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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风明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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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芷云抬起头,看见上一层楼梯转角处的闵月,之前的气焰一下子全部消散不见,踟蹰不前起来。
闵月叹了口气,目光恢复柔和,“上来吧。”
施芷云脸上小媳妇的委屈终于散去,脚步轻快地往闵月跳去。
闵月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待施芷云走近,立刻凑到她耳边低语,“待会儿我去敲门,你就躲起来,不要被发现了,你们毕竟一起工作,知道太多对你也没有好处,嗯?”
“……嗯。”施芷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从闵月的话里搞不清前因后果,但她只要听对方的话躲起来就行了吧。
见施芷云点头,闵月便转身走向楼梯口旁边的一家大门,按下门铃。
此时的施芷云还满心好奇,甚至有点孩子气地将头伸出去,想看看开门的会是谁,收到闵月一个警告的眼神时才讪讪地躲回原处。
“咔哒”的开门声响起,施芷云瞬间兴奋起来,竖起耳朵就想听她们对话,如果是认识的人,一听便知是谁,只是到底闵月找他或她什么事儿呢,为什么说知道太多没好处?
屋里的人应该只开了里门,隔着依然紧闭的铁门询问闵月,“你谁啊,找谁啊,什么事?”
施芷云一听到这高高在上的语气就知道是谁了,不就是卫生院那个自以为了不起,实际上在各方面都没有什么实力,也没有人把他当一回事儿的贾副院么?闵月怎么会找他?
“你好,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摆的转运阵法很、有、问、题啊!”闵月一句话说得抑扬顿挫,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还特别加重。
施芷云听得云里雾里,却不晓得贾鑫锌的脸色在听到闵月说出转运阵法一词时便立刻绷不住了,心虚的样子让人一眼便能看出。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贾鑫锌强自镇定,但说话依然不够淡定,尤其那闪躲的眼神太过明显,闵月都赖得拆穿他。
“听不懂吗?”而后是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响起,施芷云想应该是闵月用手指敲击铁门的声音。
“你干什么?”满是不耐烦的语气。
“嘘,你听!”闵月语气极其轻柔,就像是慈母诱哄孩子睡觉一样,敲击声持续了大概半分钟,“开一下门吧。”
“吧嗒”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失礼了,在我叫醒你之前,请你睡一会儿吧。”闵月伸手打了个响指,而后便直接进屋了。
施芷云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再听到任何说话声,于是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探出身子,然后瞬间瞪大双眼,秒速缩回去。
刚刚已经被看到了吧?虽然贾副院闭着眼睛。好尴尬啊,贾副院又该趁机罚款了,以无故脱岗为名目,心塞了,又白上一晚夜班。等等……闭着眼睛?
施芷云悄咪咪地探出半个头,在确定贾鑫锌确实紧闭双眼站在门口的时候,不可谓不震惊,想起之前对话中闵月说的最后一句,双眼瞪得跟青蛙似的,当然,不是之前一段时间小孩们手机里养的呱儿子那种丧的眼神。
正当施芷云犹豫着要不要唤醒贾鑫锌时,自己的头就被人按着退回了楼梯间,闵月摆出警告的手势指了指施芷云,而后不发一言回到闭着双眼的贾鑫锌面前。
“醒来吧,要睡就回去房里继续睡。”闵月说完,再次打了个响指,“打扰了。”
“莫名其妙!”贾鑫锌说完,紧接着的便是“咔哒”“嗙”两声响亮的关门声。
“刚刚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贾副院怎么……好像被催眠了一样。”施芷云紧跟着闵月,一起下楼,说完话后才后知后觉,转头眼睛发亮地看着转变成高冷模式的闵月。
“……你不都说出来了?”闵月正奇怪刚刚的催眠为什么对施芷云没效呢,毕竟她躲起来只能听,不能看,干扰相对来说更少。
“你好厉害,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到那么成功的催眠,虽然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也参加过一些心理学课程和讲座,那些老师也演示过催眠,但是我总觉得很假……”施芷云开启迷妹模式。
“刚刚那个人,是你们副院长?”闵月打断施芷云的长篇大论。
“……嗯,对啊。”施芷云被打断得突然,,然而还是有问必答,毕竟人家很厉害,你不回答,可能下一秒就会被催眠,然后什么都老老实实交待了,结果都一样。
“你们最近是不是有上层要变动的传闻?”闵月扯起一个冷笑,满满的嘲讽里似乎夹杂着一丝怜悯。
“……唔,好像是说院长要调走还是退休来着。”施芷云看到那个笑容怔愣了一下,想了想才回道。
“看来是有人想上位,还很有自知之明。”闵月此时的眼神可以说是很残暴了,像是看到什么恶心的小虫子,不除不快。
“……那个,我能问一下什么意思吗?”施芷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发问。
“……”闵月瞥了一眼身旁的施芷云,“好奇心害死猫,你不知道吗?”
