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76、第七十五章

　　边洵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微微隆起的床铺，挑了下眉，随即转身跟着姜宪往外走。
　　“嘤······”
　　边洵看到走在前面的姜宪身形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心里不可谓不畅快，立时捧场地回头朝嘤咛声来处望去。
　　讶然发出一声惊呼：“你是何人！”
　　假装刚刚醒来的女子怀抱薄被坐起身来，见状一脸惊慌地向床里侧缩去。
　　边洵不失时机，一把抓住姜宪的胳膊，强行将人转过来，指着床上不可言说的身影质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床上有个女人！”
　　姜宪这会儿反倒冷静了下来，淡淡斜觑了边洵一眼，道：“与你何干。”
　　边洵：“······”
　　好吧，好像是没多大关系。
　　他立即换了一张脸，带些鄙夷的，微妙的，打量着神色淡定的姜宪，“看不出来特使大人还有这般好兴致，夜夜防贼似得紧闭门窗，原是在屋子里藏了个娇。我还当特使大人当真一心只知谋大事呢。”
　　这番话也是要分人来说，若换个人自是可以理解为嘲讽打趣，但换了边洵，便可理解为怀疑他姜宪还有余力恣意享乐，便是根本没有为其全心卖命的意思。
　　那一点子似是而非的吃味儿反而可以忽略不计了。
　　果然，边洵又俯身靠近，在他耳边恶狠狠地道：“这女子该不会是公孙于相赠吧？这般避人耳目，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早已背着我与那老货勾搭到了一起？”
　　姜宪心知不说清楚，边洵定然会揪着此事没玩没了的质疑他，甚至可能会做些什么打乱他的计划。
　　但他自个儿都还不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又如何解释？只能面无表情地走回床前，垂眼看着那不知所谓和目的的女子，冷声问：“何人指使你的？”
　　“大人说的什么奴不明白······”女子似是吓到了，瑟瑟裹紧身上的被子，泫然欲泣道：“昨夜奴本打算在此服侍大人睡下之后便离开，谁知奴不过见大人没盖被子就睡了，担心大人着凉，是以帮大人盖了下被子，大人忽然便睁开眼将奴往床上拉······奴、奴实在是挣脱不过，便被大人······”
　　“荒谬！”不等姜宪再出声，边洵抢先呵斥道：“你虽然长得还算可以，却也不是天仙，我家大人怎会如此！”
　　姜宪莫名其妙的斜了边洵一眼。
　　“奴说的都是真的！大人英明无双，奴不过一弱女子，又有何本事逼迫大人与奴、与奴······”女子咬牙闭眼，一把扯下棉被，露出大片雪白莹润肌肤，“不信您自个儿瞧，我身上的痕迹可做不得假！”
　　可不，那纤纤脖颈和雪肩之上，猩红遍布，还有未及消退的青紫指印，经历过什么不肖想亦是一目了然。
　　这回换边洵侧目斜觑特使大人了。
　　姜宪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羞恼和无措。他倒不是因为信了女子的说辞，而是头一遭碰上这般阵仗，再联想自己身上的异样，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辩白。
　　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少年，平日里再怎么装得淡然，对于情事的想象总归是羞涩的。
　　姜宪轻轻咬了下嘴唇，正要开口再问，便听边洵冷笑出声。
　　“便是特使大人做的又如何，你一个身份低贱的婢女也敢妄想爬了大人的床便飞上枝头变凤凰，你把自己当什么了？把特使大人当什么了？还不快滚！”
　　女子始料未及的愣了一下。先前分明说好的，只要她配合演好这出戏，对方就会帮她留下，怎么特使还没开口赶人，这信誓旦旦的护卫反而翻脸不认率先口出恶言？
　　“你——”
　　“还敢狡辩！”边洵豁然拔剑，横指女子颈前，“再不滚休怪我剑下无情！”
　　这一身做不得假的煞气令女子戛然止声，片刻不敢再留地煞白着脸从一侧挪下床来。
　　边洵忽而皱眉，余光里瞥见姜宪正盯着女子一瞬不瞬，立时侧身上前一步挡住姜宪的视线，长剑转而飞快的一挑，将散落在床尾的衣裙劈头盖在女子身上。
　　“把衣服穿好！”
　　“等一下。”姜宪忽然出声。
　　边洵当即扭头瞪过去。
　　姜宪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无视边洵毒刀子一般的目光，对那准备穿衣的女子温声道：“不论你居心何在，事情都已然发生了，既是我做过的，便该负责。今后你便留在这里吧。”
　　女子欣喜不已地抬起脸，实没料到会是这个发展，想来那护卫也并非翻脸食言，而是故意以这种方式帮自己。
　　想到这儿女子忍不住朝边洵投去感激的一眼。
　　边洵却并未留意女子的眼神，只愤怒惊愕的死死瞪着姜宪，竟是不敢相信姜宪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搞这么一出，除了有心想要作弄姜宪，也是认为以姜宪的性子在知道自己遭人算计之后，就算不加倍讨还回来，也绝不会对那居心叵测的女子有丝毫愧疚怜悯之心。
　　可姜宪说什么？姜宪竟然真的要把人留下！
　　难不成姜宪真看上这一张艳俗至极的脸了？
