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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又乖又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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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全国各处逐渐开放,第一波感染来得太过迅猛,敬工好多人都中了招,公司里没剩几个好人了,索性就全体居家办公了。
许一言备足了药物和日常用品送回老宅,叮嘱两位长辈不要随意出门,所需的东西她都会定期送来。
开放后,她这种经常在外奔波的人说不定身上就携带着病毒,自然是不能跟老人家住一起的。
感染虽然是迟早的事,但奶奶年纪大了,又有基础性疾病,感染能拖多晚就多晚,不然人会很遭罪。
潜伏期太长,许一言以为自己能撑到新年后,结果跟病毒一起不省人事地跨了年。
连问候电话都只能接上半句,下半句跟喝醉了一样,老人家很是担心她。
烧得神志恍惚,她还是叮嘱奶奶不能过来。
年轻人扛得住,老人家可经不起折腾。
止疼药吃了两遍还是痛,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恍恍惚惚看见一个人站在床边,一瞬以为出了幻觉。
她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怎么烧成这个样子还能看见那个家伙?
直到听见床边的影子说:“药什么时候吃的?”
许一言猛地睁开眼,眼前雾蒙蒙的,好半天才看清楚。
原来真的是他,站在床边拿着那些药端详。
她撑起身惊讶地看着他,他身上还带着冬日的冷冽,像风尘仆仆的行客。
“你怎么来了?”刚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
见他伸手要给她顺气,许一言连忙推开:“你来干什么!”
悄无声息的,来被她传染吗?
余霁将水杯递在她面前,一只手给她抚背,脸色不太好:“你打算就这么挺着?”
茶几上一堆外卖盒,床边连杯温水都没有,屋子里一点阳光都见不到,就这么个休养生息法,病怎么好得起来?
许一言艰难吞咽着温水,嗓子里像喇过刀片,声音喑哑:“我吃过药了,没什么好的办法。”
硬生生挨。
他抚上她的额头,有些烫,找了温度计甩回原位,想了想又递给她让她自己来:“再测一下。”
许一言忍着身上疼痛,拿过温度计塞进腋下,又问他:“你没阳过来干什么?”
这滋味儿真的,她从来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余霁收拾了床头柜上的空药盒子,打开遮光窗帘,“家里人都感染过了,我就算现在没症状,过两天也一样。”
上个星期家里人接连出现症状,唯独他一个好的,索性关了店,在家里照顾几个病号。
昨天晚上还道了晚安的人,今天打电话就没人接了。
他怕出事就给贺姨打了电话,才得知她今天早上有了症状。
恰好贺姨打算来看她,被他制止了,说他过去就行。
“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她答非所问:“你爸妈他们还好吗?”
“他们没事了,就是闻不见味道。”余霁在床边坐下来,给她掖好腿边的被子,“你还有些什么症状?”
“身上痛,还咳嗽。”毫不夸张地说,吹口气在皮肤上都痛得她打颤。
几分钟后让她拿出体温计,一看都到39.6℃了,不退烧不行。
随即去浴室接了一盆温水出来。
说是温水,也只是比冷水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我给你擦一下额头和脖颈,退烧快一些。”他看向她的眼神,像是在询问。
许一言掀开被子坐起来,弱弱地点了点头。
“可能有点激人,你忍着点。”
毛巾覆上来,与高热的肌肤形成两个极端,激得她一缩,本能地往后退。
余霁伸手稳住她的后背,一手给她汗湿的额头擦拭。
散落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脖颈上,看着就不舒服的样子,给她绾好睡得一塌糊涂的头发,又给她擦擦脖子。
颈边青色的筋在白皙皮肤对比下,跳动异常鲜明,拇指不经意抚过,温热鼓动着。
是心脏跳动的频率。
皮肤好薄,高热未退,毛巾抚过便升出一层薄薄的汽,指下的皮肤炙热又瑟缩,她似乎很紧张。
白皙脖颈泛起微微的红了。
他的眼神格外炽热,若不是穿着寻常衣物,而是一身古典白衫,她当真会以为是吸血鬼在如饥似渴地觊觎热血,好似随时都会一口咬上她的脖颈。
她捏捏手心,感觉也需要擦一下。
余霁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那么丧心病狂趁她病要她命,一边擦一边说:“你体温都把毛巾蒸出水汽了。”
许一言扯了扯嘴角,小阳人嘛,暖暖的很安心。
他动作轻柔,不知道是被毛巾冷的,还是被他的温柔动作撩的,全身又痒又软,不由地轻轻发颤。
擦了两遍后,余霁摸到汗水浸了她的睡衣,问她要不换一身。
何意思嘱咐她不要洗澡,出了汗就擦一擦,换身干净衣服就行。
已经换了一次了,可睡着后又出了一身汗,还没来得及换他就来了。
他端了水倒掉,接了盆新的。
水温不能太高,不然起不到物理降温的作用,太冷又怕她受不了,毕竟要大范围地擦拭身上。
在水里投了投毛巾递给她,又在衣柜里找了身干净的长袖长裤放在床边。
全程都没看她,像被什么追赶似的,快步出去了。
许一言双颧微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窘的,终于想起自己没穿内衣了……
速战速决擦完身,套了运动内衣和家居服,身上松快了许多,拉开门就见他在外面等着的。
“你去客厅沙发躺着吧,有毯子,空调温度我也调好了。”他说完侧身进去,将那盆水端进浴室倒掉,又将她换下来的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见她还站在门边,摸了摸她的额头,好一点了,没那么烫了。
“余霁……”她摸摸肚子,“我饿了。”
好巧不巧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噜了一声。
他一听直接笑了出来,还有食欲就是好事。
带着她往客厅去,指了指桌上的购物袋说:“你要不要看看?”
