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墨卷》玄漓

56、算有遗 【智者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余远殇抱着墨离尘回了离尘宫。
　　将墨离尘轻轻地放在床上，给自己和墨离尘施了个净身术，才在床边坐下。
　　离尘宫好安静，安静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这个时候余远殇不由得有点想哭。他总觉得这一幕似乎发生过，发生在他和墨离尘身上。只是那个时候的人物是对调的，他看见墨离尘站在自己身前护住了自己。
　　“我有点累了，星玖。”余远殇轻轻地说。他坐在了地上，将头枕在床边，手里握着墨离尘的手，慢慢地闭上了眼。
　　胸前的那块玉佩已经满是裂痕，这会儿却又泛出点点星光，围绕在他们二人身旁，一点一点，将他们的意识拖向记忆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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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重重帷幔被掀开，躺在床上的人脸上满身颓态和沧桑。
　　“王爷找臣何事？”年轻的太傅穿着绛紫色的华袍，不卑不亢地站着。
　　“本王命不久矣。”王爷叹了口气，像是怀念什么，声音低了下去，“算千子，世人都夸你算无遗策，你帮本王算算，下一世，能不能再遇见她？”
　　“王爷，”算千子面无表情，“或许人本来就没有下一世，一切都是凡人的妄念。”
　　王爷苦笑了一声，叹道：“也许吧。”
　　“若无他事，臣先退下了。”算千子拱手行礼，意欲退下。
　　“等等。”王爷撑着身子坐起来，“我有一事求你。”
　　“臣力薄，恐担不起……”
　　“你可以的，这世上除了你，没人能做得了这件事。”王爷打断他的话。
　　算千子低头：“王爷直说便是，臣若能做到，定会尽力而为。”
　　“当今圣上对本王颇是忌惮，本王死了，静王府就是真的倒了……”静王爷的声音轻快了点，“我只有一个请求，我死后，要与淳儿葬在一起。不入皇陵，就我和她，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
　　算千子等了许久，不见静王爷再说些什么，于是问他：“王爷只想到了静王妃吗？那离曦呢？”
　　静王爷愣了愣，脸上露出悲痛的神色：“元和十年，我的淳儿，为我产下一子，自己却难产而死。我不是不知道，孩子是无辜的。若是她还在世，想必也会百般呵护着这个孩子。只是，这孩子太像淳儿了。我看见他，就会想到我的淳儿是因为他而死，想到淳儿声嘶力竭、苦苦挣扎产下了他，却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世上。”
　　“所以这就是王爷毫不犹豫地把尚且年幼的离曦送入宫中的原因？他一个人在宫中，明面里，所有人都尊称他一声‘世子’，可暗地里，连宫女太监都能随随便便欺负他，以至于他如今还是孩童心智。他不过是一个维持静王府表面风光的人质罢了！”算千子脸上露出鄙夷，“王爷，您是深情吗？您不过是自私到了极点，却拿深情做借口，以此自我说服罢了。”
　　“我……”静王爷咳嗽了几声，脸上涨红。
　　“王爷，您为他取名‘离曦’是为什么呢？希望他永远身处黑暗？”算千子转过身，背对着静王爷，“王爷的请求，臣会尽力做到的。只是，再过几日，就是离曦行冠礼的日子了，也请王爷能多撑几日，就当是弥补这些年来的亏欠，在那日陪陪离曦。”
　　说完，算千子便离开了。
　　刚回到太傅府，便看见一个少年蹲在地上数蚂蚁。
　　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听见有人回来了，便抬头。
　　“离曦，怎么弄得灰头土脸的？”
　　算千子笑着走近他，从怀里拿出手帕替他擦干净。
　　钟离曦不自在地缩了缩身子。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算千子牵着他往里走去。
　　“没、没有。”
　　“那怎么一个人蹲在门口，跟没家回的小狗一样？”
　　“我、我……”钟离曦涨红了脸。
　　“不急，慢慢说。”
　　“我在等、等你。”
　　“等我？”算千子笑他，“等我做什么？不是跟你说了我去办点事，马上回来？”
　　钟离曦不说话，只是握紧了算千子的手。
　　“离曦，我不会不回来的。”算千子放轻了声音，“有你在，不论有少艰难险阻，我都会回来见你的。所以，不要担心，不要害怕，好吗？”
　　“嗯。”钟离曦轻轻地应下。
　　“过几日你就要加冠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什么都可以吗？”
　　“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想要你陪我一天。”
　　“就这样？”
　　“一整天。”
　　“好吧，答应你了。”
　　“太傅！”
　　“太子殿下。”算千子轻轻地拉着钟离曦躲在自己身后，同时侧了侧身。
　　钟凌云吔了一眼钟离曦，笑道：“太傅，你这几日怎么不来宫中找本宫？”
　　“殿下学业有成，已然不需要臣日日在侧。”算千子笑道，“臣已没什么能教给您的了。”
　　“你怎么弄得脏兮兮的？！”钟凌云眼尖地看见钟离曦拉住了算千子的衣服，那干净的衣服上沾染了灰。
　　钟离曦下意识攥紧了算千子的衣服，试图整个人藏在算千子身后，但他毕竟和算千子身量差不了多少，自然是躲不住的。
　　钟凌云一把把他扯过来：“离太傅远点！衣服都弄脏了！”
　　钟离曦跌在地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呐呐地说：“别打我别打我！”
　　“谁要打你了？！”钟凌云不屑地拍了拍手，亲切地想去拉算千子，“太傅，父皇今日精神不太好，不如你跟本宫一同入宫吧！再者，他在太傅府也呆了够久了，该回到自己的住宅里了。”
　　算千子后撤一步：“如若有事，皇上自然会召见微臣。”
　　“本宫出宫前已经禀明父皇，父皇也答应了。我们就像从前一样，抵足而眠，如何？”
　　“殿下也说了那是从前，从前殿下与臣皆年幼，年幼时可以做的事，如今确实不行了，臣逾矩。”
　　“那好。”钟凌云冷笑一声，“过几日就是他加冠的日子吧？父皇有意让他在宫中好好准备，那本宫就先带他回宫了。”
　　说完，便上前踢了一脚还缩成一团的钟离曦：“快点起来！”
　　钟离曦抗拒地摇头。
　　钟凌云不耐烦地看了眼身后的两个太监：“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带走？难不成要等着本宫亲自动手？”
　　于是两个太监一起半拖半拉地把钟离曦带走了。
　　钟凌云笑着说：“那本宫就先回宫了，太傅可以随时入宫找本宫。”
　　算千子应下：“臣，恭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