　　那他岂不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边洵快要气死了，怒火冲头之下浑然不觉姜宪已经越过他将女子的眼神看的一清二楚。
　　边洵觉得不能再让姜宪呆在这间屋子里继续看着那女子发昏，脸色阴沉地一把抓起姜宪的胳膊将人朝外拽。
　　姜宪没有挣开，顺势被拉出屋子，停在檐下。
　　边洵恶声恶气地质问他：“你是脑子被门挤了吗！你难道看不出来那女人是在算计你？”
　　“我自是知晓。”姜宪缓缓眨眼，低头掸了掸被边洵攥皱的衣袖，“说到底，对方也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既失身于我，又无心害我性命，留下来倒也无妨。左右我不吃亏。”
　　“她说失身就失身了？！你怎么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诓你！”
　　姜宪耳侧微红，淡声道：“碰没碰我自己知道。”
　　“你如何知道？”
　　姜宪莫名其妙的看他：“你今日好生奇怪。这种事情我怎会不知？就算我没有意识，可身体骗不了人。”
　　边洵语噎。有心想说你身上那些痕迹可都是我弄得，跟那女人半根头发的关系都没有，但也知道真说出来，姜宪能立马一剑穿了他，以后想再偷偷下手也绝没了机会。
　　可就这么把人送到姜宪怀里，他也无法甘心。不仅不甘心，还能恨出一口老血来。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姜宪怎的就不按套路来，要气死他吗！
　　边洵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忽而眼睛一亮，沉下脸道：“你明知道那女人是公孙于派来的，你还要将人留下？难不成你真的早与那老货沆瀣连枝了？”
　　姜宪微微一笑，“若是如此，我怎会让你察觉。你也说了，那女子乃是公孙于的人，公孙于将人送到这里来的目的显而易见。就算今日我将人赶了出去，明日也还会有其他人被安排进来，与其日夜防范忧心，不若将人留在身边，放松对方的警惕，也更方便因地制宜。”
　　边洵：“······”居然无法反驳。
　　“不可！”边洵索性不拐弯儿了，直接强硬开口。
　　“为何不可？”
　　“我说不可就不可！”边洵狠狠剜了姜宪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这么多不过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啊！我明白了，你一定早就觊觎对方的美色，说什么被算计其实都是假的吧？你根本就是顺水推舟趁机占尽对方便宜！”
　　“哦。”
　　“你哦什么？”
　　姜宪眨眨眼，“你说对了，我就是觊觎对方美色。毕竟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边洵：“······”
　　他惊疑不定地盯住姜宪，“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我的话你也信？”姜宪轻笑，“再说了，谁说喜欢男人就不能喜欢女人？只要是美人，我都喜欢。”
　　边洵一个倒仰。
　　“你怎的如此不要脸！”
　　“要脸何用。待事成之后，没了利用的价值，侯爷您定然会立即要了我的命。既然没多少好活头了，理当趁着有命尚在及时行乐才是。”
　　“······去死吧你！”

　　姜宪目送边洵愤而离去，目光在树梢微微晃动的铁马上落了落，稍事，面无表情地转身回了屋内。
　　女子已穿戴完毕，正温婉羞涩的垂着头坐在床边。
　　姜宪看也未看女子一眼，径自走到桌边坐下，执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喝了。
　　“大人······”
　　“嗯。”
　　女子从床上起身，娉娉袅袅地行至姜宪身后，俯身一礼，“虽然奴身份低贱，当不得大人抬爱，但大人既然不嫌弃，愿意收了奴，奴今后便是大人的人了，定会倾心伺候好大人。”
　　直到将一杯茶饮尽，姜宪方淡淡出声，“伺候倒不必了，方才郝护卫已与我坦白，事实如何想必不需我重提了。”
　　女子起到一半的身子顿时僵住，旋即面无人色地跪到地上。
　　“大、大人恕罪！奴都是被逼的！还请大人明鉴，奴不过一身不由己的低贱姬女，被侯爷送来与大人赏玩也无力拒绝反抗，奴、奴知道大人乃是正人君子，原本想着见过大人之后奴便安分离去，可方才那护卫却拦下奴，逼着奴给大人下药并配合他做戏，不然便要杀了奴······若非如此，奴哪有那胆量敢算计大人！一切都是那护卫逼迫指使的！”
　　“是吗······”
　　“奴绝不敢欺瞒大人！奴所言句句属实！”
　　“既然如此······倒也怪不得你了。”姜宪眼神晦暗不明的停顿须臾，“我问你，昨夜你是否整夜与我睡在一张床上？”
　　女子连连摇头，“奴岂敢！那护卫恫吓威胁奴，要奴给大人下药之后立即离开，次日一早再回来，其间奴一直老老实实的呆在隔壁，不曾出门半步！”
　　虽早已从边洵一反常态的诡异反应里猜到些许，此时听见女子泣泪涟涟的“真挚”坦白，姜宪依是难以置信的黑了脸。
　　他甚至不敢去想象身体各处的异样究竟从何而来。
　　边洵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若是为了羞辱他，何需这般大费周章亲身上阵！
　　姜宪忽的僵住。
　　他为什么这般肯定边洵会亲身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