“你随便做吧,我都行。”
“是我做的都爱吃呢?还是随便吃什么都行?”
“不都一样吗?”
茶几上的一堆外卖盒,又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点过于草率了,又不是没吃过他做的饭,怎么可能都一样?
她面色复杂地看着满地狼藉,摸摸鼻子,给自己找补:“没来得及收拾。”
余霁“嗯”了声,找了个垃圾袋,开始收拾那堆外卖盒。
嘴上没忘噎她:“斯是陋室,惟汝德馨。”
“……”
收拾干净后,余霁给她身上盖了个薄毯,接着说:“爱吃我做的,就给你做点好吃的,随便吃什么都行的话,那你就吃外卖。”
“……”
有这么对病号的吗?
他低头盯她,刚退的温度又抬了上来,像火在燎烤,烤得她脚不能沾地。
在她快出言抉择时,他又大发慈悲放过她去了厨房。
许一言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跟无限膨胀的热气球一样,他要是再盯一会儿就得自爆了。
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呼吸灼烫,压根儿睡不着,索性拖着身体去厨房看看他在做什么。
何意思一语成谶,几个月后的他真的在她家为她洗手作羹汤。
干净又利落,不像她一进厨房就跟打乱仗一样。
年少时觉得英才难觅,已经自带光环了还不肯停下,久处社会才发现有源源不断生活热情的人才是凤毛麟角。
许一言靠在流理台上,慢吞吞地和他讲话:“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会打游戏、会调酒、会花切、会做饭、会室内设计,生活生存技能都点满了,他一个人也可以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她没有觉得生病孤独,或者难熬,她有足够的能力照顾自己,只要她想,一切都是唾手可得。
只是在看清来人是他时,内心深处竟还是生出了一丝欢欣。
有人关心总归是好事,没有人会拒绝被偏爱。
余霁将腌好的鸡翅下到锅中煎,认真思考了一下她的话,然后给出了否定答案:“我不擅长的事情很多。”
“比如呢?”
“比如……”他顿了顿,又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思考了一下他说的“以后”,她点点头,如果有以后的话。
饭后。
沙发很宽,底下折叠的一层拉起来就成了个双人床。
余霁挤了过去,原本宽敞的沙发顿时有些逼仄了。
他躺在旁边,安静地睡着。
见他一点挪动的意思都没有,许一言没作声,戴着耳机刷视频去了。
怀里还抱着一盒卫生纸擤鼻涕,垃圾桶在头顶一伸手的位置。
不知道刷到了什么,她突然笑起来,见身旁人还睡着,遂敛了笑声。
上一秒还想着别给这哥吵醒了,下一秒就听见他问:“笑什么呢?这么猥琐。”
他声音微哑,不似平时清润,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砾感,像事后慵懒,听得她手一颤,差点把手机砸脸上了。
摘下一个耳机递过去,问他要不要。
本来以为他肯定不会要的,毕竟他洁癖也是出了名的。
刚要收回手,他却拿过了那只耳机戴在了耳朵上,眼神示意她。
来吧,展示,究竟什么那么好笑,给他好梦都惊醒。
点了播放,一本正经的AI女音说:「教你怎样同时谈几个男朋友…………(a few hours later)不是吧,你还在看啊?」
太草了,点进去之前她还在想到底要怎样才能同时谈几个男朋友,结果被当成猴儿耍了。
笑着笑着突然发现周遭安静得要死,咳了咳掩饰尴尬。
他还盯着自己,眼睛黑得发亮,像要把她吸进去一样,嘴角勾着耐人寻味的弧度。
“许总这资质,还需要学怎么当海王?”看起来是在笑,怎么听都像咬着牙说的。
许一言领教过他的毒舌功夫,被盯得后背发毛,深知跟他占不到嘴上便宜。
在她的屋檐下,他现在管那么宽,那以后还得了?
