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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月初见 正月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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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宋,王安石”
京城的雨水不多,但雪是极厚的,今天是正月初一,谢文卿一边念着诗,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堆,雪听话得很,软塌塌的往下沉,没过一旁的小径,树上的雪也掩过树枝几朵梅花。
谢文卿抬头,只见的史叔一脸急匆匆的往大娘子屋内跑去,竟忘了通报,失了分寸。
史叔不算苗条,虎头虎脑,好在能干,便被留在谢家当管家,迈着那半米的小步子,跑起来晃荡晃荡的,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大娘子!大娘子!主君回来了!”
谢文卿望着,嘴角一抹笑,便往大娘子屋里走去。
说来,史叔来谢府也有十七八年之久,是看着谢文卿长大的,那时候,史叔的老家遭旱,史叔也是跟着别的邻里来京城谋生的,他是谢家主君谢甄不知道哪儿蹦出来的表哥,来京城之前又确确实实托了谢甄的正儿八经的亲戚家里人跟谢甄打了招呼,谢府的又不好推辞,这才把他招进来。
那时候他还没这般圆润,乡下来的,粗活累活干的多,便生的魁梧,一副眉毛黑不溜秋,往那一站,就一副天生的武将样。本来以为是个烫手山芋,没想到这人也不摆架子,倒真是来着踏踏实实做事的,认了谢甄做主子后,本是打算外出照料谢文卿,不叫他胡乱惹事受人欺负,可巧史叔也是个会算账的,所以也被升做了官家,虽然说起来不大体面,但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了。
谢文卿追进屋中,只听得屋内丫鬟搭着笑说道:“史管家这般好没规矩,大娘子府中,岂容你这般肆意闯进来。”
史叔老实,看起来没什么心眼,见了丫鬟这么一说,倒赔着笑回道:“是我这老头子疏忽了,大娘子,主君上朝回来了,已经到门口了。”
谢家大娘子楚氏,谢文卿的亲母,主理一家子大大小小的事,主君入朝为官,她相夫教子。
谢文卿规规矩矩给大娘子请了安,又迫不及待的往门外跑去。
正值新春,谢甄都允了他们在院子内放炮子,屋檐下挂着红灯笼,谢宅又坐落于市井中,时不时门外会传来舞龙的,唱戏的,放鞭炮的种种声音,十分热闹。
十七八的年纪,身体轻盈,跑起来仿佛有一阵风吹过,到门外,只见谢甄笑着迈步进门,也没顾得上其他,径直跑过去过去,两人差点就要撞上了。
谢甄看着眼前莽莽撞撞的谢文卿,假装斥责道:“怎么这般鲁莽,还不见过郡王爷。”
谢文卿本是好意,想赶着第一个出门迎父亲,可未想糟了叱咄……
他闻言往父亲身旁望去,只见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白衣若雪的男子。
谢甄旁边那人,不是旁人,而是当今官家的堂弟——江亦行。
这个江亦行,可大有来头,今年二十有二,成年不久,其父亲乃是当今坐镇于阙洲的江晟,江晟的父亲江勉,在先帝时封王,到了江晟,传闻是为了压制这一方的势力,先帝把阙洲这块地划给了他,让他成了封地之王,封王不可私自回京,这是祖祖辈辈的规矩,所以就相当于把他囚在了阙洲,先帝本想着江家与京城断了联系,再怎么闹,也闹不出什么名堂。
可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江晟初到阙洲时,那里还是荒无人烟,稍微平原地带,倒有些小村庄,但规模不大,也就七八户人家,可能是因为阙洲深居内陆,地势也东高西低,但主要还是这边老人小孩居多,一直也没找到可持续发展下去的法子,慢慢便荒置了下来,但好在阙洲多水,有一条长江贯穿东西,江晟就是靠着一条江,重振阙洲。
自江晟到阙洲的第五年,便已是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了,到现在,阙洲已成了“四季通航,百年通商”。其繁荣程度也不亚于京城,成为了寸土寸金的地方。
江晟因此名声大噪,而当今官家也有意培养江家后人,便于今天早上赶着新春,把江亦行调回了京城。
江亦行,字云骥,就封了个骥安王。
谢文卿便只好微微俯下身来,毕恭毕敬的朝江亦行行了个礼
“在下谢文卿,见过郡王爷”
江亦行细细看着他的眉眼,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一直小鹿乱撞
尽管早就知道自己会见到他的南澄,但从没想到,真正见到的时候,自己是这般激动,以至于把谢文卿看的这般仔细,似是想把这六年落下的一下子补回来。
僵持的局面倒没维持太久,正谢文卿倍感尴尬时,谢甄已经帮自己收了场,带着江亦行去了正厅,铺着白色雪毯的庭院,便只剩下谢文卿一人了。
哎……
谢文卿纳闷的出了门,朝东拐了个弯,便到了集市上,谢文卿不急不忙的往桥上走,手上还把玩着刚从桥头小贩买的破浪鼓。
谢文卿虽有十七八,但还是孩子心性,喜欢吃糖,但又不喜欢味道太腻的,也不太爱吃软糖,但又喜欢吃糕点,尤其爱吃大娘子楚氏做的糕点。
谢文卿喜欢吃,楚氏就经常做,楚氏经常做,谢文卿就经常吃,久而久之,便把谢文卿的嘴给养刁了,所以现在看到糕点铺子便走不开了 。
谢文卿正纳闷着呢,大宋官家承攸帝往上,只有个兄长,再就是往下数,有三个皇弟,兄长也只有一女,名为段云,一直是养在皇帝身边读书识字的,三个皇弟的儿子,也没有哪个是骥安王的啊,那这……那就算是今天调回的京,封的王,怎么的就来我们府中了?
