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墨卷》玄漓

57、算有遗 五日后

　　五日后，即元和三十年，钟离曦及冠，同日，静王爷薨，死前替钟离曦取字：“未明”。次日，皇上驾崩，举国哀悼。月余，太子钟凌云继位，改国号为“顺平”。
　　顺平元年，圣上改封钟离曦为“默王爷”，令其驻守边疆，非召不得回。同年，太傅算千子请辞，不知所踪。
　　顺平十年，圣上怜悯默王爷终日处于贫寒之地，特召其回京城参加年宴。
　　钟离曦回京城后，住在原先的静王府。
　　“无遗哥哥。”钟离曦坐在床边看着忙碌的人。
　　“怎么了？”算千子笑道。
　　算千子请辞后，便偷偷随钟离曦去了边疆，大仗小仗，无往不胜，众军便笑称军师算无遗策，取了个称号：“无遗军师”。
　　“没什么。”
　　“累了吗？一路车马奔波。”算千子替他倒了杯茶。
　　“不累。”
　　“乖，休息会儿，今晚估计得去参加宫宴。”
　　“你不陪我去吗？”
　　“恐怕不行。”算千子揉了揉他的头，“不是说了，在京城里不能暴露我的身份？要是同你去宫里，岂不是人尽皆知了？”
　　“我也不想去。”
　　“也不行。你只记住，无论陛下问你什么，你皆说不知，其余的袁芳会替你回答。若是问到我，也说不知，切记切记。”
　　“好麻烦。我只想跟无遗哥哥过年。”
　　“你回来，我陪你守岁，好不好？”
　　“军师。”袁芳在外面敲了敲门。
　　“进来。”
　　“宫里来人了。”
　　“这么早？”
　　“说是陛下思念，让王爷早点入宫。”
　　算千子皱眉：“不对劲。你和未明进宫后，万事小心，不可离开他半步。”
　　“是。”
　　算千子递给袁芳五个锦囊：“我猜陛下应该已经知道我回来了。此次年宴倒像是鸿门宴，可惜我无法与你们一同进宫。若事有生变，你无计可施，便拆开锦囊，或许能全身而退。只是莫要再回静王府，直往边疆去，城外有大军接应，想来没有大碍。”
　　“我要跟你一起走。”
　　“听话，我晚些时日就能去找你，就像十年前一样。”
　　“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是……”
　　“不相信我？”
　　“没有。”
　　“那就走吧。”算千子示意袁芳带他走，“未明，莫回头。”
　　钟离曦转过头，看见算千子在黄昏下笑，见他看来，挥了挥手：“听话，别回头。”
　　钟离曦离开后，算千子把门关了，坐在桌边泡茶，茶泡好了，他便倒出一杯放在对面。
　　茶的温度低下来，正好可以喝了，便听见有人开了门，算千子也不看，只是问：“陛下来此，是为了什么？”
　　“太傅不知道吗？”来人正是钟凌云，“不是说太傅算无遗策，不如现在算算，若是算对了……算对了，朕也不会放你走。”
　　算千子这才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钟凌云：“你比小时候看起来成长了不少。”
　　“是吗？可能是因为，一个人在皇宫里面对这么多的阴谋诡计，不得不成长起来。不然，我怎么能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坐在你面前？”钟凌云笑，“我的太傅，你匆匆忙忙地请辞，我还没有看到你的折子，你就不知所踪。我以为你是厌倦了这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想去散散心，所以一直不曾去找你。只是你竟然随了他去了边疆，难不成我就不需要你陪着吗？”
　　“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钟凌云一把把茶杯扫到地上，茶水四溅，“明明是我先遇见的你！明明我们两个人才是不可分割的！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一定能维护这个国家的太平祥和，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吗？”
　　钟凌云站起身，看着算千子：“跟我回去吧。你想要什么官位，我都能给你，只要你愿意留下来陪我。你要天下太平，我就会勤政治国。你不喜欢那些莺莺燕燕，我也可以为你终身不娶，大不了让那个傻子成婚，过继一个孩子给我。”
　　“陛下，为什么能这么坦坦荡荡地说未明是傻子呢？”算千子抬眼看他，“未明为什么有些痴傻，你不清楚吗？”
　　“你叫他‘未明’？”钟凌云难以置信，“你怎么可以叫他的字？！你在朝堂这么久，我从未见过你和谁这么亲近。你去边疆才几年，怎么就已经可以轻轻松松地叫出他的字来？”
　　算千子不欲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未明初入宫时，你在御花园推他下水，他的头磕在了池里的石头上。那时宫里的人都能欺负他，所以也没人去请太医。未明高烧，加上脑内瘀血，所以才比常人痴傻些。你不仅不知愧疚，反而变本加厉，纵容手下的宫女太监去欺负他。”
　　“那怎么能怪我？我才是东宫之主，是未来的天子！他凭什么可以从我身边抢走你？自从他入宫了，你的心思总是在他的身上，你全然忘了你是我的太傅！是我一个人的太傅！”
　　“可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太傅’这个称谓，不过是我的枷锁。你在用这个枷锁困住我。”
　　“我不想这样的，太傅。我只是想你好好地陪着我。皇宫真的好冷，我总觉得有人要害我，你为什么不能陪陪我呢？我们以前说好了，我做了天子，你就会辅佐我的。”
　　算千子不说话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太傅？”钟凌云掐住算千子的下巴，“你在担心他吗？担心他会死在京城，被野狼分食？为什么你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呢？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如你算算吧，算算他有几分胜算能逃出去？你不是被誉为‘算无遗策’吗？”钟凌云从怀里摸出一包药粉，倒入茶水中，“或者算算你能在这个药下活多久？”
　　“我要是喝了，你会放他离开吗？”
　　钟凌云愣了愣，随后笑道：“会啊，怎么不会，毕竟他也是我的堂弟啊。”
　　算千子端起茶杯，一口喝下。
　　“你竟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放他离开。他不会再回来的，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好，好好好。这一次，我放他走。但是，如果他自愿回来了，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钟凌云转身就走。
　　算千子这才吐出强撑着的一口鲜血：“别回头啊，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