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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息2 ...

  •   “请稍等,不要着急,我们正在调配。”
      即使施芷云时不时安抚,但是等待拿药的病人不见减少,因此发难和牢骚也并未间断,病人或是病人家属不时将拿着收据的手伸入发药窗口,争先恐后地让施芷云核实他们的药有没有拿好。
      看着发药窗口那些越伸越进的手,施芷云想笑又笑不出来,要不是那些病人语气不善,她都要以为自己身在电视剧里的赈灾现场,而她是在发救济粮的朝廷官员或富家管家之类的了。
      实在是喊得喉咙受不了,本来就反反复复感冒一个多月,前一晚还没有休息好的施芷云不再出声安抚病人,转身默默地从那一叠大概一厘米厚的处方单里按顺序抽出第二张开始调配,虽然站在赖经理旁边有点别扭,但是按照对方的配药速度,施芷云怕最后赖经理走了,还留下一大叠单给她自己,让她手忙脚乱,毕竟人家不是没有这么做过。
      之后施芷云拿一个发一个,本来还慢慢有点秩序了,然而,一个尖锐的声音大骂起来。
      “你什么意思啊,问了你几次了,还不发药给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正低着头在处方核对、发药人签名处签名的施芷云被那尖声骂喊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声源,是一个嘴角有颗大黑痣的中年妇女,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在一堆本地阿公阿婆中间特别显眼,“请稍等,我们都是按顺序调配发药的,拿好了会喊你的。”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都等了40几分钟了,还按顺序,比我后来的人都拿走了。”
      施芷云一听就知道是想闹事的,多的是等了十来分钟,甚至几分钟的病人夸大说辞,不想多说,只说了一句“那是之前走开了,现在回来拿药的”,便直接转身想要继续调配药物,然而,那位妇人并没有收声,反而越骂越起劲,越骂越难听。
      “xx的,好声好气地跟你说了我昨晚夜班很累,让你通融一下,先帮我找一下,一点都不通情理,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拣药的有什么了不起啊?还是个女人,别说嫁不嫁的出,根本就不是人,你就不是人……”
      施芷云听到这里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内心简直不能更委屈心寒了,然而多年的素质教育却让她不能回怼,也不知道怎么骂回去,只能义正言辞地说一句“请你说话文明一点”。
      “文明?对人是要文明,你又不是!Xx的,我要投诉你,以为我好惹啊?别以为我好惹,我现在就去投诉你,你等着!”
      之后是那个给大黑痣妇女看病的医生过来药房把她的药拿给她的,而施芷云则无视赖经理幸灾乐祸的表情,忍受着满心的难受继续上班,即使她委屈地想离开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哭泣,以及舔舐自己内心越来越大的伤口。
      等到赖经理走了大半个小时之后,除了两三个病人还在诊室看病,以及一些在输液室的病人,药房外面已经没有吵嚷的病人了,此时,卫生院的贾副院长走进药房,脸上的表情是施芷云熟悉的,不久前在赖经理脸上看过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早上那个病人怎么回事?王院(卫生院院长)让你过去他那边说清楚。”
      施芷云内心愤懑,既然你们知道,为什么不派办公室的人处理?或者,那个所谓的院长怎么当时不出来了解情况和调解,他明明就在旁边的中医诊室看诊,却假装不知道,在事后却要追究她的责任,就因为那个妇人的一面之词,所谓的投诉?
      施芷云强忍恶心,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话,客观地阐述了一遍事情经过。其实,她之后还是得过去找那位不为职工谋福利,只顾自己保位,平时不管事,偶尔找找存在感的所谓院长,这位贾副院到时肯定也是跟在那位王院身边,为什么还要特意让她多说一遍?据卫生院某些同事的描述,以及她个人在这段时间对他了解,对方并不会明辨是非而支持她,所以,他纯粹就是想要过一把领导瘾?