“这位公子,你还要不要了?”小贩催促着
“要的,要……”
时间回到今早……
今日大殿里早已乱哄哄的一片,今年北洲进贡了些上好的宝马,官家平日最爱骑马,打马球,这会,应该还在马圈里待着,估摸着这是要放这些大臣的鸽子了。
又过了半个钟头,江亦行的身影从殿外借着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正月的太阳,多少有些透着凉意,江亦行微微弯了弯身,算是朝各位行了个礼,虽说尊卑有别,但殿内百官多是比自己年长的,行此礼,于情于理。
江亦行虽说是郡王,但国有国法,上朝是要着官服的。
他本戴的不是明晃晃的银冠,而是佩戴玉冠,翡翠白玉,美玉无瑕,玉冠小巧玲珑,在一旁还刻了朵小牡丹,牡丹经络镂空,不逾矩也不失礼。可那官帽一戴,便又成了规规矩矩的模样。
江亦行往里处走去,也听了一路的窃窃私语,官家没来,各位只得站着静等。说来也怪,殿内大臣约有一百有余,竟无一人来给江亦行行礼,倒有不少人往这边瞟,弄得正好站在江亦行身后的大臣有些不知所措。
又等了半刻钟,官家终于是还没来得及放下挽着的衣袖便急匆匆的赶来,北方天气冷,大殿更是冷的各位大臣撺紧了裘袍,官家又命人关了殿门,自己不慌不忙的理着衣袍,殿内又是死寂的一片。
众人急忙跪拜,过了一会,他才缓缓说到:
“各位爱卿,可有本要奏”
这时,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人走了出来,声音铿锵道“官家,臣有本要奏”
说话的这位叫许承,二十年前是的阙州总督,而江亦行的父亲江晟是封王,封地在阙州,所以当时许承同江亦行的父亲有些关系,但同江亦行,估计也只是见过几次而已
“许爱卿,有何本上奏?”
许承接着讲到:“官家,微臣昨日奉旨查高家在大学府闹街一事,发现其原因是太学府何谋何老先生坐下学生宋池于前日在高府门前破口大骂,指其贪赃枉法,高大人早在上个月被派去核算西部河道开发账目,未在家中,其嫡长子高恒悉谅宋勉时年幼,便不予计较,未曾想,当晚宋池叫着不少人举着火把便又去门口叫骂,高家这才跑去衙门递诉状。”
这高家,可是商户的主家之一,这宋池呢,那是江晟的干儿子,是江亦行的干弟弟,何老先生的学生。
何谋就更不必说了,何谋那是为宋朝文学史发展推波助澜的人,放眼整个文学界,又有何人敢与之比肩,是大学院叱咤风云的人物,更是当朝天子都要礼让三分的人。
本来已经报了官,这事怎么着也不应该当朝天子来管,也不应该早朝时把这种市井小事拿来说,所以,这事,八成是说给江亦行听的。
“胡闹!”官家怒道“宋池年幼不懂事,难不成高家的人也不懂事吗!”
这时,谢甄从队伍中走出来,他是育户头家谢府的主君谢甑。虽不及何谋那般名扬天下,但在宋朝也算是书法大家。
“微臣认为,宋池虽年幼,但不至于分黑白不分,无端生事,况且……”
谢甄微微侧身看了江亦行一眼,又转过身来,接着道“况且,高家自不会去凭空闹街,微臣认为此事应该从严调查”
官家微微点头道“嗯…此言有理。”
不料,许承又弯腰做礼道“微臣认为,此事牵涉较广,臣恐怕无法胜任,恳求官家另选他人调查此事。”
场内又是一片死寂……
各位都心照不宣,此次牵扯事情较为广泛,宋朝治国安邦的五户都牵扯进了两户,虽只是当街叫骂,但双方地位都摆在那里,得罪哪一方都不值当。
再且,宋池是江家的干儿子,高家在阙洲行商是和江家合作了的,两家自不会无事找事,再者说连许承都自称处理不了的事,那宋朝上下就跟没什么人敢毛遂自荐了。
好巧不巧,一位大臣从人群中走出来,弯腰行礼说道“官家,臣认为骥安王是江大人的嫡长子,自小受江大人的熏陶长大,又师承何谋,这件事可以让骥安王着手。”
一旁始终一声不吭的江亦行闻言微微侧身,打量了这个找死的人。
他既然知道骥安王是江晟一手带大的,高家与江家又是合作关系,宋池是江亦行的干弟弟,何谋又是他的教书先生,发生这样的事,于情于理,江亦行都该避避嫌,跑的越远越好,可……眼前这个人,真是是唯恐天下不乱!
江亦行缓缓走出队伍,站到中央,朝座上官家微作一揖,说到“臣弟愚昧,才疏学浅,自幼跟家父生活于市井,不敢在各位面前班门弄斧,还——”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旁的谢甄打断
“王爷不必谦虚,京城早有传闻王爷文章词藻如同出水芙蓉,堪比绝世之作,字字珠玑,老臣认为,此等重任托于骥安王,最为合适”
江亦行刚想反驳,便只见谢甄说到此处,在众人没注意的时候,轻微的冲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一旁的小太监又将火炉稍等更旺些,站在后排的官员脸都冻的发白,却也不敢多有动作
碰巧此时官家开口了:
“云骥来京城有些时日了,还未出去转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