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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爱即难驯鸟 4.那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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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很乱。真的很乱。
但你还是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们小时候只是相处过一段时间,”你说,“也许我们更适合做朋友。你只是因为当时我陪你度过了难过的日子而已。”
“够了。”赫南多打断了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不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其实在你频繁出现在大荧幕上的时候,我就想着要和你重逢了。所以我进入娱乐圈,因为我想和你进入同一个圈子,想和你重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你的作品,一度让我对生活充满希望。”
你不理解。
赫南多怎么看都是个乐观开朗的大男孩吧?他怎么会需要你的作品来给他希望?
但你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庄园里那位斗牛士的身影。
如果是所谓同位体的话,其实有点心酸。你知道斗牛士这个角色没他表面上那么阳光,因为童年阴影的原因,被迫成为斗牛士的原因,他一直在死亡与刺激的边缘麻痹自己内心的恐惧。
他其实很脆弱。
这个世界的赫南多,内心也很脆弱吗?
你想问,但现在不是时候。而且,冲着你对他的喜欢,以及你想进一步了解他的愿望,你其实也想和他在一起。
可是,会不会太突然了?
你们似乎才重逢没多久。
见你一直不说话,赫南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你歪头看着他。
“你之前在化妆间又不是没直接拉过我的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抱歉,有几次是我心急了。”
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你的眼睛。
“所以现在,我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牵你手的人吗?”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歌剧要开场了。
“看演出。”你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赫南多失落地扫了你一眼。
你在心里疯狂尖叫——不要用这种怨夫的眼神啊喂!
事实上,这部歌剧你似乎也不能好好看了。因为你视线无意中往对面一瞟——
你僵住了。
对面有个包厢,帘子半拉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你的金主,德希。
救命。
你都还没和赫南多谈上就要被金主抓到了吗?
你莫名觉得很刺激,但你的理智告诉你,你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德希的盘问。他要是知道你在这和赫南多单独相处,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你悄悄往赫南多那边靠了靠。
“你能藏一下吗?”你低声说。
赫南多疑惑地看着你。
“藏?我要是藏起来不就看不到台上的表演了吗?”
然后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难道你其实有男友?你和我在这一起被看到了,你慌了?”
你说不是男友。
“那我躲着也行。”你说。
赫南多没有回答。他伸手把包厢的帘子一拉,整个空间顿时变得私密而安静。然后他从对面坐到了你旁边,肩膀几乎挨着你的肩膀。
“姐姐玩很大。”
你被他气笑了。
“我要是真有男友,你就是2+1,好吗?”
他顺势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可以吗?”
你愣了一秒,然后决定不再接他的话茬。你转了个话题,语气突然变得认真。
“赫南多,你喜欢我吗?”
他点头。
“那你喜欢我什么?”
他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扯出一个笑容。
“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啊,很难说。”
“我有什么好的?”
“喜欢这个东西很难说啊,”他依旧回了你差不多的答案,“我喜欢你,就是会觉得你很好。”
你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你认为,我喜欢你吗?”
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点难过藏不住,也不想藏。
“也许不喜欢吧。”他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牵住你的手,指腹轻轻蹭过你的手背。
“可是,我拉你的手你都没躲开,你应该不讨厌我,对吧?”
你看着他,语气平静。
“不是很喜欢,但也不是很讨厌。”
然后你话锋一转。
“那你有多喜欢我?”
赫南多沉默了。
说实话,他没想到你会这样一连串地逼问他。也许他今天只是单纯想约你看个歌剧,增进一下感情,但现在台上的剧目显然看不成了。
而且,你的问题确实把他难住了。
你其实也喜欢他。你知道的。
但是,你顾虑的东西太多了。你对德希的忌惮,你对这个世界的规则的不适应,你对感情本身的不确定——所有这些都在你心里搅成一团,让你没办法痛快地说出那个“好”字。
最重要的是,这里不是某个庄园。
你做不到把心放心地交给她。
不知什么时候,赫南多牵起了你的手。他的手很大,能把你的手完全包裹住。
“我不是在冒犯,也不是在耍流氓,对吧?”他的声音很轻,“每次我向你靠近,你都没有拒绝,是因为你也在期待,对不对?”
你没有说话。
“你问我有多喜欢你,我一时半会真的回答不上来。”他顿了顿,“但是,我不是因为我们重逢之后不久才喜欢你的。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你。
“虽然现在是现代社会,但我觉得,在某个时空、某个世界里的我,肯定是喜欢你的。而在这个世界,你是我童年里的光,也是我长大后的心上人。”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
“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以后会用行动证明。”
你沉默了很久。
然后,你回握住了他的手。
“那么,我会看你表现的。”
赫南多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从座位旁边拿出了一束花——蓝玫瑰,包得精致而漂亮。
你惊讶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变出来的,不是。
“蓝玫瑰的花语,”他笑了,“实现了,不是吗?”
你冷哼了一声。
“我好像没答应什么吧?”
他没有反驳。他只是把花放在你手里,然后执起你的手,低头在你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姐姐,别钓我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如果你不喜欢我,你肯定在第一次我试图靠近你的时候就甩开我的手了,不是吗?”
