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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收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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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灿烂,他立于月光之上,俯瞰世间璀璨。灯火阑珊,故人安身立命,投身入芸芸众生中。他已功成名就,却待衣锦还乡,前路浩浩,漫无归途,只道:回首河山皆归处。”
电脑桌前的键盘被敲响出最后一个字音,便归于寂静,与悄然无声的房间融成整体。
静谧的空间中,细针落地亦可闻,充斥着隐约的心跳声与呼吸声,此外再无杂音。
软椅上坐着头发蓬松而凌乱,面容略显憔悴但依旧不掩俊俏,眉目间盛满欢欣雀跃,直直注视着电脑屏幕上码好的文本的青年。
他释然地倚靠着椅背,嘴角亦随弯起的双目而上挑。他定定地注视着屏幕,欢喜的情感溢出眼眶。
于他而言,今天注定是要在自己人生中提名的日子——这是他最喜爱的角色拥有自己完整故事的日子,亦是他最喜爱的角色首次与他的世界彻底接轨的日子。
一旁的手机屏幕大亮着,小说封面旁肆意彰显的字体狂放不羁,潦草的字迹让作者的署名令人看不真切。大抵只能由他本人才能看出写的是"楚承言"三字。
封面上大方得体地印着简略的标题,题目取得通俗易懂,简单粗暴,仅有的三个字即是主角的名字——褚征年。
故事以褚征年的视角为主视角展开,串联全文,以他为中心伸引情节,更是以他为线索贯穿始终。
一切剧情从他的视角看去,水到渠成,顺其自然,挑不出毛病。
倘若一定要讲些缺点,那便是剧情过于平淡顺畅,并没有突出的矛盾点,没有阻力,缺少张力,令人难生想象。
假使细细数来,通篇翻阅,也难找出几个矛盾点,这一致命缺陷使得剧情黯然失色,掀不起波澜,毫无惊涛骇浪可言。
如若要硬要揪出一点来,大抵只能将开篇既定的通灵眼设定算上。无疑,它使剧情添了些花火,增了些涟漪。
但此后,主角便事事如意,风调雨顺,所走之路皆为康庄大道。读者读来,实属平乏无味。
然而,作者却从未因此苦恼,甚至不曾为此而反思自我,不曾为此深究故事的缺陷。
他从不曾想如何发展与突出尖锐的矛盾点,如何建立起剧情的高潮。只是随心所欲地将脑海中积藏已久的故事一一写之笔端,他便知足。
为何作书?一非热爱创作与文学,二非为流量与生计。反倒单单只是为将角色带来世上,为将梦中人物写于笔下,为将不知所起的热爱肆意表达。
且不说其他,便是这个角色的诞生便是个荒谬的意外。褚征年于楚承言年少时一梦而就,本就该是一梦华胥,应随天明散尽的记忆却一反往昔,固执地扎根在心底,至此生根发芽,乃至如今枝繁叶茂,宛如苍天大树贯彻心智。
褚征年的到来是偶然,是意外,是令楚承言人生出现转折的根本点。
在此之前,楚承言从不信种种虚幻的故事,却在遇见褚征年后,他坚定的认为,褚征年的故事决非虚幻。
占据着他的梦境的无名少年自何处而来,向何处去,又为何扎根于此,至此不去?无人替他解答。
不该长存于梦的少年打破常规,夜夜造访,无一日缺席。久而久之,楚承言亦养成了习惯,一日不见,反倒不安。
不知何时起,楚承言生出了荒谬的想法,向来持科学态度的他竟也幻想着能穿越时空,抵达另一个世界。纵使他清楚此非无望之思。
你既为我而来,纵使千里迢迢,时空阻隔,我亦愿不远万里地踏过时空之门,奔向属于你的虚无世界。
楚承言为何深深热爱着褚征年?他不知。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此非爱情,却掺杂着各类的情感,早已变作一锅乱粥,令人再也看不清其中真正的模样。
羁绊生于无形,缘分生来注定。不知觉间,褚征年与他岁月相伴,使他忘却了时空的阻隔。似乎生来,二人便是心灵相通的。
长岁漫漫,但对于微渺的人类而言,在历史长河中一笔带过的七八十年也变得珍稀异常。
变故横生,人类短短百年的寿命中,不料褚征年已在他的脑海中霸道地占去了十年。于此,褚征年的存在更显与众不同。
自楚承言来到世上至今,除他以外再无人知晓褚征年。没有褚征年的岁月,连记忆都仿佛是安锁的匣子,而他早将钥匙扔于长河中。
到底是褚征年奔他而来,还是他为褚征年而生,已然模糊不清。虚拟与现实的界线早已混淆,令人难辨虚实。
如用一句话形容楚承言,那便是他溺于所爱,失了心智,丢了魂魄。但他甘之如饴,即使入他清梦,扰他心弦,亦无怨。即使为此遭遇不复,他亦无悔。
于虚幻的梦境中,楚承言一度成为一位旁观者,以绝佳的视角毫无纰漏地观视着褚征年的人生。分明是从未与他交谈过的异世人物,却让他沉溺其中,久醉不醒。
随着时光洪流的冲刷下,褚征年日渐趋于立体与真切,变得亲切而富有温度,属于他的故事亦随日思夜想的累积中变得丰富完整。
