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66、第六十五章

　　边洵早就在姜宪开始挪板凳的时候便自动抬脚走了过来，经过彦菁身后，脚一勾彦菁屁股下的凳子腿儿，把凳子勾了过去，挨着姜宪坐下。
　　彦菁始料未及摔坐地上，手里还抓着窝头和筷子，跳起来恼怒道：“那边有闲着的凳子，你不去拿，为何抢我凳子！”
　　边洵：“既然你看见那边有，去重新拿一个不就是了。”
　　彦菁本就看到边洵居然与他家公子换穿了衣服，心里十分不舒服了，只是不好当面问姜宪。这下更是被边洵的人模狗样嚣张气焰激的火冒三丈：“你是不是想打一架！”
　　边洵鄙夷地瞥他一眼：“凭你？”
　　彦菁把手里的馒头和筷子往桌上一拍，就要绕过柳焕来抓边洵的衣领。
　　姜宪脑袋都疼了，赶紧出声，“彦菁，你再去拿一个板凳，赶紧吃完早点休息。”
　　彦菁立时刹住了脚。
　　边洵冲彦菁挑眉，看着彦菁一脸不敢发作却又只能听命转身去墙角下拿了个新的凳子，轻轻地嗤笑一声，顺手从桌上拿了个窝头咬了一口。
　　姜宪低头喝汤，淡声道：“你能不能别惹事儿，跟小孩儿斗气有意思么你。”
　　边洵被粗粝的窝头剌了嗓子眼儿，气的把窝头扔回了桌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惹事儿了？！”
　　姜宪心道，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早前单乔曾评价边洵暴躁，在姜宪看来，何止暴躁，简直就是幼稚！
　　这样的人真能达到他的期望？他是不是决定下的太草率了？
　　他瞥了眼被边洵扔到桌上的半个窝头，皱眉道：“不吃就别浪费，别人都还没得吃呢。”
　　边洵也不是那么金贵矫情的人，就是心里有火没处发。如果姜宪拿别的来说事儿他还能理直气壮的打回去，但浪费粮食这事儿，还真不是他的本意。他玉卿候自是山珍海味都不稀罕，可对贫苦百姓来说，这个窝头可是多少血汗换来的，真正的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
　　自知理亏，他也就把嘴边要呛的话憋了回去，讪讪地拿起那半个窝头，往桌上扫了一眼。清一色的绿菜叶子，无名谷的后山遍地都是，马都不吃。他很快注意到姜宪手边一碗香喷喷的鸡汤，其他人却没有。
　　他立马又找到了话柄，“为什么只有你有鸡汤？”
　　柳焕从刚才就心奇这位一路上颇有些与众不同的护卫，再看他与姜宪相处时那分外诡异违和的气氛，便是立马在心里联想了数篇有声有色的文字。
　　难道······
　　莫非······
　　果然······
　　俏丽特使与凶恶护卫之间那点不可描述却又不得不说的三两事儿瞬间连成了百万字大作，雷得柳大人面色一阵白，一阵红。一面感叹世风日下，一面又因姜宪这些时日确实给自己留下了好印象，勉强说服自己对姜宪投以巨大的同情。
　　柳焕越想越不忍心，忙出声打圆，“特使身子有恙，乡民有心，特意熬了鸡汤给特使补身子。”
　　边洵不痛快道：“又不是坐月子。”
　　这话柳焕是万万不敢乱接了，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吃自己的窝头糠野菜。
　　姜宪偏头问：“你要喝吗？”
　　边洵一点也不客气的把碗拖到自己跟前，从碗里挑了块鸡腿肉扔进嘴里，斜着眼睛在姜宪身上溜了一圈儿，“我昨晚为你累死累活的，腰都差点累断了，当然要好好补一补。”
　　他说的是打退刺客一事儿，却偏要把话说的这么暧昧，听进别人的耳朵里想不误会都难。
　　彦菁又摔了筷子。柳焕忙就近拉住了彦菁的袖子，低声劝慰：“彦护卫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确实。”姜宪深表赞同地点头，指指桌上那盘所剩不多的炒鸡蛋，“吃什么补什么，你多吃点蛋。”
　　边洵：“······”
　　他忽然又把鸡汤推了回去，不怀好意地笑道：“那你也确实需要好好补补，以形补形，可别浪费了人家的心意。”说这话时，眼睛明晃晃的朝一旁示意。
　　姜宪不用转头也用余光看到了站在那里频频往这边翘首偷看的小碗，自然也听懂了边洵言语间的恶劣，心中不由烦躁，脸也沉了下来。
　　边洵越发得寸进尺，“我看你在此有‘美’环绕，如鱼得水，索性留下做个上门女婿，每日你挑粪来我烧柴，隔年再抱个大胖小子，了此一生得了，还翻山越岭的辛苦去北地作甚。”
　　姜宪放下筷子，“你没毛病吧？”嘴巴是吃了粪，还是脑子里进了粪？
　　边洵是心里堵了粪，自己不痛快，也不想他人痛快。“不过，喝鸡汤能管用吗？别吃了人家的鸡，最后却叫人空欢喜一场，这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骗婚。”
　　“我吃好了。”姜宪站了起来。
　　一桌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姜宪道：“你们慢慢吃，吃完好好休息，明日一早赶路。”
　　与小碗爹他们道了谢告辞后，姜宪又喊了一声，“彦菁。”
　　“公子。”彦菁赶紧站了起来。
　　姜宪一边朝院外走，头也不回道：“你吃完了就去把马喂一下。”
　　“是。”彦菁没吃饱，但是气饱了。他心知姜宪让他去喂马，就是怕他留在这里跟郝大仁打起来，自然也不会再留下寻晦气，狠狠瞪了边洵一眼，便追在姜宪后头出了院子。
　　边洵无视一桌人的怒目而视，得意地端起了那碗鸡汤，起身就走。

