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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一百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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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洵转头看向榻上昏迷中仍紧锁眉头痛苦挣扎的人,心间剧痛,“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翁老摇摇头,“便是此法也从未有人试过,老夫且不知最后能不能成。”
翁老依次取下姜宪身上的银针,起身慢慢整理药箱,“老夫有一句话,王爷大概不爱听,但现下照九的情况来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能试的尽量试一试。王爷心疼不舍不外乎,因为痛苦自是不可避免的,意外也有可能会发生,可若因此便什么都不做,最后便只有一个结果。那应当也不是王爷想见的。”
边洵身体轻颤,“容本王再想一想······”
“自那年留下病根之后,九的身子便日益亏损,又是身心久经磋磨,老夫只怕再拖下去九会撑不了多久了,王爷尽快决定吧。”翁老叹了口气,“其实九能坚持到今日,便可见其并没有王爷想象的那么脆弱。王爷若是真的不放心,可以先试一次看看效果再定。总比这样束手无措要强不是吗?”
边洵漠然不语,轻轻握住姜宪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手心里一片湿冷。
“或者······王爷可以等九醒来,询问一下九的意见。”
“本王知道了。”边洵深吸了口气,抬起头,“这段时间翁老便先住在宫里,随时方便照应。另,不得向任何人透漏此事。”
“是。”
边洵刚要示意翁老退下,手心忽然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边洵飞快转头,正对上姜宪缓缓睁开的双眼。
“你醒了?怎么样?”边洵俯下身,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抬起,抚了抚姜宪被汗打湿的额头。
姜宪扯动了一下嘴角,虚弱吃力地转头看向立在一侧的翁老,“试吧。”
边洵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姜宪说的什么,心脏狠缩了一下。
姜宪声音轻的仿佛一阵风便可散去,“再痛也不过如此了······试吧······”
翁老抬眼看向边洵。
“那便试试吧。”良久,边洵闭上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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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暮春,御花园里新栽植的花经过一夜细雨浇灌,皆在清晨争奇斗艳的绽放,鸟鸣清脆馥郁花香里,宫人们脚步轻盈的穿过月亮拱门鱼贯而入,将端着的茶点一样一样摆上石桌。
“王上,这些是摄政王刚刚送过来的,什锦百合糕、杏仁佛手、桂花糖蒸栗粉糕、梅花香饼、四甜蜜饯、香薷饮······”
姜宪抬手捏了捏眉心。
彦菁立时挥手打断宫人滔滔不绝的介绍,“行了,都下去吧,不用一一介绍了。”
宫人看看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两盘点心,面色为难。
彦菁看看姜宪,又看了眼摆的满满当当的石桌,抬手指了指,“把这两盘撤了,手里那两盘放下。”
“是。”宫人赶忙将那两盘点心调换过来,暗暗在心里记下,回去好向摄政王回禀王上今日的口味变化。
宫人原路退回后,姜宪方合起手中的登基大典相关礼程,往桌上看去。彦菁适时伸手接过折子,桌上已经没有空闲,只能暂时堆放到旁边的石凳上。
姜宪自取了碟子里的湿帕净了手,就近捏起手边一块粉色的糕,偏头问彦菁:“刚刚说这叫什么?”
彦菁费神想了想,“海棠小豆糕?”
“小豆是什么豆?”
“大概是······绿豆?”
“绿豆不是绿的吗?”
“那便是红豆?”
“还真是会折腾。”姜宪啧了一声,“以前父王在的时候都没这般多的花样。”
彦菁心道,那是因为离王没有摄政王这般巧于溜须拍马献殷勤的臣子。而且离王大概也不爱吃糕点。
姜宪也不爱吃糕点,然而有一次因为喝了药没什么胃口便只挑了几块糕点吃了,边洵看了便深以为他喜好这口,之后每日都不重样的叫人做了送来。
彦菁看姜宪举着那块粉色糕反复看,俯身道:“要照例趁热送去尚大人府上吗?”
姜宪:“昨日上朝,我看清辉的身形好似又圆了一些。”
彦菁心领神会,“都是摄政王的功劳。”
姜宪点点头,把手里那块糕放回去,“今次送去时记得提一句。”
“是。”
彦菁幸灾乐祸的想象了一下摄政王看到尚书大人亲自登门道谢时的脸色,转身招来殿内当值的宫人,令人打包了桌上的茶点送去尚书府。
“登基大典的王袍礼服已经制好了,今日尚衣监的人应该会过来试衣。”彦菁抱起那一摞文书,跟在姜宪后面往殿内走去,“王上是要先试衣,还是等祛毒过后再召人过来?”
