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墨卷》玄漓

6、尘殇 余远殇

　　余远殇身影晃了晃，到底是稳住了，不顾众鬼的跪拜，径直走向阎王殿。眉心的印记隐下去，双眸也恢复正常。
　　阎君看着他，似笑非笑：“一战而已，竟收服了那些恶鬼。若是早知这世间有此一人，那我阎王殿里的判官都可以遣散了。”
　　余远殇不与他拐弯抹角，直接撑着桌子：“生死簿。”
　　“我不能给你。就算你是新任鬼君，哪怕是天帝亲封，我也不能给你。”阎君打量了他一下，脸色忽然变了变，“这是地府禁术，鬼君从何得知？”
　　余远殇只是盯着他，重复一遍：“生死簿！”
　　“又是一个疯子！”阎君咬了咬牙，不甘心地拿出生死簿。
　　余远殇忽然觉得眼前一暗，再清醒过来，生死簿已经被阎君收回去了，然后听得脑海中那个男子的声音：“不必查了，没有。”
　　余远殇咬牙：“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信与不信，阎君都不会给你了。再说了，我骗你做什么？”男子轻笑道。
　　“你到底是何人？”
　　“嘘——我要休息了。”然后就没了声响。
　　余远殇无可奈何，只好转身：“多谢阎君。”
　　阎君看着余远殇走远，才咬牙切齿地说：“这一个个的，全来我这里翻生死簿，当我怕他们一样！”
　　“难道你不怕？”一个年轻女子靠着桌案。
　　“孟阎。”阎君无奈地看着孟阎，“我也不是全怕，好吧？这第一人我的确是打不过，再后来两人，又是我欠了人情。至于这位嘛，有点意思。”
　　孟阎冷笑一声，不理会他。
　　阎君无奈：“陪我去查查，到底是谁把地府禁术传出去的。”
　　众鬼服，天帝封。至此，天地再无星君，只存鬼君。
　　而余远殇也终日穿着黑衣，独自守着离尘宫，寻墨离尘转世。
　　不觉，又已过了百年……
　　若真的愿意用百年去寻一人，大抵是思之入骨了吧……若是百年不够我寻到你，那便再寻百年，直至我们相遇……
　　望仙台
　　望仙君将手覆在台中央的水镜上，水镜里一抹白色身影，偏生几许孤寂，又不许人接近。三千墨发披散至腰间，只是背影，却让人难以忘记。
　　“让他下凡吧。”
　　“可他已成鬼君，加之神魂不稳且心魔未除，轻易下凡，恐怕会引起天下大乱。”
　　“无妨。”
　　望仙君看着水面泛起一阵涟漪，隐去那抹身影，这才收回视线，手里多了一卷无字卷宗：“不知不觉，已有百年了啊……”
　　离尘宫
　　余远殇打开宫门，面无表情，一袭黑衣平添几分阴郁，腰间配着血玉。
　　“望仙君前来，所为何事？”余远殇微微拂了拂自己的衣袖。
　　“已寻到星君转世，只是星君记忆全失，并且体内只残留着一抹神魂。”望仙君递给他那卷无字卷宗。
　　余远殇双眸忽然亮了一下，打开卷宗。
　　一道黯淡的星光闪过，只见卷宗第一面寥寥几字：
　　孤星国 国师府
　　墨离尘 重相见
　　“离尘”二字却是欲现不现，黯淡得很。
　　余远殇眉头紧皱，问道：“这是何意？”
　　望仙君却是一笑，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天机不可泄露啊……”
　　说着，便要走了，只是才转过身，又想到了什么，回过身看着想要关宫门的余远殇说：“届时，忘凌君也会随你下凡。”
　　“我知晓了。”
　　三柱香后
　　余远殇换了衣服，只是依旧是黑衣，血玉系在腰间，头发用墨色的发带绑了起来，桃花眼终于不似之前那般冰寒，微微染上了些许暖意，手持一把折扇——清骨扇。
　　清骨扇本是墨离尘之物，用龙骨制成扇骨，扇面用冰蚕丝细织而成，本是通体雪白，却因用真龙之血和凤血浸泡过，变成了血色，只是扇骨剔透如旧。
　　因为余远殇之前穿着红衣，墨离尘觉得配他，便赠给了他。
　　“星玖，你要等我啊……”
　　余远殇给离尘宫设下了结界，不等忘凌，便直接下凡了。
　　望仙台
　　一抹绛紫身影腾云而来，这便是忘凌了。
　　“望仙君。”忘凌拱手行礼，“余远殇下去了？”
　　“嗯。”望仙君点点头，看着泛起涟漪的水镜，“终究是太急躁了些。”
　　“那我便晚些下去，左右那人会护着他。”忘凌笑了笑，“再者，他也的确寻了他太久。”说完，便离开了。
　　“百年而已……”望仙君似乎是在追溯什么，“当初，可是有人等了上千年，却落得两败俱伤，消失于天地之间，再也无法相见的地步啊……”
　　孤星国，国师府
　　夜深，墨离尘取下头发上的木簪，墨发披散，走入内室。
　　内室有一个温泉，白玉砌成，热气萦绕。
　　微微低头解开衣带褪去外衣，白色的底衣半搭在身上，墨眸却是微凝，转头，看向窗户。
　　余远殇显然没有料到墨离尘是在准备沐浴，直直地盯着他，自己坐在窗边。
　　月光撒下，如迷梦……
　　“星玖……”余远殇唤他，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墨离尘拾起外衣披起，任由外衣斜斜地挂在身上，走近余远殇：“你是何人？”
　　余远殇看着墨离尘露出来的一大片胸膛，然后红了脸，转过头去。
　　墨离尘皱了皱眉，穿好衣服，再度问道：“你是何人？来此为何？”
　　余远殇却没有回答他，反而是失声喊道：“星玖！”然后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衣袖。
　　墨离尘皱了皱眉，沉默地看着他。
　　余远殇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微仰着头，鼻子不停地流出血来。
　　墨离尘嫌恶地看着自己被余远殇不小心染上了鲜血的衣服，抬手，一道掌风直接把余远殇扔出了窗外，又挥了衣袖，窗子关上，这才又褪去衣服下水。
　　窗外，余远殇怅然地看着屋里的灯光，默默地擦去血迹，喃喃：“我倒是忘了星玖讨厌别人碰他……刚刚的举动，只怕惹恼了他。”
　　余远殇一直站到屋里熄灯：“没事的，星玖，我会让你记起我的……”
　　转身离开。
　　只是他才离开，屋里的灯又亮了起来，一道身影落在屋里，二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夜方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