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承归途》岁余余余

11、第十一章.结印.

　　“你——”

　　话尚未说出口，便被那人迅疾地戴上面具而打断。幸而负着光，模糊了他的容颜，令楚承言看不清他的模样。

　　纵使如此，楚承言依然生了猜测。其实，自从初见时，他心里便有了眉目，只是不敢妄自猜测，甚至于去深究。

　　见对方有意避嫌，楚承言并不为难他，浅弯嘴角，笑意挂在唇畔，似是随口一提：“你生的与我那俊俏徒儿倒是有七八分相似，若非他时年尚幼，我倒要把你认作是他了。”

　　那人身形一顿，隔着材质的声音夹杂着闷意，回道：“先生倒是在意他。”

　　此话一出，楚承言失笑，持扇掩面，遮去的欣然跃入眼底。

　　“我若不在意他，莫非在意你？”

　　话语落下，那人便噤了声，垂眸凝视着一旁的泠泠溪流，指尖不自觉地把玩着掌心的指环，摩挲着，圈绕着，打转着。

　　方才尚且晴朗的夜空，这会却变得乌云密布，是该有雨了。

　　霎时间，黑压的云层覆盖整座山峦，电闪雷鸣预备起势，狂风骤雨即将来临。

　　一派阴沉，连那身银白的锦袍都在此间失华。

　　“轰隆——”

　　雷鸣作响，乍响云霄。楚承言忽而收扇，立即转向褚征年居所的方向，方欲起身，衣袖便被一只手牵住。

　　“等等，此物有镇灵安魂的功效，长久佩戴，可有养魂之效。”

　　那人松开楚承言的衣袖，转去牵起他的手心，略带犹豫地将一只指环放在他的掌心。

　　继而，紧接着一阵大风袭来，青丝被吹到颈间，带来些痒意。

　　忽而间，那人犹似作出舍生取义般的决定，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抿着唇取下自己指上的指环，套戴在楚承言右手的无名指上。

　　“？”

　　楚承言合起掌心，包住另一只指环，抬起手在他面前轻晃着，满面愁容，满腹狐疑，却最终只带着叹息问道：“你可知你此番作为，在我的故乡是何蕴意？”

　　“不知。先生，改日再见！”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就连背过身去的姿势也那般潇洒果断。

　　他理直气壮，似乎还对楚承言的不领情生了怨气。

　　顿时，天幕一闪，亮了一瞬。眼见地，雷雨不多时便要下来了。

　　楚承言本要摘下指环的手怔了半晌，转而苦恼地瞧了眼在风中摇曳乱舞的枝桠。

　　“路上注意安全，记得避开些雷雨，若不然，来我年言殿避一避，我也是不介意的。”

　　楚承言随手召出一把银剑，轻然踏上，正要升起，却还是略带担忧地回眸瞧他，等他回应。

　　却不料，他闪躲着眼光，匆匆道谢后便飞身直入林间。

　　他怎如此躲闪？

　　楚承言怀揣着不解，乘剑回殿。

　　所幸，及至殿内落脚后，才听到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下。片晌，雨点敲打窗棂的响声骤然升高，尤为闹耳。

　　屋外的天幕明暗交替，时而破开几道泛光的口子。

　　楚承言缓步来到褚征年的榻檐，却见他眉心拧起，不安地抿唇。

　　大抵孩子都怕雷电，楚承言如是想到。

　　温热的触感抚上眉心，抚平那处褶皱，轻柔地抚摸。一反微凉的体温，这份温度令人眷恋。

　　楚承言沉着眼眸，在心间临摹着褚征年的面容轮廓。

　　“你呀…”

　　他扬手洒出一地星光，缓缓结成屏障，挡去扰人的杂音。

　　如此一待，便是一夜不眠。

　　隔天清晨，昨夜突如其来的连绵骤雨已然停息，潮湿的水汽氤氲缭绕。

　　待褚征年洗漱完毕，准备早练时，才发现楚承言在院中的亭内清闲地品茶，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哥哥，晨安。”褚征年俯身便要作问安礼，然而身子还没舒展开，即被打断。

　　“不用礼数。”

　　楚承言合起书，拉过他坐在身旁，划过他腕间时有些硌手，定睛一瞧，总觉这手环略紧了些许。

　　于是掐诀，令手环松了些距离。

　　手环是极为好看的，玲珑剔透的白玉漾起丝丝缕缕翠色，青葱如松，但却并不似常规镯子，稍显扁平，外层雕刻着青龙麒麟，里层则纹有流云皎月。

　　若按气运而言，都是难以镇压的神物，不该交由褚征年这身通灵体佩戴。但偏偏，此对戒本就是为天道之子而生，而他，恰巧就是天道之子。

　　楚承言收起心思，替褚征年将袖口遮下，换作一副严师的模样，正色向他道：“今日，由我亲自教你如何掐诀结印。”

　　坐着着实施展不开，楚承言便带他去个空旷平地，开始教学。

　　“你资质不凡，最基础的诀、印便不要求你学习，直接学雷诀吧。”

　　天刚放晴，借雷怕有些难度，但无碍，借雷无须考虑天气。

　　随即，楚承言两指掐寅，五指藏甲，直向天幕。瞬时，一道雷鸣而下，他舒展掌心，任由天雷落入掌心。

　　“阴五雷、阳五雷，用于驱邪除鬼，天、地、云、水、妖、斗雷诀则是借天之力，引雷自用，正好适合你初学用来练手，也可作应急之用。”

　　再度扬起掌心，滚滚天雷顺着楚承言的掌心而如剑出鞘，直击天幕。云空乍响，震耳欲聋，摄人心魂。

　　“第二课，结印。此二印最是适合用于实战，快捷且高效，既可医疗，亦可攻击。名唤天罡印，反天印。”

　　“丹田为黄庭，居於身中之中，为天罡气。取而驯之，化而用之。”

　　楚承言沉丹结印，丹田之气汇于掌心，猛而掌下，震起气浪直通方圆十里。

　　“你来。”他敛气息止，负手望着褚征年。

　　褚征年用指尖捏了捏腰间玉佩，随后施展拳脚，预备掐诀。

　　片刻后，同先前几近一致的雷声气浪接踵而至。

　　不负所望，他的掐诀结印几近完美，精妙致密。

　　“好！不愧是年年！”楚承言欢喜地快步走到他身边，揽过他的肩，带他去早膳。

　　却不知，在他教学之时，雷鸣作响，早已响彻寰宇，一印天罡，波动百川。

　　远在人间宫廷内的微生沉骁瞥了眼茶桌上被震洒的茶水，抬眸眺望隐在云雾间的天岚，眸色暗沉。

　　“此诀…莫非是‘寻归觅向，所期无涯’的言归子？”长宇鸿闻声而来，顺着微生沉骁的目光看去。

　　“像他。”

　　闻言，长宇鸿捏着酒樽的指尖泛白，险些就要捏碎了。

　　“定乱魔宗的人是他？怎会是他！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