经过十余年的沉淀,属于褚征年的故事已然完整,甚至真实到可以媲美曾存在过的历史人物。
于是,诞生了《褚征年》这本书,它携带着褚征年的故事以及他本人,跨越时空,穿越次元来到楚承言所处的世界,正式暴露在璀璨的明日之下。
自此,缥缈虚无化作真切,清宵一梦化作故事,不为人知的角色彻底公开在阳光下,但那份复杂交织的情感却封存于心,不见天日。
褚征年已然独立,早就该从他的脑海中被剥离。今时,便是褚征年彻底被分离的日子,亦是楚承言开启没有褚征年的新生活的日子。今朝收笔,亦是封笔。
此后,再无另一个角色能够住进楚承言的脑海中,再无另一人能取代褚征年的位置,亦再无褚征年存在于生活中。
告别之日,楚承言阖上双目,在混沌的黑暗中,一笔一划地撰写褚征年的名字,亦小心而谨慎地将熟悉至极的模样和轮廓描绘出来,仿佛要捕捉住他最后存在的模样,却终是不舍地放他离去。
往后,褚征年将会变为年少的幻影,承载着年少时的所有青春热血,背负着楚承言赋予他的真挚情感,携带着行囊迈步向属于他的未来,在另一个世界继续着他的故事。
即日起,此间再无褚征年,过往存在于年少的日夜中的少年,已被埋藏于心,装在精致的匣子中,安上了锁,再无人知。
将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楚承言原本激动的欢喜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怅惘。
恍惚地将身体的所有重量压在椅背上,释然的心情逐渐淡去甚至消散。莫名的怅然失落涌上,堵住心口,楚承言深觉呼吸不畅。
突如其来的角色,毫不礼貌地占据了他的脑海与心脏数年久。此刻,却忽地脱离了他的束缚,在匆忙间,背上了行囊,启航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对此,楚承言不禁想,如此草率而匆忙地生生将褚征年剥离自己的生活,往后的日子,自己能习惯吗?他不知道。
但生活总要继续的,岁月和未来会告诉他答案的。起码,不枉相识一场,不悔相遇十年。
这层深深的羁绊生得着急而令人茫然不知所措,浩荡人海中,怎偏偏是他被选中,与褚征年相见呢?大抵是生来便该如此的。
收笔日,楚承言花费整整一天的时间,不眠不休地重头回温着书中关于褚征年的故事。他将小说从头至尾翻阅着,字句斟酌,再三思量,最后敲定。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读完褚征年的故事,却也是最后一次。
彻夜不眠,待晨曦撕裂黑夜之时,心头也映出一片明亮,驱散了仲夜的愁虑阴霾。未知前路的将至之日,他应学着像褚征年那样,背负着理想,携手着星光,披上赤阳赋予的金纱装,走在前进的路上,朝着更好的自己走去。
于此,褚征年这个角色将成为过往的一轮明月,永远挂在心间,永远散发着温柔的月光,为他照亮无数迷惘的时候,并就此成为青春岁月中最美好的回忆。
褚征年陪伴着他成长,他望着褚征年走向未来。这是楚承言愿意收藏一生的小秘密。
待阳光彻底撕裂黑夜,取而代之时,早晨已至。经过一夜地回顾与内心的建设,楚承言正打算收拾好心中的混乱,开启全新的没有褚征年的生活。
他从电脑桌前的软椅上起了身,深深地伸了个懒腰,一瞬间,舒适的感觉将彻夜长坐的酸痛取代,卷袭全身。
当兴奋渐渐消褪,困意一如泉涌,霎时间一涌而上。楚承言慵懒而疲惫地阖起双眼,抬手遮住下半张脸,浅浅地打了个哈欠。
阖眼再睁开,也不过转瞬之间,却是如此短暂的时间后,令他睁开眼时猛然感到四肢渐凉,止不住地僵硬在原地,只剩心脏在胸膛里狠狠地跳动。
刹那间,慌乱、迷茫、恐惧涌上心头。
楚承言吃力地多眨几次眼,但却再回不去温馨的房屋,眼前的景象再不曾变化过。
不远处的铜镜中,映射出他身披银白色罗衫轻纱,一身雪白的绫罗绸缎被金色丝线绣织着九里香点缀,腰间上系带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玉佩下挂坠着的流苏正随窗外传来阵阵微风而摆动。
而镜中人,面色红润,一双澄澈的星眸下丝毫没有昨日熬夜的痕迹,皓齿明眸,哪见憔悴之感。
却眼可见的,双目中充斥着震撼和错愕。楚承言不禁蹙眉,原本上扬的嘴角早已沉下,原本的欢喜亦随之消失殆尽。
满屋子的木质品,散发出丝丝木料的清香,掺杂着些淡雅的花气,这将楚承言拉回了神。他与面前的一行人对视,目光尖锐,神色凝重,蹙眉不展。
面前站着的一排人,从衣着上观之,个个身着不菲,绫罗绸缎加身,丝织锦绣点缀。显然并非普通子弟,却为何会群聚于此,而自己又为何倏然毫无征兆地来此?此题难解。
思虑间,楚承言将四周扫视一遍,却见人人面上挂满了笑容,不知喜得是何事,令人咂味。
无可奈何,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于是,楚承言开口问道:“冒昧打扰,你们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