不行,不蒸馒头还得争口气呢!
想到这她顿时硬气起来了,说的话也是硬邦邦的:“这是富婆应该有的觉悟!”
两人躺在沙发上,他似乎忍耐了许久,最后一把扯过被她蹬乱的毯子,重重地翻了个身,闭目养神去了。
见他已经风平浪静,许一言贼心不死又开始刷视频。
大数据是懂老瑟批的,很快又刷到了帅哥。
帅哥裸身穿着围裙,嘴上亲热地叫着姐姐,手上无实物擦玻璃,腰扭得跟那随风飘荡的柳树枝一样。
长相帅气,身材顶好,扭起来就是大写的赏心悦目。
她美滋滋地点了个赞,并预祝帅哥大卖!
连续刷了几个擦边视频后,余霁突然翻身坐起来,摘下耳机丢给她,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她,忍无可忍道:“就那么喜欢弟弟?嗯?”
他微抿着唇,周身低气压,俯身下来就将她笼罩得完全,本来宽敞的沙发顿时变得逼仄。
他一瞬不瞬盯着她,大有一种她说错就用眼神杀死她的架势。
眼前人牙根暗咬,却没什么侵略性,像只炸了毛的猫咪。
起了逗他的心思:“当然了,弟弟会叫姐姐诶。”
你呢?你会吗?
余霁听她说起“弟弟”就大为光火,想起自己被她一句「游戏而已」弄得身心憔悴,喝了一个月的闷酒。
她却跟她的好徒弟一起滑雪度假过生日,好不快乐,朋友圈都被师徒俩刷了屏,照片上的她笑得跟八百年没见过雪一样。
他又喝了一个月的闷酒。
于是抽走她的手机扣住她的肩,将她逼到沙发角落,忍着心中翻起的悸动和酸涩,低声问她:“你到底喜欢哪个弟弟?”
喜欢哪个弟弟?
比她小的海了去了,帅的,体贴的,温柔的,网络上,现实里,弟弟这种生物压根儿不缺。
许一言和他四目相对也毫不避讳:“我说了你还给我做饭吗……啊!你属狗的啊!”
逮谁咬谁。
她摸了摸肩头,不用翻看也知道留了牙印。
余霁被这女人气到肺脏抽痛,明明就知道,“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许一言拍拍他的肩膀,叫他放宽心,“我知道你气,但是你先别气。”
又被他低头咬了一口。
是了,这女人记仇得很,半点亏都不吃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痛啊!”
“痛就对了!”
对个屁啊对!
《黄帝内经》有云:夫百病者,多以旦慧昼安,夕加夜甚。
旦慧是以早晨症状变轻,昼安为白天趋于平稳,夕加傍晚病症加重,夜甚则夜里最为严重。
白天她跟个衰人差不多,吃完晚饭没多会儿,像快熄灭的火里突然添了一桶汽油,她整个人直接燃了起来。
余霁摸到她的额头时吓了一跳:“走走走,去医院。”说着就去找衣服要给她披上。
许一言虚弱地摇了摇手,整个人有气无力的,“没用的,现在哪家医院都爆满。”
别说医院了,街边诊所照样人满为患。都是些小孩和老人,稍微年轻点的,没有基础性疾病的都输不上液。
确实,前段时间送余惟肖去医院也是爆满状态,如果不是余惟肖有基础性疾病,估计医院也是收不了的。
距离上一次吃退烧药才过三个小时,间隔时间最少要四小时。
现在没办法只能物理降温,余霁又去打了些温水给她擦拭脖颈额头。
许一言瘫在沙发上任由他给自己擦拭,身上唯一动着不疼的,就是眼睛了。
贴上退烧贴后,他轻声问:“我给你熬点糖水喝好吗?”
