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狼》兵不厌诈

28、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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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宪嘴上说着不给边洵找不痛快，待到出现在边洵面前时，还是让边洵犹如吞了一只苍蝇，脸色臭的百里可闻。
　　边洵死盯着姜宪腰间的银鞘宝剑，虽未开口，但那满身的煞气几乎冻穿活人。
　　姜宪顺着他的视线按住剑柄，神色如常道：“还没有谢过侯爷赠剑之恩，近日伤了右手，不便再使用原来的双剑，此剑正可拿来一用。恨尝左手剑使得还算不错，定会护侯爷周全。”
　　“你在挑衅本候？”
　　“侯爷何出此言？”姜宪一派坦然的望着他，“侯爷赠与恨尝此剑，难道不是想恨尝佩戴吗？”
　　边洵“呵”的冷笑，用重新审视的目光打量他，“我发现以前真是小瞧了你，你比我想象中有趣多了。”
　　“侯爷谬赞。”姜宪面无表情的俯身，“侯爷不也正是看中了恨尝能干，才这般重视恨尝，非恨尝不可吗？啊，到了，侯爷是要现在进去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驿馆燕国使者的院子前。按照边洵早前的指示，守卫未变，门口只有两名禁军把守着，再往里便是燕国自己的护卫，守住了魏文远的房门。
　　边洵今日的脸色就没有晴过，这会儿更是难看的紧。他深吸了口气，甩袖就往旁边吴国使者的院落走去。
　　“侯爷去哪儿？不是要捉鬼吗？”
　　“本候乏了，要先去休息片刻！”
　　“可万一错过时机，再将魏国舅吓出个好歹来岂非不妙。依恨尝看，还是侯爷忍耐些，且先进去详细查探一下为好。”
　　边洵猛地回过头，“是你说了算，还是本候说了算！”
　　姜宪“惶恐”的垂下眼，淡声道：“恨尝只是担心事出有变，侯爷信任恨尝，特命恨尝前来，恨尝自不敢掉以轻心。既然侯爷累了，那便请侯爷自行先去歇息，恨尝在此守着便可。”又远远看了眼吴国使者的院落，道：“此时那边正是清净，侯爷可安心休息不怕有人打扰。”
　　边洵还要往前走的脚步攸的顿住。他压根就没打算身体力行，只安坐府中等禁军的消息便可。他现在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鬼迷了心窍才故意把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拉到这里来。本来想借机寻对方的不痛快，谁料才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就先把自己气了个不行。
　　查什么鬼，哪来的鬼！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脖后一凉。边洵猛地转了回来，几乎贴到了姜宪的鼻尖上，“本候忽然又不觉累了，你跟紧本候，不要乱跑坏事！”
　　姜宪往后退开一步，“好。”
　　边洵：“本候是鬼吗，你躲什么！”
　　姜宪再次“惶恐”的垂下头。
　　你不是鬼，你比鬼更可怕。
　　边洵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来拉他，抬起一半又放了回去，暗恨自己怎么只带了姜宪一个人，没多带几个。
　　“十五呢，不是总跟在你身后的吗？”
　　姜宪道：“姑娘家忌讳多，鬼怪之事还是能避则避，我让她留在侯府了。”
　　“你倒是体贴。”
　　“比侯爷的仁爱差之千里。”
　　边洵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跟上。”

