离的护着他。
自从出了谢府后,斟酌了很久,还是叹了口气,对江亦行道:
“你这,又是何苦……”
江亦行定住了脚步,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明煜,你可知道,我来京城,就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