你终于笑了出来,点了点头。
算他这会说话吧。
但你的笑容很快凝固了。
因为你突然想起来,你的金主现在和你在同一个剧场里。他就在对面的包厢里,隔着几排座位和一层帘子,而且以德希的作风,他可能看到你和赫南多在一起。
“等下不能一起走。”你对赫南多说。
他不解地看着你。
“为什么?”
“以后再跟你说。”
你站起来,准备拉开帘子看看外面的情况。赫南多也站了起来,从身后靠近你。
“那你还没告诉我,你想不想真亲。”
你的手一顿。
“你也没告诉我你的伤疤怎么来的。”
他笑了。
“你要我现在告诉你也可以啊,你亲我一下就行。”
“我们的进展是否过快了?”
“可是明天接着拍戏,我们还不是要亲?”
你瞪着他。
他毫不退缩地看着你,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从未见过的认真。
“如果是我的话,你难道真的只想和我借位吗?”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
“姐姐,你为什么不像我对你一样,大大方方喜欢我呢?”
你的心突然闷闷的。
你松开了他的手。
“我有我的难处。”
赫南多愣了一下,然后立刻道歉了。
“对不起。”
他拉起你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按住。
“我会想办法的,以后我会想办法解决你的难处的。”
你一个人走出了包厢。
赫南多暂时留在包厢里,你说好分开走,他就真的听话地没有跟出来。但你走到剧院大厅的时候,脚步还是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你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德希站在大厅另一侧,靠在柱子上,手臂上搭着大衣,姿态闲散而优雅。他的视线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你身上,然后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个表情的意思是——
留下。
你咬了一下嘴唇。
你不想留下,但你的脚不听话。你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或者说,你在德希面前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控制权。你站在大厅的角落里,看着其他观众三三两两地离开,看着工作人员开始收拾,看着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你和德希。
大厅空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场景让你想起了你和德希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也是在一个剧院里,也是歌剧散场之后。
只不过当时剧院里还有很多别的人。
德希朝你走过来。他的心情似乎很好,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看歌剧?”他问。
你点了点头。
他走到你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腕上的袖扣。
“和谁来?”
你僵住了。
你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你不能说你是和赫南多来的——虽然德希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但你绝对不能主动承认。你不知道德希看到了多少,但你赌他不可能全程盯着你们。
“坎贝尔。”你说。
德希挑了下眉。
“金蔷薇那位?”
“对,”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接下来不是要拍亲密戏吗?我觉得有点不自然,所以和他来看看歌剧,缓解一下气氛。”
德希冷笑了一声。
“罗纳德的话,我一句话的功夫,你们两个借位不就行了。”
“借位我也不自然。”
德希把手伸进大衣口袋,像是要拿手机。但听到你这句话,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心空空。
“那让我教你。”
你脸色一白。
“什么?”
德希没有重复。他只是朝你勾了勾手指。
你犹豫了一秒,但你怕和赫南多的事被他察觉,所以你在德希面前难得没什么底气。你乖乖地走到他旁边,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救命,你现在感觉自己像条狗。
德希低头看着你,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既然你要开始接亲密戏了,作为你的投资人,我应该教教你才对。”
你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德希没有给你反应的时间。他抬手扳过你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唇覆上你的唇。
很温柔的吻,带着一点试探和克制。你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压在你嘴唇上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种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你猛然反应过来,伸手推他的胸膛。
但你的抗拒让他不满了。他的手扣住你的后脑勺,把你往自己的方向带,动作变得粗暴起来。你的背抵在柱子上,没有退路,只能被迫承受。
他的吻不再温柔。
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侵略性,像是要把你拆吃入腹。
你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他终于放开你的时候,你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靠着柱子才没有滑到地上。你失神地看着他,嘴唇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为什么吻我?”
德希没有回答。他看着你,伸手拭去你嘴角的一点水光,动作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粗暴的人。
“你觉得呢。”
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这算你的初吻,嗯。
被你的金主,在空无一人的剧院大厅里,夺走了。
你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委屈?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你只知道,当你的指尖碰到嘴唇的时候,你的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德希的脸。
是赫南多。
是他说“姐姐,你不想和我因戏生情吗”时那双炽热的眼睛。
是你问他有多喜欢你时他突然变得黯淡的表情。
是他在你手背上印下那个轻吻时手心的温度。
你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还要拍亲密戏。
和赫南多。
……
诺顿站在剧院对面的街角,他来这边办点事,路过剧院的时候,刚好看到你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他本来想走了,但你的表情让他停下了脚步。
你看起来很不对劲。
然后他看着你跟着德希上车了。
诺顿的视线落在德希远去的车上,又落在剧院紧闭的大门上。
他转身走了。
但他莫名想到你在片场偏头躲避赫南多时的表情,想起你涨红的脸,想起你手足无措的慌张。
想到化妆间里,你和赫南多独处时,你开门走出来那一瞬间,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心动。
想到导演说亲密戏推迟时,你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表情。
诺顿突然笑了一下。
他对自己说,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他的脚步还是在巷口停了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剧院的招牌,想起那场被你打断的《卡门》。
爱情像自由的鸟儿,谁也无法驯服。
他想,你比那只鸟儿更难搞。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明天还要拍戏。
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