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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擒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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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有地探回禀,在洞庭湖一带,发现了小殿下的踪迹。”
探子说完,明显感觉书房内原先沉抑的氛围稍变。
天帝慢慢合上才看到一半的折子,抬眼,勾起嘴角,意味不明地嗤笑声,低声道:“我的小鱼在外游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回到本座身边了。”
他放下折子,起身,都不待换装,大步往南天门走去,那报信的小兵紧随他身后。
戍守南天门的破军星君,见到本该在书房批阅奏折的天帝突然驾临,心中稍诧异,抬手方要行礼,就听得陛下冷沉的声音传入耳中,“随本座来。”
破军星君连忙应下,示意部下去别处调遣兵力调补后,带着大部分戍守的天兵,紧随陛下步伐。
那洞庭湖千百年来皆由龙鱼族人戍守,一直都平和无恙,加上龙鱼族一直对天界忠心耿耿,天帝念其忠厚,遂许特权,准他们内部自理,千百年来甚少过问洞庭湖事务。
但其实明眼人心里都清楚,向来手段雷霆说一不二的天帝陛下会对龙鱼族一脉如此仁厚,不过是因着对那位青鱼小殿下的喜爱,爱屋及乌罢了。
那位殿下是龙鱼族族长幺子,排六,性子和顺乖巧,尤其是那一双眼眸,干净得如碧穹,笑起来眉眼弯弯,瞧得人心都要化了。
可惜身子不大爽利,修习法术也颇为艰难,多年来一直不得进步,也是因为此缘故,上头的父母兄姐对他都甚呵护。
唯恐他这低下的修为,哪日不注意被人欺负了去。
可没也没想到,日后欺负他的人,是一向冷傲自矜的天帝陛下。
说来也是一段孽缘,这位小殿下虽身子不爽利,却是个活泼爱闹的性子。
有年太上老君过寿辰时邀约了众仙,龙鱼族族长想着幺子自小待在洞庭湖,便带着一块去天界见见世面。
太上老君在众仙中颇有威望,寿宴上自然也热闹得很,只是泰半是仙界老古板,说起话来甚无趣,那小殿下趁着空便溜到别处去,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陛下以往住的璇玑宫去。
听说,因着陛下的容貌,那位殿下言语还有些轻佻调皮冒犯了天帝陛下。
天帝陛下执掌天界这许多年,除了年少便跟随着的邝露,哪里有人近身,恼怒之时又觉新鲜,便顺着故意不表明身份。
这一来二往的,竟相互生出了情谊。
只是……
花界长芳主看着面色如常,身后却携着一队天兵亲卫的天帝,心中暗冷,面上却佯装无事一般微微一笑,“不知天帝陛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眼神淡漠,“本座不欲多留,今日为何而来,想必长芳主心中明清。”
那话里的意思明摆着:识相点,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
长芳主神色不改,“不知天帝陛下所指何事?”
天帝面色冷一分,语气强硬,“本座的鱼儿在你这里待了这么久,也时候该回去了。”
说着,举手示意,身后的天兵天将拔出刀剑上前,将花界三位芳主围起来,玉兰跟海棠气急地环视这群天兵,“你们!”
