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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本乡正宗 降谷和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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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和辉回到场上时比赛差不多过去了一半,六局下半,分在另一队的胞弟刚刚三振本轮最后一位打者,成功地把兄长的棒次卡在下一轮。
可惜了,和辉挑起眉毛,不能愉快地打爆自己的弟弟了。
降谷晓一阵恶寒。
换场时突然刮起了风,入秋以来,北海道的天气就没个定性,明明午后还是晴空万里,现在远远地就能看见一层漆黑的乌云笼罩远处的地平线。
冷空气打在身上,令皮肤隐隐作痛。
我记得带了雨伞,和辉抬头望天,接着步履匆匆走进休息区,提溜降谷晓换衣服收拾东西。
“天气不好,最后一场。”望月指示道,“三打席定胜负。”
“诶?要结束了。”円城莲司有些遗憾,“是硬式棒球啊。”
日本国中的青少棒多是软球联盟,少年人的身体还在发育,相较于软球,硬球的传接更容易造成伤害。曾经有选手提前参加了高中棒球队的练习,结果在一次训练中没接住队友的传球,硬球直击心口,造成心脏震荡死亡。在日本,因心脏震荡意外造成死亡的案例之中,少年棒球手的数量是最多的。
所以円城莲司才会有这种感慨,因为纯粹的业余硬球比赛还是很少见的。
但是有心进入高中棒球圣地甲子园和职棒,球儿们不得不选择加入青少棒联盟,早早接触练习硬球。
本乡正宗一言不发的走在前边,他不在乎这一切,只想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困扰他许久的降谷晓。如果是,他想与这个家伙一较高下。
“放马过来!降谷晓!”
随着打席上中气十足的一声吼,对面的投手丘应景的飘落几张凄凉的落叶。
河内:?
“人呢?”在场内莽了一圈,河内挠头,“降谷去哪了?”
“好像在后边收拾东西?”队友不确定的回答,“他说要下雨了,想早点回家。”
“那换投,筱崎呢?”
“你忘啦,筱崎出差,这周都来不了。”
那岂不是没有投手了,眼见河内又要爆发,望月眼疾手快扯住准备开溜的和辉,“降谷,快去顶上。”
你确定?降谷和辉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指指自己,“我可不会投球。”
真是够了,偷听(bushi)的本乡眉头紧锁,居然畏缩不前,还说自己不会投球,他再也忍耐不下去,拨开人群,走入场中。
“我来。”
望月/降谷:……诶?你谁?
不是,你来什么???
“投手吗?倒也不是不可以。”教练摩挲着下巴一口答应,“反正只有三打席,随便玩玩吧。”
降谷和辉扶额:也太随便了。
他叹了口气,放下擦到一半的球棒,带上头盔小跑上场。不知道在打席上说了些什么,离场的河内怒气冲冲走向休息区。
“河内队更换选手,下一棒,降谷君。”
“没关系吗?”看着本乡和降谷和辉在远处活动身体,井口小姐有些忧虑。
“没事,反正那两个小孩就是为了降谷来的。”望月表示他早已看穿一切,“就是不知道是哪个降谷了。”
“好吧,既然你说没问题,那我就不管了。不过河内桑有点生气,麻烦你去劝一劝呦。”井口小姐笑盈盈的丢下个烂摊子。
望月:……
“我想确认。”令人意外,沉默半天先开口的是本乡正宗,“你是苫小牧棒球社的?”
“是,有什么问题吗?”回想起在棒球社的经历,降谷和辉垂下眼睫,精致的眉眼生生压出不甚柔和的弧度。
“那就没问题了。”单方面确认完毕的本乡沉默地燃烧着战意,他做完最后一组拉伸,重重的踏上投手丘,“我们开始吧。”
雨天运动不是件舒服的事情,温度下降,潮湿的空气涌入鼻腔,聚合成某种粘腻的团状物堵在喉咙间,吐不出来又咽不进去。
让人心情烦躁。
随着垒手与野手陆续就位,有散开意向的人群又集中起来。
“两个国中生诶。”
“我知道那个人,是青叶中学的本乡正宗。”
“本乡正宗?野球大会的那个?”
“对啊。”大叔乐呵呵的补充,“他可是我们北海道地区的王牌投手啊。”
北海道的王牌投手?
降谷和辉眨眼,烟灰色的眸子滴入几滴浓墨,宛如阳光被万丈厚重的海水吞没,扩散出漆黑的寒意。
那可真是非常,非常有打败的价值。
他是来找降谷晓的。从本乡正宗发声的那一刻起,和辉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大概又是什么人听闻了晓的速球,想要一较高下。唯一的区别,这一次的挑战者或许有点真材实料。
“和你的同伴一起吧。”降谷和辉收起笑容,相当轻佻的抬起下巴,摆出随意的样子点点场外的円城莲司,“他是你的搭档吧。”
“不要那副表情,快点结束吧,我还想早点回家呢。”
“如你所愿。”本乡眼中隐含怒气,“你会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代价。”
他生气了,望月掏掏耳朵,少年人就是火气大,选择性遗忘了河内与他自己也经常被和辉气个半死的事实。
打棒球,给对手施加压力也是其中一环。在这方面和辉是其中的佼佼者,毕竟他是真的非常擅长激怒选手,让上到教练下到球员全体失去理智。
望月嘀咕:“这也算是天赋啊…”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比赛继续。
晓不在,降谷和辉的视线扫过全场,漫无目的的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了,他还在更衣室收拾东西。不过也没关系,很快就能结束。
潮湿的空气浸透肺叶,每一口呼吸都感觉到粘湿潮热,降谷和辉站上左打击区,深深吐出浊气。
感受到本乡情绪不正常的高涨,円城莲司心里咯噔一下。他盯视神色轻松的打者,强作冷静的说:“你是故意的。”
降谷和辉微笑,“你在说什么?”
