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雪 “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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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冰冷的湿意在衣领处漫开，发呆的男孩缩起脖子，打了个哆嗦。
察觉到掌心手指的紧绷，先头领路的男孩回过头，一模一样的面容上是显而易见的紧张，他担忧的开口：“晓，没事吧。”
没事，降谷晓用眼神回答，“雪，掉进去了。”
说话间，又一片雪花落在鼻尖，降谷和辉抬起头，零星的白点自天空飘落。
东京，下雪了。
“要早些习惯雪天呢。”降谷和辉笑眯眯地搓红弟弟的脸，“4月份我们就要去北海道上学啦，那里经常下雪，天气很冷的。”
降谷晓点点头，任搓任揉任捏，等无良的兄长过完手瘾，才小心地捂住红扑扑的双颊。
好乖好乖，不过，越乖越让人想欺负呢，满心黑泥的兄长笑弯了眼睛。
不知道下雪的时候地面会不会结冰，结冰了要怎么打棒球。从弟弟亮晶晶的眼睛里读出这种信息，降谷和辉无奈笑笑，“晓，真的很喜欢棒球。”
虽然没说话但浑身飘满了小花。
咳，单细胞弟弟真好懂。
“和辉，晓，要赶不上红白歌会了。”坡道上的人影挥动手臂，“快点跟上来。”
“糟糕，爸爸在催了。”降谷和辉牵住弟弟的手，“我们跑起来吧。”
一家五口在东京度过了热闹的新年，春假过后，降谷兄弟告别了爷爷，跟随工作调动的父母前往北海道。
临行前，这位带领他们进入棒球世界的老人送给兄弟俩一人一套棒球装备，勉励他们，既然喜欢就坚持下去。
“那是当然。”降谷和辉向站台的爷爷挥手告别，“我们会写信的，这个夏天还要一起去看甲子园！”
降谷晓：“嗯！”
新的地方会带来新的希望，降谷和辉是这样想的。
进入新的学校，加入棒球社，和晓一起打棒球，然后一直一直打下去……
这是他的设想，也是期待的未来，不过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
国中三年，降谷兄弟未在正式比赛登板。
“喂，今天监督又让降谷上场了。”
“哪个降谷？”
“降谷晓。”
“红白战而已，要不是小林受伤了，也不会让他上场投球。”
北海道苫小牧中学队内红白战，降谷晓作为先发投手，与捕手山崎配合不畅，失分严重，只投了3局就被换下场。捕手接不住投手的球，赛后却将责任全部归咎于降谷晓，这份傲人的天赋没有带来优待，却成为众人排挤的原因。
“那个球速，快150公里吧。”不大的休息室回荡着青春期男生粗粝地嗓音。
“我可接不住。”说话的是队内替补捕手山崎，他抱怨道：“他为什么不能投慢一点。”
“可是第二局他已经放慢速度了，你不还是没接住吗？”另一个声音嗤笑道，“还不如快点让出捕手的位置，那个降谷和辉不是接的住他弟弟的球嘛。”
“我才不要，好不容易熬走学长成为替补捕手……”
“也是，怎么能把正选的位置让给低年级。”
交谈声逐渐被翻箱倒柜的闷响淹没，铁皮柜尖锐的摩擦声划过少年心头，降谷晓放下按住门把的手，沉默离开。
在他身后，自动贩卖机的阴影里，降谷和辉盯视休息室的目光森然冰冷，像条蜿蜒而行的蛇，不知终点落于何处。
真是丑陋。
丑陋又肮脏。
接下来的话降谷和辉没有再听，他追上去，揉乱弟弟的头发，戳着嘴角让人笑一个，直到逗弄的身边人鼓着脸不理他，意识到自己再玩下去晓可能要真生气了，他这才笑了笑，将手中的棒球塞给降谷晓：“带你去个地方。”
一个可以自由自在打棒球的地方。
刚上国中，降谷兄弟就面临重大危机。
这里没有人接的住降谷晓的投球。
这意味着他不能成为比赛战力，是教练优先放弃的选手。
不能这样，降谷和辉想，如果没人能接，那就我来，我来做捕手。
降谷和辉以前从来没想过成为一名捕手。
捕手是特殊的。
捕手的特殊在于他有一个或一群像爱人一般的投手。
捕手们必须了解队内所有的投手，他们的性格，爱好，球性，高/潮和低谷，还要经常调节投手的情绪，才能帮助投手取得胜利。
而我，降谷和辉摘下面罩，将棒球抛回弟弟的手套，一年的刻苦锻炼，让他成长惊人，手臂，腰腹，爆发力都有显著进步。
我永远做不成优秀的捕手，带回面罩的少年轻轻笑起来，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张相同的面容上，因为我不在乎别人，不想和其他投手交流，因为我只想做降谷晓一个人的捕手。
“好累，每天要接好多好多的球，还要挥好多好多次棒，我已经麻木了。”北海道的冬季气候寒冷，强风打着旋呼啸而过，冻得人瞬间清醒，小心的磕碎鞋底的薄冰，降谷晓认命的扛起累瘫的哥哥，然后被压了一个踉跄。
好重，明明从外表看不出来。
“晓，体力太差了。”
“……我会锻炼的。”
升上国中二年级，刻意掩盖的问题逐渐暴露，虽然足够努力，但天赋就像一座高山，牢牢挡在降谷和辉面前。
“你的配球中规中矩，容易被猜出球种。”棒球社教练劝告他，“放弃做捕手吧，你的天赋在打击上。”
降谷晓也开始拒绝兄长的蹲捕，不希望擅长打击的哥哥浪费自己的天赋，笨拙直率的少年磕磕绊绊地解释，只要能在一起打棒球就满足了。
