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喜》容书

1、甘霖

　　这场雨来的突然，整整下了半日，方才停住。

　　京都百姓都面带喜色，这场雨来的极好，定国大旱已近半年之久，百姓们都苦于干旱，虽有朝廷赈灾，百姓却也难捱。如今，久旱逢甘霖，乃是大喜。

　　谢瞻随祖父回京之日，竟下起了雨，祖父感慨良久，不住地说今日果然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竟是连甘霖都在回京之日落下。

　　久旱逢甘霖确是个的益事，谢瞻这般想着。

　　城门处，站岗的守卫查完他们一行人的路引之后恭敬的放行，那个守卫惊讶于早就归乡隐居的帝师今日竟回京了，这可真是个奇事。

　　正在例行检查的同时，远处传来马蹄声，马上之人是个极英俊的男子，只见他身着墨色锦缎衣袍，锦袍上着银丝绣着华而不奢的图案，细看才知是彰显身份的云纹，腰间挂着一蓝田玉佩，墨发由银玉冠束起，更显他气质卓然。

　　那人打马在马车一仗处停下，还未待马车中人循声查看，只听守卫忙行礼叫了声“二公子”。

　　马车里，谢瞻身子一僵，面色却不显，心道:“二公子，是他吗……”

　　此时帝师已按捺不住好奇，掀开车帘，只见那男子眉目如画，清雅却肆意，俊美的五官棱角分明，只是那眼中忽而闪过的情愫快得让人抓不住。

　　被称为二公子的男子，目光却落在马车内另一青年身上，青年他身穿月牙锦袍，神资文雅，清新俊逸，却身姿单薄，面上无甚表情，清冷疏离。

　　帝师见马上的男子有些熟悉，却不敢乱认，只得回头去问谢瞻“思远，你可识得这位公子？老夫瞧着竟有些熟悉。”

　　谢瞻将视线落在那个被称作二公子的男子身上，回道“祖父，他是晋王殿下的第二子，萧彦景。”

　　那二公子一跃跳下马来，给帝师行礼问安“帝师大人，晚辈是晋王第二子萧彦景，小字怀瑾。”

　　帝师笑了笑“怪不得老夫看你如此熟悉，原是晋王之子啊，你小时候我也是见过的，如今已是风姿绰约的少年了啊，二公子这是要出城？”

　　萧怀瑾拱了拱手，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马车里他身后的谢瞻一眼才道“晚辈本欲去城郊的别庄，想着清闲两日，谁知竟巧遇帝师大人回京，是晚辈之幸，早知帝师回京，理应在此特地相迎才是。”

　　帝师爽朗一笑，满不在乎地挥挥衣袖道“不必如此客套，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一老夫路风尘仆仆，不太体面，就先行一步了。”“是晚辈的不是，帝师大人慢走，晚辈告辞。”萧怀瑾行礼肃拜，随后将马牵至路旁，给他一行人让路，立于一旁拱手相送。

　　马车里，帝师抚了抚他雪白的胡须，一脸了然地望着谢瞻“思远啊，我记得当初是他长兄将你送到老夫身边的吧，按理来说思远应当与他相熟吧。”
　　谢瞻没有立刻回答，闭眼靠在车厢上，满脸写着生人勿近，冷淡疏离。

　　帝师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想到他十四岁时来到自己身边，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劲，清冷的很，仿佛一直都未变过，也就不指望他会回答，就当自己自说自话吧。许久，都在帝师研读孤本之时，谢瞻清冷的嗓音倏然响起“当初是他救了我的。”帝师明显感觉得到，说这话时，他周身清冷的屏障似乎有了裂缝，这让帝师觉得很是稀奇。帝师被惊地愣住，而后倏然一笑，回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怪不得，怪不得。”然后就拿起一旁的孤本看了起来，也不再言语。

　　城门前的萧怀瑾愣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旁的守卫看见了，小心翼翼地问:“二公子，您还出城门吗？”此时萧怀瑾才回了神，未发一言，干净利落地上马，向回晋王府的另一条路疾驰而去。留下两个一脸茫然的守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何情况，却又同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贵人的事情又哪是我们这些守城卫兵能悟透的，还是老老实实站岗吧。

　　萧怀瑾回府没过多久，萧彦泽也回了府，看见还在府中的弟弟疑惑地问“怀瑾，你不是去别庄了吗？”也不怪萧彦泽疑惑，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去别庄过上几日的，今日却一反常态还待在府中实在是让他惊疑。

　　“哥，你今日还有公务吗？”萧怀瑾没有回答他刚刚那个问题，萧彦泽摇了摇头说“今日没有什么公事了，近几天都没什么大事，我有几日休沐，怎么了吗。”

　　“那哥哥陪我喝酒吧。”萧彦泽看萧怀瑾有些落寞不知所措的样子有些担心，说道:“好，哥哥陪你喝，你得告诉哥哥出什么事了。”

　　萧彦景没有答话，唤了下人送了几坛好酒，给自己满上，猛灌了几口，然后又给萧彦泽倒上，就这样，萧彦泽看着他无声的喝了一整坛，才劝道:“好了，少喝点，都喝成这个样子了，能说了吗？”

　　萧彦景有些醉了，他抹了抹脸，许久才道“哥，谢瞻回来了，六年了，他回来了。可是，可是，回来了又怎么样，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当初说我年纪小，不懂感情，我和他之间，之间，可是，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喜欢他，不，我是每想他一天，就更喜欢他一点，但是，但是，”萧彦景忽然起身，摔了手中的酒盏“我这算什么，他都说了他不喜欢我的，可是，可是……”可是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下文，而萧彦泽知道，他想说什么，想劝些什么，又开不了口，只得拍了拍萧彦景的肩道::怀瑾，有什么不痛快的都跟哥哥说，哥哥啊陪你喝，不管怎么样，你做什么哥哥都支持你，来，干。”

　　两兄弟喝了一夜，晋王妃听闻派人送了醒酒汤过来，未曾多言。

　　萧彦泽失去意识之前，隐约听见怀瑾口中喃喃自语些什么，“谢瞻，生辰，生辰，快，乐，别难，难，过，我在，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