按照翁老的推断,要以黑环蛇之毒彻底清除黄金丝的瘾.性需一年左右,然姜宪内功底子好,本身毅力惊人,再加上每日不间断的辅以习武练剑,不过三个月便卓有成效,身体和精神也恢复的几近从前。
是以,原定半年后的登基大典往前提了提,定在了下月初。
满打满算也没几天了。
“先试衣吧。”姜宪道。
尚衣监的人是晌午之前到的。紧接而来的还有近日为操持登基大典忙的脚不沾地的摄政王。
一个时辰前边洵刚从礼部查看完登基大典的筹备情况,出来正遇到在街上一边拎着兜点心吃着,一边闲逛的向清辉,大老远便觉得向大人嘴边咬着的点心分外眼熟,本来还没多想,结果向清辉看到他之后立马眉飞色舞地跑过来跟他道谢。
摄政王冷静的听完向大人一番发自肺腑的感激之辞,直接抛下接下来要去办的公务,转头直奔宫中而来。
想到这一个多月来自己亲手蒸制的糕点全都喂了狗,边洵便是压不住满腔的猝郁。
衣袂当风的进了殿内,便见姜宪被尚衣监的一群人围着,正展臂站在立身铜镜前试穿礼服。
祭天的王袍礼服是沉重的黑色,上绣金色龙纹图腾,襟口赤红压边,一件叠一件,里外五层,此时姜宪正在穿的是第二层红色里衬。经过数月调养,姜宪的气色明显比之前丰润了不少,鲜红的颜色更衬得眉眼明丽气质葳蕤,但身上依然没长多少肉,尤其是腰,即使穿着层层叠叠的衣裳都可丈量出内里纤韧的弧度。
边洵停在丈外,心猿意马的对着镜子里映出的身影回味起那几个趁机肆意的夜晚,遗留在掌间的触感。
舔了下唇,边洵走上前去,接过内侍手中的黑色中衣,“臣来服侍王上。”
姜宪抬起长眸从镜子里看了一眼,似乎才发现边洵的到来,凉凉道:“摄政王不是应当在处理各国的礼单贺书吗?”
边洵挥动长臂展开黑色长衣,从身后细细为姜宪穿上,“听闻王上近日胃口不佳,臣令人送来的糕点皆未曾食用,担心王上饿坏了身子,哪里还有心思理会那些个阿猫阿狗。”
一群尚衣监的官员脑门垂到胸膛上,作寂静鹌鹑状。
姜宪从镜子前转身,抬袖抚弄着袖口精致的金色刺绣,沉声道:“如今战乱将歇国势未稳,百姓仍自惶惶凄苦,吃穿不济,摄政王可有想过那许多花样的糕点,单一块所耗费的食材便贫苦百姓所不敢奢望?摄政王是想撑死孤,还是噎死孤?”
边洵正要系腰带的手微顿,直起身冲身后摆了下手。
一群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个,连忙颤巍巍地告了礼飞快离去。
边洵将腰带搭回一旁的衣架上,俯首看着姜宪冷清清的双眼,温声笑开,“王上原是在恼臣这个?王上可是忘了臣曾在商国做了数年敛财侯爷,便是如今国库里大半都是臣自掏腰包填充的,几盘糕点而已,如何不能吃了?王上能吃多少,臣便能补上多少。若王上忧心百姓,臣也甘愿身先表率自散家财替王上解忧。臣只是不愿委屈了王上,想王上能舒适一些罢了。”
姜宪退后一步,“孤倒是真的险些忘了,摄政王还有商国这方便利可取。如此,孤还真有块心病,要劳摄政王费神。”
边洵扬眉,抓起姜宪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巧了,臣也有一心病,想恳求王上治上一治。”
姜宪甩手将边洵推开,回身对着镜子慢慢整理起袍服。
边洵见他又突然不理人了,讪讪一笑,凑过去从后面将人抱住,轻轻晃了晃,“我跟你说笑呢,怎的就恼了。你要我做什么我去做便是,绝无二话。”
姜宪斜起长眸,“这可是你说的。”
边洵心知姜宪指的什么,这些年他身在商国牢牢把控住了商国的大半经济命脉,商国看似兴盛,实则都是表面假象而已,真正富硕的不过他玉卿候一人。而在他抽身商国之后,亦是同时釜底抽薪架空了商国的根本。齐国新立之后,边洵更是多次与商国施压协商,早在一个月前,商国的臣服协议书便秘密递到了边洵的案头。
“便在登基大典那日当做贺礼送给你如何?”
“哦?”姜宪故作懵懂,“什么贺礼?”
“商国自降为齐国附属,商王亲自前来拜贺王上登基,王上可满意?”
姜宪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懒懒打开双臂,“孤要沐浴祛毒了,劳烦摄政王替孤宽衣,将礼袍好生送回尚衣监。”
“谨遵王命。”边洵笑了笑,抬手将刚刚穿上不过片刻的礼袍一层一层脱下来,挂到衣架上。直到仅剩一件薄薄的亵衣,边洵俯身将姜宪整个打横抱起,快步进了旁边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