天赋？
在这种按资排辈的地方浑噩度日才是浪费天赋，降谷和辉的瞳孔清澈冷漠，球场周围灰蒙蒙的铁丝网结成牢狱的栏杆，他闭上眼，仿佛全世界的压抑骤然倾倒而下。
抱歉，我还是和别人打……
我们等级差太多了，另外一队比较适合我……
你好强呀，降谷，可以让让我们嘛……
让你弟弟把球投慢一点……
学弟就要听学长们的话……
真好呢，我也想当天才，轻轻松松的……
好吵，好吵，好吵，烦死了。
只有从来不想着怎么努力的弱者才会抱团。
“不求上进的人不配成为我们的队友，晓。”
降谷晓隐隐觉得自己哥哥身上有什么不对劲，但他一贯不擅长想太多，降谷和辉又是个善于隐藏心事的人，只能茫然地应和，将疑问压在心底。
“我知道了，哥哥。”
从回忆中抽离的降谷和辉脸上尤带冷漠，他和晓已经是国中二年级，球队的正选位置还是由三年级学长们牢牢把持着。学校奉行严格的上下级制度，能力再强也不能出头，最近他一直在考虑要不要退出棒球部。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问题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已经等不及要好好打一场比赛。
“我找到了一个好地方，你看！”
顺着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降谷晓的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苫小牧公园外围聚集着浩浩荡荡地慢跑人群，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瘦成麻杆的社员，颠着大肚子的大叔，扎头巾的大妈……鱼龙混杂，场面之壮观，令过往行人纷纷驻足。
“呦，降谷小子。”
慢跑队伍里钻出一个热情的光头，他熟稔地挥手，“把你弟弟带过来了。”
“是，望月教练。”
名为望月的男人撵着小胡子仔细打量，挠了挠下巴道：“双胞胎啊，长得真像，就是你弟看起来有点呆……”
“嗯？谁踩我？”
降谷和辉后退一步，深藏身与名。
“不多废话了，先来热身。”男人冲着慢跑人群打个手势，很快就有一群人钻出来，拉开距离跑在前列。
“跟上他们。”降谷和辉加快速度冲出去。
降谷晓点头，也稀里糊涂地加入了跑步大军。
10圈过后，降谷晓撑住膝盖，努力地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的脸色泛红，额前的发丝垂落，随着他的呼吸，时不时略过鼻尖。
体力太差，望月教练收回视线，另一个小子倒是活力满满，后来几圈加快速度也一直没掉队，还算能看。
等大部分人休整完毕，望月教练才进入主题：“这是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的新人投捕，大家欢迎！”
“国中生？不太合适吧。”
“就这种小身板，挥得动棒吗？”
“球速有130公里吗？”七嘴八舌乱糟糟一团。
“比一场就知道了。”望月教练拍拍手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先做拉伸，注意场地有没有结冰，你们两个加入井口那队，河内，你们队先攻。”
队伍有序分成两拨，“我是井口。”扎马尾的漂亮大姐姐招呼二人，“你们两个谁是投手？”
“这是？”直到热完身站上投手丘，降谷晓还是一脸蒙圈，突然就翘掉部活，突然就跑来公园打球，突然就加入了一个奇怪的球队。
“咱们家附近的业余棒球队。”和辉一边帮弟弟整理歪掉的帽子一边解释，“虽然是一群大叔，但是打的很好呢。”
“业余和大叔这两个词很多余……”站在打击区的地中海努力收腹，失败后恼羞成怒的摆出击球姿势，“成年人的挥棒可不是你们这种小鬼能理解的。”
降谷晓：？
“那我投了。”
“好歹吐个槽啊，真是没礼貌！！”
好胖，有两个半我，力气一定很大，在心里默默比划了一下前方打者的身材，降谷晓放纵自己胡思乱想。
踏上久违的投手丘，深呼吸也难以压抑亢奋的心情，周围聚集了好多人，降谷晓闭上眼，冬日寒冷的风裹挟着嘈杂的人群，四周的声浪像海啸一般扑面而来，围观群众对他指指点点，显然并不看好这个瘦弱的国中生。
是心大还是反应迟钝？望月摩挲下巴，不过面对人群不为所动倒是做投手的好素质。
我可以投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降谷和辉微笑着回答他，将带着体温的棒球放在弟弟掌心，“我来蹲捕。”
降谷晓点头，有哥哥在，没问题的，他仔细活动手臂，感觉肩膀处微微发热，接着向和辉点头示意。
在陌生的地方投球，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降谷晓的心情却出奇的平静，他高高抬起左腿，指尖的棒球坚实又轻盈，手臂和球仿佛合为一体，不需要暗号，降谷晓向本垒处投出迄今为止最好的一球。
砰！
球入手套沉重的闷响敲打在围观群众心上。
全场静寂。
灰蒙蒙的天空不断落下如同灰烬般的雪花，这是北海道冬日的第一场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