      最后,施芷云虽然内心极其抗拒,因为王院明明就在隔壁,还能不清楚什么事吗?但还是忍着重感冒引起的头痛,以及恶心某些人和事所引起的胃内的翻涌,到隔壁中医诊室去跟王院阐述事情经过。
      从中医诊室出来,施芷云知道自己又要白上一个甚至几个夜班了,被投诉一次,从绩效奖金扣除20~100不等。
      对的,这个卫生院就是这个薪酬水平,一个夜班的夜班费只有20块钱,工作量是别人的几倍,酬劳却将近是别的医院的十分之一。
      是的,她不是第一次被投诉,第一次被投诉时,情形也差不多,但那次她还被叫到办公室对质,因为投诉者在当地政ZF府某部门任职,卫生院办公室的人基本都认识,说是对质,实际上就是让施芷云过去再挨投诉者一次骂,而后卫生院办公室出的通告却颠倒是非的写着是她与病人吵架,吵到办公室,那一次扣了她70块。施芷云很心寒,不是因为被扣钱本身,而是因为了解到办公室根本不是为本院职工服务,甚至办事公正全无,以及黑白颠倒还无处可说。
      对了,还有无故不参加院内会议者,每次扣20元,参加会议迟到或早退15分钟以上,扣10元。有好几次会议时间刚好遇到施芷云夜班后第二天,下班时最早都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回到家洗完澡吃完饭就中午一点左右了,会议都是定在下午三点,如果她要回去参加会议,那根本就没时间休息,前一晚的夜班又不是一觉睡到天亮的,人也不是铁打的,疲劳驾驶是很危险的,所以施芷云会提前请假,然而,办公室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仍然扣了施芷云好几个20元。
      不知道那位办公室主任和那几位院长是不是认为,每个月找几个职工以各种名目扣个几十块钱,累积下来他们就能成为富豪?毕竟扣完的钱没有明确用途,就只列表公开每月扣了多少钱,一个月上千是常事,至于扣的钱用于何处却完全没有提及,倒是众所周知行政办公室总是久不久就有聚餐。

      施芷云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脾气很坏,性格很差,反正自从到这间卫生院上班以来,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与病人发生冲突,尽管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自己的情绪。
      施芷云内心百感交集,她愤懑,因为那些令人失望的领导,不分青红皂白就将责任归咎于她,克扣绩效奖金,而她却因为各种理由没有勇气和能力反抗;她恐慌,害怕自己与病人发生冲突的事传遍整个圩镇,自己会被指指点点,毕竟镇子就那么大,而她是个很在乎别人对自己看法的人;她羞愧,为自己没能妥善安抚所有病人的情绪,也为自己当时居然有想要反骂回那个病人的想法,她是个有点白莲花的人;她心酸,觉得自己兢兢业业地工作,没有得到病人的尊重和谅解就算了,就连自己单位的领导和同事都不互相尊重和支持,而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心灵又极其脆弱的人。
      终于熬到了下班,上午那件事之后一直都心神不宁的施芷云真的是多一刻都不想再留在这个,又再一次给了她伤害和阴影的地方了,接班人第N次迟到了十几二十分钟,她也懒得计较,脱下白大褂就飞奔到自己的车里。
      驱车半个多小时,施芷云将车子停在家楼下的室外停车场,心里盼望着能跟妈妈说说自己今天所受的委屈,倾述一下总会舒心得多,上楼的脚步都显得有些许急促,然而,事与愿违。
      由于是周五,施芷云的弟弟回家了。
      施芷云的弟弟,施稚瑜,比她小四岁,大学毕业一年多,现在一家私立学校任教,平时住学校提供的教师宿舍,周五晚上回家,周日晚上便又过去学校。
      因此,每次施稚瑜一回家,施母便根本无暇顾及施芷云,全副身心都放到儿子身上了。
      至于施父,自有一次,施芷云为数不多的一次与施母诉苦,被他听到,他厉声喝断,说工作的事不要带回家讲,之后有他在场,施芷云均不再提及事关职场之事。
      综上所述,施芷云今天没有述说对象,有什么委屈只能自己咽进肚子里,就跟以往无数次那样,她本就不是什么事都喜欢声张之人,那口气咽下去了也就过了,即使咽得喉咙发苦,内心鲜血淋漓。
      不知道是不是施芷云真的掩饰得很好,与家人吃完晚饭直到她上床休息,一整晚都没有人发现她的难过,施芷云就那样带着苦笑,擦着不受自己控制流个不停的眼泪,不知不觉地入睡了。
      哀莫大于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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