在说你故意激怒本乡正宗,莲司推了推眼镜,但是你打错了主意,正宗不会因为这种事受到影响,捕手压低身体比出暗号,手套比在好球带底部,‘正宗,投指叉球,给这个散漫又狡猾的家伙一个惊喜’。
直球还是变化球?
降谷和辉用余光瞥向身后的捕手,円城莲司如同一尊雕塑,将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收敛在平静的外壳之下,毫无破绽。
那就交给直觉,降谷和辉握短球棒,他不仅不焦虑,周身甚至洋溢起懒散怠慢的氛围,一举一动都在挑动本乡的神经。
棒球混杂着投手的怒气飞出指尖,在本垒前划出一道弧线急速下坠,粗暴地撞进捕手的手套。
迟了一步挥出的球棒带起猎猎风声,却与棒球差一个球身失之交臂,一记豪爽的空挥。
Strike!
球威好强!降谷和辉吐舌,明明半途判断出是指叉球,还是没忍住,白送一个好球数。
比他更震惊的是本乡和円城莲司,这家伙什么反射神经啊!一直在做重棒训练吗?挥棒速度简直是作弊!
“好快!这个球速跟刚才那个孩子不相上下。”
“打席上的那个也很可怕,真想测他的挥棒速度。”
“现在的国中生不可小视啊。”
‘刚.才.那.个.孩.子’从围观群众的话语中捕捉到意料之外的关键词,円城莲司脑海里浮现出不妙的联想。
“……你叫什么名字?”投捕中理智的那位终于想起来问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降谷——和辉。”
迎接他的是张笑眯眯的脸,“顺便一提,你们要找的降谷晓是我弟弟。”
円城莲司:……哦
场上的状况有些尴尬,两人这么僵硬了一段时间,円城莲司才咔吧咔吧扭过头与等得不耐烦的本乡暗号交流。
乌云沉默地逼近,在不远处投下扁平模糊的阴影,陌生的少年们遥相对峙,一触即发,收拾完东西的降谷晓一出门就遇见了这种中二感爆棚的场面。
那个投球的人是谁?降谷晓疑惑地歪过头。
井口小姐和蔼的撸撸毛,“砸场子的。”
降谷晓必须承认有的时候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些大人的脑回路。
在他无语地时候,望月晃动食指,“提问:如果投手是你,你会怎么对付你哥?”
“用滑球和指叉球为主的变化球抢好球数,对手是哥哥的话,我绝对不会投直球。”降谷晓不假思索。
“Bingo~对付和辉那家伙,可千万不能投直球,那不是武器,而是破绽。”
希望这对投捕能看出这点,这样比赛才有看头嘛。
“那第二个问题。”望月伸出另一根手指,“和辉的挥棒为什么这么快?”
“力气大?”
“你们两个力气差不多哦。”
降谷晓不说话了。
“挥棒和投球一样。”望月耐心的教导他,“力量不会产生速度,协调才是提速的根本。仔细观察那个投手的投球,晓,这是你欠缺的。”
第二球来得很快,高速移动的球体在视网膜留下清晰的轨迹,降谷和辉没有出棒,眼睁睁看着直球蹭过好球带的边缘冲入外角飞进手套。
一好一坏。
略微有点失控的外角球,角度刁钻,但轨迹仍旧十分漂亮。和辉做出判断,硬拉容易打出质量不高的内野滚地球,被封杀就麻烦了,还是再等一球。
“看到了吧。”望月继续场外教学,“他的直球犀利到和辉都没法挥棒打。”
“晓,你这样的速球投手是怪物,但像他那样拥有控球的速球投手才是强者,如果你们在同一所高中,王牌一定是他。”
降谷晓心中一个激灵,“我会努力的。”
第三球,降谷和辉跨步向前,挥动大棒将又一颗指叉轰出界外,那么深远的落点,像一记重锤砸在青叶投捕的心上。
两好一坏,打者先被追逼。
“喂。”场外的观众们开始起哄,“认真一点啊,已经两好球了,还这么漫不经心的。”
我明明超认真,和辉咋舌,这家伙也很难搞啊,不过观众的期待还是要满足,这可是强棒的使命。
云层愈发厚重,微弱的光芒从少年的指缝和发丝中渗过。他满怀挑衅意味的直视18米外的投手,我会瞄准接下来每一球,我要步步紧逼让你无处可逃,你要怎么对付我呢?
本乡正宗沉下脸,他从这个打者身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骄傲的投手选择堂堂正正的对决,投捕沟通过后,向本垒处投出引以为傲的直球。
居然又是直球,降谷和辉的瞳孔急剧收缩,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慢了,本乡正宗指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仿佛都被放大,一帧一帧的变化,他睁大双眼,看得到,球的轨迹清晰可见,高速前进,然后……在与球棒一球身的距离快速下坠。
这样不行,和辉稍微卸掉右手的力度,将压力集中在左腕,扭转身体——
对,就是这种手感,掌心发麻,坚实的钝痛顺着手指盘桓而上,扩散全身,金属的顶端捞起下坠的棒球,降谷和辉上身施力,将球强硬拉出去。
球棒的残影从円城莲司眼前略过。
外野手奋力的奔跑被坚实的铁丝网阻隔,本乡正宗的手臂重重垂了下来。
“这是——”
全场哗然。
本垒打!!!
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弧线,越过铁丝网,乘着黄昏的微雨扎进茂盛的树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