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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八章 ...

  •   许知书略一思忖便反应过来,其实一早他就有过猜测,尤其出来的时候遇到夜长乐,听闻姜宪失踪时夜长乐意味深长的笑意让他不能不在意。
      王上的心思他自是清楚,心里虽不苟同赞成,然为人臣子当尽人事,夜长乐的结局是必然。任是谁被拿来利用都不会甘心,夜长乐早有察觉心中怨恨也合情合理,他要是明白些事理找机会自去逃命,许知书完全不觉意外,逃了就逃了,他只当没看见。可夜长乐却选择了最下乘的方式,打破了许知书对他最后的那一点怜悯和愧疚,甚至有些鄙夷。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曾经查云中说过的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那时他尚不赞同,觉得查云中太过冷血无情,含着金汤匙出生只知玩乐和戏弄他人的纨绔,能知什么人情?现在想想不无道理。夜长乐身世悲惨无可厚非,寄人篱下忍气吞声也说得过去,可偏偏这位亡国王子毫无半点王室遗血的气节,来吴国后恣意酒色,张扬跋扈,就是真的路死街头也不值得人怜悯。
      若真有几分复国的胆气,许知书倒还看得起他,在朝臣上议时出言劝阻,事实证明,这样的人不能安分守己的苟活着,最终也逃不过一个死无葬身之地,区别只是死在谁的手上罢了。
      怕就怕,有些人不知死到临头还要迫不及待的往火坑里跳。
      虽然有直觉,姜宪敢于担当此事,必然有办法安抚住左雄,私下里他还是不免为到了吴北如何跟左雄交代忧愁了一路,现下忽然不想去头疼了。
      天下纷乱将起,世道已变,不再是他年少轻狂时妄想的海清河晏,表面的虚假繁华便就此崩塌了也罢。恩师为定他心性,曾狠心将他关了一月禁闭,告诫他,为人臣子忠君之事。可他却仍以为不破不立,寄希望于未来有一人真的能够问鼎这四分五裂的山河之巅,换了这让人绝望的世道。
      吴王虽不至昏庸,却也不是勇毅的治世明君。
      有时候,不知人情的纨绔也是令人羡慕的,那种自在他不会有,也无从奢望。
      吾只一天地间浮萍,无往而矣。
      他忍不住问姜宪,“何来底气?”
      彦菁随大夫出去煎药了,帐中无人,姜宪靠在简陋的床榻上,面色淡淡,无波无澜,“许大人以为何以为继?”
      许知书答不上来,将姜宪看了又看。
      “我不知你到底要做什么,来吴国又是什么目的,但我有直觉,你无心王上之事,甚至你的目光不在吴国。”
      “许大人洞察人心的本事了得。”姜宪不惊也不慌,闲适地将棉被往上拉了拉,盖住怎么都暖不起来的身体。“我也看得出许大人胸中自有沟壑,不甘心仅局限于当下。当下是个什么模样?看似平和安定,各国虚假的维持着友好观望的姿态,然而假象就是假象,即使暂时没有战火肆虐,四处仍有数不清的冻死骨含冤魂,繁荣安定的只是高高在上的那一群人罢了,根烂在土里,战战兢兢无助奔走在生死边缘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许知书面色微冷,“兵燹只会令无辜死去的人更多,你所言又何尝不是权力争夺者的堂皇借口。”
      姜宪转眸,“我以为许大人会懂,难道不是?”
      许知书不语,他如何不懂,可懂归懂,期望归期望,真的会有那样的人存在吗?谁又能证明他的选择不是错的?
      “许大人说的是,这是权力者的争夺战,只要有人,战争就不会休止,边关也永不能安定。”姜宪长眉轻掠,“但却可以最大限度的去减少征战,而代价也是不可避免的。”
      许知书留意到了帐中的那盆十八学士,神情微怔,道:“你似乎忘了,首先我是吴国人。”
      姜宪不置可否。
      许知书对他这种无关痛痒的态度感到无力,语气却坚定如斯,道:“有些事我绝不会容许。”
      一阵冷风灌进来,许知书闭了嘴,起身离开。
      彦菁等他出帐后方垂下帘子,端了药进来。
      姜宪喝了药,脸被汤药的热气熏得稍有了些许颜色,他将留了底的药碗递回彦菁手里,道:“箭法有长进。”
      彦菁赧然地搓了搓耳朵,又变色道:“可这般,公子也太冒险,若相爷知晓定要疯了不可!”当然,他既跟了姜宪,就不会轻易多嘴,哪怕那个人是沈梦溪。
      姜宪敢用他也是因为这一点,十五不在,现在他身边唯一能用的只有这个实心眼的孩子。还好,他没看错人。
      他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彦菁其实有些糊涂,他只是依命行事,但为什么这么做公子没有与他解释,那个与公子在一起的戴面具的人又是谁,他也一无所知。而最后狼套住了吗?
      观公子神色,应该套住了吧。他想。
      “那长乐王子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
      姜宪有点累了,伤口疼的火燎一般,他躺回床上,合上眼。“到了时辰叫我。”
      彦菁不再多话,给他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 **
      十日后,队伍顺利抵达吴北,青州刺史李光耀亲自出城迎接,傍晚于青州府设宴。
      青州距离马兰关只半日路程,镇守马兰关的是左相严唯妻家表弟,吴炎。
      吴炎没来,副将左雄却来了。
      左雄除了代上峰而来,主要还是为“夜长乐”。
      姜宪是第一次见他这位表舅舅。论血缘关系,左雄与他母妃左瑾还隔了好几层血缘。有些事是避讳,姜宪却从侍奉母妃的嬷嬷口中隐约得知母妃年轻时,在锦州不乏爱慕者,这位表舅舅自也是其中之一。少年慕艾,天真少女对武艺精湛憨厚老实的表哥也颇为中意,若无后来偶然被寻访锦州的离王横刀夺爱,也许现今他便不该喊左雄一声舅舅了。
      也正因此,左雄对于“夜长乐”十分疼爱,比对自己的儿子都要上心。
      姜宪眼见着柳双乳燕投林般奔向风尘仆仆赶来的左雄,只在心里轻笑一声,合着众人若无其事的落座寒暄。
      李光耀出身京城,比许知书要年长个几岁,却与许知书有着书院同窗之谊,这也是此次派许知书同行监察的原因之一。许知书主动介绍了姜宪,李光耀认真端详了姜宪两眼,言笑晏晏的举杯。
      “果然是后起之秀多少年,日前知书与我来信便提到过特使,听闻特使乃是孟大家门下,我老早便想结识一番,日后特使留在青州,还望多多指教。”
      姜宪举杯,“李大人言重了,恨尝不知事,还要劳李大人和诸位大人关照才是。”

