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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三月旱灾 九瓶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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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瓶州
樊城——
在那里离樊城十里外的官道上,此时一位素纱白衣的少年倒骑在毛驴背上,那白皙的脸蛋紧贴在驴屁股上,口里衔着一根狗尾巴草,暖阳照身,睡得悠闲自得。
也不晓得是这位公子把身下的驴儿训出了灵性,又或者说他只是个随遇而安的主子。
驴儿走到哪,他就逍遥到哪。
这般悠闲自得的模样,同道路两旁,手攥佛珠口中求神祈雨的百姓这么一比,便仿佛像是只逆流而上的小舟般。
如今城里的人们都急着出城逃荒逃旱,结果他倒好,还要打算城里头走。
除了傻子,肯定就是非富即贵的公子爷。
一想到这,一想到樊城的城主,百姓们看向曲相安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气愤。
不知何时已经睡醒的曲相安,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翻了个身,双手托在脑袋后头,叼着草,翘着腿唱起了一首前些年下山时听到的歌谣。
清魅酥骨却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伴着秋风喝起悠悠歌声——
天地何用?不能喜悲。
风月何用?不能饮食。
纤尘何用?万物其中。
变化何用?道法自然……
曲相安慵懒的歌声回响在这蔓延十里的官道之上,一曲歌谣不过寥寥几句却唱出了这世间最大的道理。
天地不仁,以万物刍狗。
万物苍生,哪里求得来什么荣华富贵,什么一生无忧,若是求生拜佛有用那还要什么十年寒窗、悬梁刺股。
求神佛?那还不如求她曲相安呢。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暴喝在她耳旁响起:“我我我我我!我可去你的——!”
还没来等曲相安得及扭头望去,一记重脚便朝她身下的驴儿踹了过来
重重挨了一脚的毛驴倒是没事,不过在它背上地曲相安就倒霉了。摔在了地上,一连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无比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低头望着自己身上那这满泥土的白衣,不由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她还是挺宝贝这身衣服的,毕竟是自己那抠门师父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现在弄脏了........
抬眼望去,想来这几个打算打劫自己的人是不会赔钱给她的。
“大哥,你看小白脸的腰上挂着什么?!啧啧啧七块玉佩还有一大贯的铜钱,我们发了啊!!”
说话的人一副匪里匪气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指着曲相安腰上挂着的东西,兴奋地同他身旁的壮汉说道。
“就、就就是!发发、发发了!”结结巴巴的胖子,正使劲地把不是自己尺码的草鞋往脚上套。刚刚就是这人把曲相安一脚踹飞了。
“细细细嫩肉的、我最最最最喜喜欢了!大哥!把这小小白脸送——”
只是还没等胖子把话说完,他那肥猪脑袋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只见脸有刀疤的壮汉向前走了一步,快要两米的个子气势汹汹俯视着曲相安:“这位公子哥。方才多有得罪,我等兄弟三人只劫财不劫色,只要你把身上的财务统统交出来,我可以不伤你性命。”
曲相安摸了摸子腰带上挂着的玉佩和铜钱,面色为难地摇了摇头:“这些...恐怕不行。”
若是身上有些别的值钱的玩意,自己到不吝啬花钱买命。
只可惜这些玉佩是自己的命。而铜钱则是别人的命。
壮汉被气得嘴角一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被打劫还可以同打劫的,说不的。
“那那那那就用你这小白脸的身子抵钱!!”
曲相安双手轻轻背在身后,仔细地端详起了眼前这三人,半响后可惜地摇了摇头:“可惜三位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壮汉脸上的刀疤都快被气得皱裂开了,就在他要爆发时——
只见曲相安缓缓抬头朝面前的三人浅浅一笑,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眯成了月牙,轻启薄唇,口吐幽兰:
“身上东西虽然不能给你们,但我却可以送你们一场黄粱美梦。”
这一笑令人如沐三月春风,宛若满地海棠花开。
醉得三人,就算被身后冲上前来的士兵们狠狠压在了地上都还没回过神。
匆忙赶来的百夫长连忙恭敬地向曲相安行了一礼:“百夫长李卫,拜见曲先生。吾等监督不善,让先生受惊了。”
“还不把这三个该死的狂徒压下去,军法伺候!”
李卫朝着被死死压在地上的三人吐了口痰,恶狠狠的说道。
这些该死的东西,打劫竟然打劫到都尉的贵客头上!差点就坏了我的好事!
然而出乎李卫意料的是,曲相安只是笑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李大人误会了,我见这三位壮士有为将之才,想必日后定能为李大人所用,这才把他们留下交谈了一番。”
为将之才???
李卫不敢相信地低头望着这一壮、一胖、一瘦,这三人可是樊城出了名的无恶不作混徒,浑身匪气的模样,他当兵十载还没见过这种“为将之才”。
虽然不解,但又不敢反驳,只好当做先生心善,放了这三人一命。
“那就.......先押下去听都尉大人发落?”
见先生点了头,李卫才挥手让士兵把三人押下去。
曲先生??
难道说这个美少年就是——!
突然间,刀疤男奋力挣开身边的士兵,扭身朝曲相安喊道:“吾乃樊城陈豹!敢问曲公子何名?!今日救命之恩,来日必当相报!”