　　因连日饱受惊吓，如今魏文远的房里灯火通明，连角落里都点上了灯，外间亦是多安了五六名护卫守住每个角落。看来的确不是装模作样，着实吓得不轻。
　　姜宪跟着边洵进门，远远的朝内室望了一眼。
　　魏文远刚刚喝过安神药，已经睡下。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看不见脸。
　　受到惊吓的人往往觉得所处越是空旷越是不安，会下意识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恨不得缩进犄角旮旯里。所以，在魏文远的授意下，屋内另外多加了好几层纱。
　　还不是黑纱，是白纱。
　　大概是觉得多些障碍，就能够挡住那些东西靠近的机会。但空气稍微流动，那些薄薄的白纱就会摇曳晃动，凭白更添了几分阴森鬼气。
　　活像是刚摆上棺材的凄凉冥室。
　　边洵无端觉得屋内一股子凉飕飕的冷意。他抬手阻止了房中护卫的问候，面无表情地问：“怎么不把地龙烧得足一些？”
　　燕国护卫莫名其妙的跪在地上，额头上热出的汗无声滴落，竟不知该从何答起。
　　姜宪道：“是侯爷穿的少了吧。”
　　“是吗？”边洵一脸难怪的拢了拢领口，忽然转头看他，“把你的斗篷脱下来。”
　　姜宪微怔，不过还是依言将斗篷脱了下来，正要递给上来前的婢女，边洵却一把拽了过去，把斗篷裹到了自己身上。
　　姜宪：“······”
　　看着边洵面不改色的将短了一截的斗篷穿到身上，姜宪无语到了几点。
　　得是怕鬼怕到什么地步，居然连仇人的衣服都愿意往身上裹？这位侯爷莫不是与魏国舅乃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竟连自欺欺人的防御方式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斗篷上仍带着不算热的体温，有淡淡的药香，边洵蹙了下眉，心里那点不适却莫名冲散了许多，渐渐镇定下来。他环视屋内，语声自然地问脚边的护卫：“可有什么异样？”
　　护卫悄悄打了个哈欠，道：“小的们彻夜守在这里，并未发现不寻常之处。”
　　“既然没有异样，那就先回去吧。”边洵转身就要出门。
　　“稍等。”
　　边洵咬牙切齿的回过头，“这里灯火通明守卫森严，就算有鬼也不会傻乎乎的冒出来，还呆在这儿给国舅爷驱蚊打扇不成！”
　　姜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兀自朝里走了几步，仰头打量着，道：“那也要谨慎些，也许先前有什么线索留下了，仔细查看一下没什么不好。”
　　他也不管边洵什么脸色，唤了旁边睡眼朦胧的护卫，问道：“除了国舅爷，还有谁见过那鬼的模样吗？”
　　护卫面面相觑，道：“要说见过也不完全。最初小的们听到国舅惊呼，可进门后却什么都没看到，只当国舅是睡迷糊了做了噩梦。不过，大前天的时候，有人确实模模糊糊看到了一点鬼火的影子，非常快，等进了门那影子就不见了，可搜遍了屋子，甚至追出去很远，也没见到有可疑人迹。国舅这才更加确信了闹鬼，将小的们都调进了房内值守。许是人气多了，从那天后，还真没再闹过鬼。”
　　姜宪微微皱鼻，忽然问道：“国舅用的是什么香？”
　　婢女道：“冬季国舅惯用柏子香。”
　　姜宪：“把窗开一下。”
　　婢女怔了一下，下意识朝里间床上看去。边洵正站在门边，直接把门拉了开。寒风猛地倒灌进来，纱帘飞舞，将屋内的气味冲散了些许。
　　屋内的护卫顿时觉得气息松快了许多。
　　边洵回过身，看着姜宪拨开纱帘朝里走去，脚下动了动，最终立在了原地。
　　姜宪挥退了婢女，在床前转了一圈，从屋脊看到地面，又从承尘悬挂处一直看向隔间。
　　贵人多讲究，虽然银丝碳不会产生呛人的烟气，也不会将取火盆直接放置在寝房内，免得起夜时不小心碰到明火烧伤贵人。因此，多会在屋中隔出取火的小间，方便随时取火。
　　他仰头看着头顶的房梁，“去上面仔细看看。”
　　护卫不明所以，头顶一目了然，根本藏不了人，而若不是人，梁上也不见得能找出什么来。
　　边洵道：“按他说的做。”
　　“是。”
　　两名身手矫健的护卫飞身上梁，听到姜宪在底下道：“仔细看梁木上有无特别的痕迹。”
　　“咦？”一名护卫忽然探下腰，瞪大眼用手指在梁身上抹了抹，“这里好像有什么烧过的痕迹······”
　　姜宪道：“可是呈线圈环绕状？”
　　“没错！”
　　姜宪点点头，转眼看向隔间。
　　边洵这会儿感觉身子已经暖了过来，双腿也轻快了，大步走进屋内越过姜宪来到隔间前，抬头看向隔板上方。
　　“难道真有人作妖？可隔间狭窄，先前也没搜查到有人藏匿······”护卫若有所悟的上前将隔间门打开。
　　姜宪瞥了眼边洵的后脑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道：“因为不是人。”
　　边洵：“······”

　　隔间里放置着碳引子，需要用火时，只需夹出碳在风里晃一晃，就能凭着一点火星重新燃起来。
　　因为边洵宽大的身躯挡在门口，不进不出，姜宪顿了顿，只好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过去。
　　一靠近火盆，便被碳气熏的忍不住咳了起来，姜宪掏出帕子掩住口鼻，弯下腰细细地看向火盆。
　　“是这个吗？”边洵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隔间狭窄，姜宪闻言想要起身，但边洵贴的太近，后背定然会靠到边洵的胸膛上，他想起在汤池里被边洵困在臂间的情景，忽然有些烦躁。没头没尾的应了一声，便就着半弯身的姿势要从一侧挤出去。
　　“小心烧了头发。”边洵忽然抬手，绕过他颈前，将他散落的发兜住卡回身前。
　　姜宪浑身僵硬的绷住，深觉玉卿侯折磨人的手段真是标新立异，是故意报复他毒舌吗？
　　“多谢。”他拨开那只手，冷着脸径直挤出了隔间。
　　边洵道：“把火盆搬出去，找人来验一下里面的东西。”
　　他走到姜宪身边，之前的阴郁全然不见，又变回了那个居高临下的玉卿侯，斜睨着眼，道：“看来你还真有点用处。”
　　姜宪道：“侯爷不怕了？”
　　一句话就击溃了边洵将将恢复平静的情绪，牙根紧咬，一字一句的盯着他的双眼，道：“本候怕你这么能干，哪日真在背后耍什么花样，捅本侯一刀。”
　　姜宪面无表情地抽出剑，反递出去，“那侯爷现在就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