长芳主无声地怒视天帝,却被他直接忽视掉,错身大步往花界走去。
润玉一走进来,便觉这里散布的气息颇为熟悉,如他寝殿一般。
眼神稍冷。
龙鱼族的族长夫人原是花界芳主,想来龙鱼族一脉与花界时常有往来。
当初人跑的时候,他只想着小鱼儿无处可去,只派人盯着洞庭湖,倒是忘了还有个花界。
可见早在他不备之时便藏在这了,不然这气息能如此浓郁。
他瞟了眼结在殿外遮掩气息的结界,无声嗤笑了声,心里头被人戏弄的恼怒又重一分,冷厉凝沉的威压无声散开,让原先在暗处观察的花界众人顿觉身上一重,有些弱小不防备的甚至直接跪了下去。
原先在后山与彩蝶在花丛里嬉闹的青鱼,随手泼了一场雨,阳光洒下天上弯出到彩桥。
他眉眼一弯,有些骄傲道:“如今我这修为,是日日俱涨,再过些时日,合该就能在天穹搭桥了,届时我要在这些江流上边都搭上桥。”
话音刚落,便见对面的彩蝶身子踉跄一下,脸色都白了。
一熟悉的声音钻入耳中,“是吗,天界碧池的桥前几日正巧损了,你这搭桥的技艺,倒是能用上。”
青鱼僵直了身,有些躲避似的意味,不敢转头,手无意识地攥紧。
只听得窸窣的脚步声,彩蝶顺声望去,只见一向少人的后山,不知何时被身披盔甲的天兵查重包围起来。
这阵仗,便是长芳主都难敌。
何况是修为平平的青鱼殿下。
简直就是插翅难飞。
轻微的喟叹在耳边,恼怒之余颇觉无奈,“怎不说话。”
“你没有什么话想与我解释吗?”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上青鱼的肩,熟悉的温度与气息笼罩而来。
青鱼微不可见激灵一下,视线往下垂,“天帝陛下想听什么。”
听这称呼,润玉原先平和的神色微变,盯着他低下头而露出的那截后颈,脸色渐冷,“青鱼殿下本事大了,翅膀也硬了。”
“在外胡闹这许久,也该收收心了。日后,就安心待在天界,为本座生儿育女,延续天界血脉。”
说完,搭在他肩上的手松开,转为扣住手腕,半强硬将人带着往前走。
青鱼被迫跟随他的步伐,他试图挣脱束缚,反而被扣得更紧。
不由抬眼偷瞧润玉,看着他紧抿的嘴角,心情复杂。
长芳主见人被带着从里边出来,着急地想往前,“陛下……”
被天兵拦住,润玉带着人,眼神都没分给长芳主,淡声吩咐,“花界心存异心,今收回特权,归天界统管。”
“长芳主,知情不报,押至水牢,后行令罚!”
“陛下!”被找到,青鱼就想过能善了,但没想到润玉会这样迁怒,“此事是我任性妄行,愿一力承担罪责,还望陛下不要迁怒旁人……”
“自然。”润玉打断他的话,“本座心中明清,不必青鱼殿下多加言明。”
天帝陛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目光冰冷平静,瞧不出半点熟悉的温和与宠溺。
青鱼剩下的话,哑在喉咙里。
*
天帝陛下携着亲兵,浩荡下花界时,其他各界多少听闻到动静。
加之润玉有心不遮掩,意图断掉一些人的无用心思。
几乎隔天,大家都知道,那失踪许久的青鱼殿下,被“请”回了天宫。
而花界与洞庭湖,联手欺瞒,天帝震怒,收回特权,而后被上下清洗一番,换上了天界的人。
从前让人望羡的殿下亲友,如今,成了怕沾上分毫关系的罪臣。惋叹之余又有些幸灾乐祸的味:
“也不知这殿下是如何想的,好好的天宫不待,非要连累旁人。”
“盯着花界跟洞庭的天兵,到现今都未撤呐……”
各界议论之语沸扬,倒是知晓分寸,不敢搬上明面来嚼舌头。
传不到天界,更传不到青鱼耳里。
他待在璇玑宫里,除却每日膳食,进不来人,他亦出不去。
门口重卫把守,宫殿也被润玉设下结界,真真应了那句:插翅难飞。
青鱼双手环膝自抱缩在角落里,眼眶发红,想到爹娘等人被自己连累,不知此时受着何等罪责。
想着那人冰冷不愿退半步的态度,心闷得发痛,如同被人紧紧缚着一块大石,挣不脱甩不开。
而自己……
——“本座已经放纵你太久了。日后,你就安心待在璇玑宫,为本座生儿育女,延续天族血脉。”
又能好到哪里去。
兜兜转转,还是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