然而曲相安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修长的食指轻抵薄唇,嘴角勾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就这么目送着三人离开。
“好啦,走吧。”
曲相安像是完成了一桩事般,愉悦地拍了拍手翻身骑上毛驴,与李卫并肩而走。
李卫望着身旁这美得似谪仙般的少年,不由好意提醒了一声:“曲先生,那陈豹可是樊城出了名的恶霸,莫说是要报恩了,恐怕倒时还会公子您不利。”
然而曲相安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说了句令李卫摸不着头脑话:“报恩就不必了。不过黄粱一场梦,还望他们梦醒时分别怨在下才好。”
*
有了李卫的护行,在前往樊城的一路上到是没有再遇到什么麻烦事情了。
一头毛驴、三四匹马行至城门口处,放眼望去这此时的樊城门口已经挤满了想要往外逃灾的百姓。货挤货、人挤人、牲口挤牲口乱成了一团。
若不是李卫几人直接拔刀开路,恐怕是到晚上也进不了樊城。
走上前,同守城的士兵们拿出都尉府的令牌后,终于得以走进樊城。起初还能见到四门八方的百姓涌向城门口,只是再往里头走便已经是荒凉一片了。
坐在毛驴背上的曲相安使劲伸长了脖子向远方看去,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有家卖糖葫芦的,那酸爽冰甜的山楂味,自己在不周山时都是日想夜想。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
拐过一个街口,映入眼帘的商铺此刻只剩下一张破败不堪的旗子,孤零零地在风中摇曳着。
被扫了兴致的曲相安不悦地托着腮帮子,心底里头寻思着都尉大人家里头总有卖冰糖葫芦吧。
“曲先生,前头就是都尉府了。”李卫在一旁说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座豪华的宅邸矗立在坊间的最尽头,门口的石狮子旁还有两个佩刀士兵在尽职守卫,看来咱们的都尉大人还没有自乱阵脚。
见到是李大人来了,两个小兵赶忙抱拳行礼,不过眼角的余光却不知觉地瞄向了李大人身旁的这位美少年。这个时候能被李大人亲自带进都尉府的,恐怕便是那位先生无疑了。
“曲先生,里头请。”
曲相安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笨拙地从驴儿身上爬了下来。她恐高,所以不喜欢坐马,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身下这家伙喂得太好了,怎么现在越来越难下了。
气愤地拍了下毛驴的脑袋,然后在它幽怨的目光下把缰绳交给了看门的士兵,嘱咐道:“这蠢驴脾气怪,不吃草,只爱吃驴肉,劳烦你去买一斤回来,回头出来我再给你算钱。”
当驴的不爱吃草,只吃驴肉??
这要是换做普通人,非得以为自己见到了怪物。
不过到底是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世面的。守卫在片刻的惊讶后便小心翼翼地从曲相安手中接过了缰绳。
在李卫的带领下,穿过前头的园林,直达都尉府的书房之中,刚一推开门只见里头正站在七八个将领模样的人,围在沙盘前仔细地推演着什么。
“都尉大人,曲先生至。”
沙盘前,那个被叫做都尉大人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朝门口望去。当看到那宛若从画中出来的少年时,眼神中露出了惊喜。
其他几个将领也回过神来,纷纷同曲相安抱拳致意:“见过曲先生。”
陈穆之摆了摆手:“好了,今天就到这。你们先下去吧,本都尉要同曲先生私下商议些事情。”
“喏!”
几个将领相继离开了书房,只有李卫还一动不动地站在曲相安的身旁。
陈穆之眉头不由一皱,极为不悦地低喝一声:“还不下去!”
而曲相安也是微微一笑,好似重复着陈穆之的话一般:“下去吧。”
“喏!”也不晓得这声【喏】是在回应何人,还没等陈穆之想明白,李卫便已经退了下去。等他再想去细想时,已然对上了曲相安那双妖异的碧眼,琉璃一转,心头处不由猛地一跳。
好半会才缓了过来,至于那个小小的李卫,陈穆之也懒得去多想了。
“都尉不请我入座么?”
清魅入骨的声音,好似撒娇一样挠得陈穆之心头好似被猫爪一样,看向曲相安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占有欲,不过马上便克制了下来。
轻咳一声缓解了下尴尬:“瞧先生这话说的,请坐请坐。您可是我们樊城的大恩人,您也不同我说一声,不然本都尉肯定十里相迎。”
大恩人么?
曲相安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
“先生神机妙算,一年前就告知樊城有难,让吾等早做准备。果不其然连连三月不降滴雨不降,如今樊城无水,庄稼也都尽数旱死。城中百姓凄惨,已是有一月无粮无水。”
曲相安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沙盘之中:“那其他几处地方呢?”
“亦如先生所料,不说它们,今年整个大隆也是旱灾连连。”
“朝廷呢?”
一想到朝廷,陈穆之便怒从心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动沙盘上的棋子一时间东倒西歪:“那狗日的朝廷,老子一连三月千里加急,事到如今却连个回信都没!那死胖子还自称天子?早晚得死在女人肚皮上!呸——!”
曲相安那修长的食指在沙盘中,轻轻打转,一双碧眸似笑非笑,轻声提醒道:“将军,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可是要杀头的哦。”
听到“杀头”二字后陈穆之不由身形一愣,但旋即便坦然一笑:“吾等此举乃替天行道,为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便是被杀头又何妨?!
再说了——
先生与我,岂可用别人相称。”
当陈穆之低沉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眼中的情欲曲相安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不过陈穆之最终还是忍下来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但等时机一到——
“将军所言甚是,那曲相安便在祭台静候将军喜讯了。”
话音落地,曲相安勾唇一笑,缓缓起身,取出腰间白扇潇洒张开,与此同时书房的大门被一阵狂风吹开,十月晚秋的寒气顷刻便将屋内的种种“心怀鬼胎”一扫而空。
“啊对了——”
前脚刚踏出门的曲相安好似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住了脚步。微微侧头留下半张绝世容颜。
“话说,将军府上——可有卖冰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