      “他就是姜元贺的儿子?”左雄问着旁边的柳双,总觉得那张脸惊人的熟悉,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眼睛里看着姜宪淡笑举杯的侧脸,心口莫名的跳了跳。
      柳双有了靠山,气势也足了七八分,毫不避讳地撺掇道:“没错,就是他。此人着实可恨,凭着一张狐媚脸迷惑了商国玉卿侯以及沈右相,在商国没少作践我!等回了马兰关,舅舅可要好生替我报仇!”
      “跳梁小丑而已!”左雄尤其厌恶以色侍人的腌臜货色。
      实际上,他就是个武夫,只崇尚武力压人,并不懂得什么是狐媚惑人,看进眼里的除了最美的那一个,其他都一个模样。然而此时此刻,打心底鄙夷厌恶的同时,他竟然会觉得美之一字放在这个男人身上全无半点违和突兀。
      姜宪若有所觉,转头看了过来,正与左雄直白的目光碰了个正着。姜宪落落大方地抿唇一笑。
      何必如此心急,晚一步他也是要到马兰关的。

      左雄可提几十斤大刀而稳稳不动的手遽然一颤,险些没能握住绢纸轻的酒杯。憎恶的表情瞬间崩塌,几乎拍桌而起。
      “······阿、阿瑾!”一声急切低唤被压在了嗓子眼里,酒气直直上顶,一时间头晕脑胀,几疑是自己眼花看错。
      然而他怎么会忘,如何能忘?本该成为自己妻子的明丽少女,一朝被抢入昏君后宫,从此两地相隔,数年相思,却在最后等来了昔日少女后来人.妻的她惨死叛军马蹄之下,连尸骨都未能留下!
      有时候他对着夜长乐妄想找出些许亡人的痕迹,大概是夜长乐多随了他的父王,他日日相看,也未能从夜长乐脸上如愿找出与她半点相似之处。性情更是天差地别。
      “舅舅?”柳双伸手推了推左雄颤抖的厉害的手,“舅舅怎么了?”
      左雄并未见过姜元贺,姜元贺的夫人更是无缘相识,而眼前这个声称是姜元贺之子的青年,竟然会与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生着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还是他真的醉了?
      左雄稳了稳手,仰头将杯中酒灌下。
      酒杯落回桌上发出一声沉沉的响声,李光耀转眼看来,笑道:“左副将莫不是已经醉了?酒是好酒,可莫要贪杯啊。左副将若是喜欢,回头我叫人送上几坛慢慢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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