　　一个小小的身影抢步拦在了门口。
　　小碗伸手来抢那碗鸡汤，“这鸡汤是给姜公子的，不是给你喝的！”
　　高手想从边洵手里抢东西都得掂量掂量，别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了。边洵迅雷不及掩耳地把碗从右手抛到左手，举高。半滴鸡汤都没洒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觑着面红耳赤跳脚的小丫头，“谁说我喝不得？这碗鸡汤可是你的姜公子特意让给我，让我好好补身的。”
　　“胡说！明明是你抢的！一个大男人真不害臊！不就是磨破了点皮。”
　　边洵愣了一愣，下意识想要往某处摸去，又及时刹住了动作。
　　“你一个小丫头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要让你的姜公子听到······”边洵故意顿了顿，得逞地看着小丫头从脸红到了脖子，弯身压低声音道：“好心劝你一句，可别把你的姜公子想的太好，脸越好看的男人越有毒。”
　　小碗气的抬脚就踢向边洵的小腿，“姜公子本来就好，比你好百倍千倍！你个丑八怪，分明就是妒忌姜公子比你美！人丑心肠也坏！”
　　边洵轻松躲过，脸上没笑了。
　　说姜宪美可以，这是事实，但却不能骂他丑。他就算没姜宪生的那般雌雄莫辨，也敢自诩少有人及的美男子，在商国，大姑娘小媳妇儿哪个不是为他意乱情迷？居然能叫一个乡野村姑嘲笑鄙夷了，这如何忍得。
　　姜宪天生狐狸，他有时会琢磨不透，但一个蠢兮兮的村姑他要是都搞不定那可真是枉做了多年无名谷主。
　　边洵唇延冷笑，俯身低声道：“你知道我磨破了皮，那你知道是怎么磨破的吗？”
　　小碗心性单纯，不假思索道：“不就是骑马磨的，真是笨死了！”
　　边洵眨了下眼，“非也非也，我骑的可不是马。”
　　小碗：“不是马是什么？”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边洵又往她耳边凑了凑，无不恶意地轻佻道：“你的姜公子可不是你想象中的良人，哦不，应该说，男人都不算。他呀，就喜欢每晚都让我骑。”
　　小碗大概没听懂，呆呆地问：“你······在说什么？”
　　“你以后会懂的。”边洵直起身，志得意满地端着鸡汤朝李老头家中走去。才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小丫头发出一声羞恼的惊叫，然后嗒嗒嗒的跑了。
　　看来，也没有多单纯，该懂的还是懂的。
　　边洵哧了一声，回了李老头的院子。

　　李老头还在小碗家里吃饭没回来。院子里没掌灯，他们睡的那间屋子也黑着，边洵推开屋门进去，就着昏暗的光线在低矮狭小的屋内扫了一圈，沉下脸来。
　　姜宪不在。
　　他之前分明看着姜宪回来了，姜宪不在屋里，又去了哪里？
　　进屋将鸡汤扔到桌上，点亮了桌上的灯，发现原本放在榻尾的双剑也不在了。
　　边洵沉吟片刻，忽然便想到了一件事。

　　姜宪不知道这一次谷主会不会亲自前来，或者是附近的暗桩代替前来。不算凉的夜风里，他却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耳边有窸窸窣窣的摩挲声，姜宪十分熟悉，这是蛇爬行的声音。
　　终究是反应迟缓了些许，待蛇被斩成两截飞出去时，脚踝处已传来被尖牙咬中的刺痛。好在蛇并无毒，伤口流出的血仍是鲜红的。
　　不过片刻，姜宪就察觉到不对，从一开始伤口有些灼热，这份灼热迅速窜遍了全身，五脏六腑更是如同于炎炉烈火中烧灼，痛的越发分明。然而相比疼痛，某种挣扎欲出的冲动更叫人难耐。
　　这是之前毒发时从没有过的情形。与其说是体内的旧毒在发作，更似是某种药物作怪。
　　直到看清楚脚边被斩成两截的赤红色的蛇，姜宪才恍然辨认出，那竟是条火蛇。
　　火蛇之毒并不致命，却有着极强的催.情致幻的毒.性，所以火蛇常被用来制药练蛊。
　　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姜宪踉跄着从地上爬起，他记得来时的林子东面有一条小溪，在来人前，他至少要先将火蛇的毒压下去。
　　然而毒液扩散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不过短短几十步的距离，体内便似着了火一半，双腿不受控制的朝地上再次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