她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他不免有些心焦,要不是真的痛到不能动,她也不会瘫在沙发上。
“我想喝酸甜的,加水果的。”
“行,你躺着别动。”
许一言眨了眨眼睛以示回答。
余霁找了玻璃锅架火煮糖水,切了些水果放里面,放了点冰糖和蜂蜜,想了想,又加了点进去。
许一言躺在沙发上正迷糊着,突然听见他问要不要多加点糖。
睁眼一看,他正单膝蹲在沙发边,目光如炬,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是她看错了吗?怎么感觉他还有点羞怯?
她失笑:“笑得像给我下了毒的。”
余霁坐在地毯上,手支沙发边,撑着头,“你怎么晓得?我好像放糖放多了。”
他轻轻笑,像个犯错被抓包的小学生,但是嘛,悔改之意是一点没有。
笑得她心神都恍了一下。
即便认识他这么久了,还是会从心底感叹他长得太好看了。
良久,她才说了句:“没事,我喜欢甜的。”
温温的手抚额来探温度,她闭上眼没制止。
她脸颊红红的,竟生了胆往下抚了抚温软脸颊,很轻很轻,蜻蜓点水般,很快就撤手了。
许一言睁眼瞥向始作俑者,他眼睛微微亮,弯着好看的弧度,心中那股无名微躁也慢慢清晰起来。
他靠得太近,近在眼前,好像又闻到那次围巾上清清淡淡的蓝风铃味道了。
原本的头疼像是喝醉了酒,微醺朦胧间看见他在笑。
“你现在怎么那么喜欢笑?”她翻过身,面对着他,眼带戏谑:“余惟肖说你以前可拽了。”
“看见你就想笑。”
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她乐得无语:“我有那么好笑?”
余霁偏头靠在沙发上,倒着头看她,践行所言,只是笑,不答话。
瞥到什么,他突然凑近盯她:“怎么打了耳洞不戴呢?”
没见过她戴耳环,连黎敬结婚那天,穿那么漂亮,她也没戴耳环。
许一言摸了摸耳洞,不知道长拢没有,“我耳朵金贵得很,除了金的,其他的戴不了一点。”
一戴就过敏,痒得很,肿得老高。
“好看。”他盯着那莹润白皙的耳垂,小小的,看起来很软,弄得很想上手试一试。
不过,想想而已,“你很好看。”
高热蒸得她面红耳赤,她被盯得有些不自然,不甘示弱地盯了回去,咳了咳:“你也好看。”
常言道,帅哥看够,延年益寿。
“我知道,但是为什么你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
浪漫过敏的人能指望他什么呢?
余霁拨弄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几个字,页面跳转出来,正细细浏览着,听到她突然喊他的名字。
他“嗯”了一声,抬眼便愕住,呼吸微窒。
她越靠越近了,炽热的唇擦过脸颊,轻柔飘去耳边,未触及肌肤。
他空闲的手紧紧握着沙发边缘,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心跳,又疾又重,快脱离胸腔飞出来,叫嚣着让他捧给她看。
就这样强忍着过速的心跳,屏息等待她下一个动作,她却贴来耳边轻轻巧巧地说:“你的糖水快烧干了。”说完便一头栽了回去,留下他一脸茫然。
她一脸得逞的得意样子,余霁捏了捏右手小指,不疼但麻,半身神经随心脏震颤,久久不能平息。
他突然释怀地笑了,毕竟是自己图谋不轨在先,被人调戏也是活该。
他当真以为她要来吻他的。
糖水煮好了,用勺子将碗里的雪梨切成小块,坐在沙发边给她猝不及防喂了一口。
许一言嚼着软软甜甜的糖水梨,心中不由赞叹,真好吃啊!
不过还是起了身,她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哪能要他喂啊?
她接过碗,一边往嘴里喂一边感慨:“拽哥你突然这么乖,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以前被噎习惯了,他突然这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弄得她有些ptsd了。
幸好他也在喝糖水,不然还真以为他下了什么毒。
余霁瞥了她一眼,收回视线,淡淡一哂:“那你到底要我拽还是要我乖?”
还能随她要?
许一言对此无比怀疑,鉴于中国人比较喜欢折中,她又深谙此道,想了想说:“那又拽又乖?”
“……你当我是精神分裂吗?”
“也不是不行。”她端着碗,眼神非常诚恳,“这样就能对我听之任之?”
他咬牙:“喝你的糖水吧你。”
啧啧,乖不过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