“……”施芷云犹豫了一下,故意说道,“我不属猫,不怕。”
“……”闵月停下脚步,定睛看了施芷云好一会儿,想着反正那个什么副院不知道施芷云“旁听”,而且他也蹦跶不了几天了,“好吧,你就当是听故事,听过就算了。”
施芷云立刻点点头,“嗯嗯。”
两人此时正好停在卫生院大院的大榕树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闵月干脆直接往围着大榕树的水泥花坛上坐,还示意施芷云也坐下。
施芷云是有小洁癖的,平时是怎么也不会席地而坐的,但是之前她连地都躺过了,此时也没有怎么纠结就直接做闵月旁边了。
坐下后,施芷云发现闵月直直地望着门诊楼入口处,“怎么了?”
“那盏灯……”
“啊,你说夜诊灯?”施芷云也跟着闵月直视着那个红色的灯箱,亮着灯的灯箱红得特别鲜艳。
“上面写着什么?”好一会儿,闵月才出声问道。
“……夜诊请按铃。”施芷云敏锐地察觉到有一丝不妥,但还是老实作答。
“为什么要用红色底的灯箱?”闵月的声音再次轻柔得像风中飘舞的纱。
“比较显眼吧。”
“看到它,你首先想到的是什么?”闵月说话的语速越放越慢。
“危急、抢救、紧张……”施芷云突然觉得一丝倦意袭来。
“那你一听到夜诊铃响就要立刻起来吧?”
“嗯……”
“这样,休息得好吗?”
“不好……”
“累吗?”
“累……”
“那,回去休息吧,直到有人叫醒你为止,好好睡。”闵月极尽温柔地说出最后一句话,看着施芷云走进门诊楼才转身离开。
“芷云,起床啦,7点多啦!”
听到收费处大姐的呼喊,施芷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眨了眨,躺着盯了布满灰尘的蚊帐顶好一会儿,才确信自己正睡在值班房属药房使用的床上。
可是,昨晚自己是什么时候回的值班房,怎么完全没有印象?睡前最后的记忆明明是跟闵月坐在大榕树下的啊……
施芷云蹙眉沉思,昨晚的经历对她来说有些超纲,她的记忆是真实的吗?她真的上过家属楼顶,真的想……如果是梦,那么从哪里开始是梦?闵月是真实存在的吗,她真的出现过吗?
施芷云混乱了,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忽然精神失常,患了幻想症之类的,就像卫生院大院里的那颗大榕树,一夜之间便莫名枝叶枯黄,毫无生机。
然而,生活还在继续,根本没有太多闲暇给她理清思路,便又再次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而且一个接一个的爆炸性消息更是不断地震撼着她的三观。
首先是卫生院的王院被举报收受贿赂,不作为乱作为,用人不慎等,桩桩件件证据充足,本来已经准备调入w s局任职的他,直接被撤职查办了。
紧接着就是收到王院撤职消息,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天的贾副院,被揭发收受药商回扣红包,贿赂ws局人事部副部长,相关学历及进修履历造假,滥用职权及克扣职工绩效奖金等等,同样撤职待办。
而最后一个消息比较像是谣传,卫生院里无一不在议论两位“领*导”是窝里斗,说是贾副院想尽快上位而举报的王院,王院得知后又反咬一口,反正就是各种互相残杀,鱼死网破,一拍两散的感觉?
反正不管是哪一件事,施芷云都没有太大兴趣,这些争名逐利之徒用不当手法竞争,最后自食恶果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实在理解不能,在她的观念里,实力至上,没有相当的能力而想获得成功,不就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么?
想要获得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成功必须靠努力加实力,当然运气也不能少。那些没有实力,又不愿付出努力就妄想成功的人,运气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没有自知之明,活该失败收场,就像那个耗光一辈子运气混到了副院长之位,却不知收敛仍不知足的某人。
施芷云收回思绪,却又深看了一眼院中原本生机勃发,群鸟萦绕,而如今枯老凋零的大榕树,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无法深究。对她来说,之前的几个消息似乎都没有大榕树的枯萎来得重要,可惜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