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二章 “Room 404”（五） 莫霏：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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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节目经费在这里摆着，理所当然，这家仅用来临时落脚几天的住处不是什么顶级豪奢酒店集团旗下的世界知名品牌，但超过50年的历史，足以让内外一切装潢设施显得复古而有格调，并且最重要的，是主厨的手艺——
抵达美国、落下行李，好好填满自己胃部的第一顿自助晚餐，须得十分合他们心意。
这家酒店的自助晚餐Bacchanal Buffet对外营业，使得这里除了入住的客人外，外客也络绎不绝。不知道小贺总是不是曾在此落脚调查过，这里供有的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灯影牛肉等寥寥几道中餐，竟难得的十分正宗。
何况，餐厅主打的菠萝蜂蜜烟熏烤鸡风味十足、肉汁饱满，一口下去就可以将味蕾充分激活；蟹钳、牡蛎、龙虾、海螺、三文鱼等海味居然日期新鲜、清甜丰美，更是被苏芮逮住机会一顿狂吃。还有一些看起来卖相不错的东西，寿司、taco、鹰嘴豆泥、墨西哥烩饭等，他们也不知道是否正宗，但吃着不错就也够了。
“Rebecca，差不多七点半了，咱们是时候得去那边集合了。”丁子伯给吃得空空如也的餐盘拍了张照，又拍了下自助台上甜得齁人、着实有些令人牙痛的精致甜点，有些为错过晚餐的两位明星遗憾。
这海鲜吃起来真不错，总算可以趁着节目组买单大吃一顿，也不算白来一趟…恐怕这自助晚餐的价格就够占房费的一小半儿了，另外的两位错过这一顿可真让人肉痛。
“到七点了？”苏芮往嘴里最后塞上一口丰美的三文鱼，就要匆匆站起身，莫名其妙被丁子伯拉了一把：“啊哥？”
“啧！你倒是等下女士。”
苏芮感到了一种由衷的违和感——眼前这位女士足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看着她就需要仰视，她在这初秋的微凉天气中披了件皮质硬挺柔韧的小立领机车马皮夹克，帅得苏芮直流口水，中短发被她向脑后随意耙了耙，两缕还带着湿气的鬓发有些凌乱地垂下来，将本就英气的五官衬得更加深刻立体。
“先坐，就两句话。”
“这个哥…姐，小贺总那儿…”苏芮支吾两句，满脑袋问号地坐下了。
丁子伯双臂交叉，上半身稍微凑近，在有些吵杂的餐厅中，声音甚至又放低了些：“我看车上，你跟莫霏好像挺熟的？你们之前认识？”
“挺…挺熟的吧，他很热情啊，不过之前确实不认识。”
苏芮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看着丁子伯向后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呼出，又转过头，注视着自助架上花团锦簇地一叠叠美食，脸上还有一丝轻松愉快的笑意尚未隐没，只是声音却是截然不同的低沉：
“别太靠近他，别刻意警惕到让他发现；你记得尽力表现友善，当然如果你可以，做个透明人更好，最重要的是记住，千万别触怒他。”
“什么？怎么了？”苏芮在这一瞬想了很多，他甚至左右两边看了看，是不是什么综艺剧本已经提前安排好，是不是什么隐藏式摄影机已经提前布了起来。
丁子伯已经站起了身，显然不打算多讲，也许别人看不出来，但这位十年的刑事犯罪侦查警察，在听闻自己随意参与的综艺出现了一个如此大“惊喜”的那一秒，就已经绷紧了弦。
她忍着骂娘的心情狠狠按了下苏芮的肩膀，没注意到自己不小心将也准备站起来的苏芮摁回了座位，心情沉重：“你在社交媒体上搜索一下他就知道了…他的一桩桩事件可从没造假可言。”
挺好的，想不到自己“退休”了也能重操旧业，甚至返聘的第一单就是给左队当探路前锋…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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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芮满脑子疑惑地踩着丁哥的影子来到酒店大堂休憩处，小贺总已在此等了一会儿了，之前的臭脸白诗斐脸也不敢再臭，坐在小贺总的对面，程意芳这位大花旦恰也遥遥出现在楼梯口，一边走近一边跟他们招手，亚麻长裙随着她的脚步飘扬着。
苏芮紧挨着丁子伯坐下，在他有时间掏出手机搞清楚莫霏姓甚名谁前，还是先跟紧这位同行为好。
“吃得怎么样？”贺珑喆看人差不多都落座了，一一打招呼后，询问道。
唯二吃了酒店自助餐的两人齐刷刷点头，丁子伯比了个赞：“真的不错！小贺总，您之前在这儿住过吧？不然怎么知道这地方的中餐这么正？”
“哈哈，是吧！”贺珑喆穿着卫衣卫裤，将携带的保温杯拧开，“我上次来，还是我老爸带着我来过来玩，顺便看看我上大学的表妹，这儿就是我表妹推荐的，她同学的小叔叔是这家店的中餐主厨，以前在国内是个川菜掌勺。我琢磨着，大家落地国外吃得第一顿饭，还是吃点正宗中餐吧，之后这样的机会可能就不多了。”
川菜大厨！白诗斐一时间有点懊悔，他想着这地方肯定没什么好中餐，加上着实疲惫才没下来吃饭，没想到竟然有家乡菜，而且就眯一会儿休息还被鬼压床…晦气！
贺珑喆也没兴趣等其他人货真或假地赞扬几句，直接进入正题：“好了各位，不耽误大家太多时间，我就用五分钟简要说一下咱们之后的行程安排…”
“等等，小贺总，不等下小莫吗？”程意芳环顾了下，问道：“谁有他联系方式，这孩子是不是还在吃饭呢？”
“没关系的，意芳。”贺珑喆吹吹滚烫的杞菊花茉莉茶，被烫得龇牙咧嘴：“霏哥可能是有事，之后我单独再跟他说就行。”
啧。丁子伯眯了下眼睛，在心里把贺珑喆从警告名单上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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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说莫霏没有正事。
他的身体又是被涨满，又是空虚得厉害，在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也不知做什么，然而祈祷还太早，便想着出来转转。
他毕竟此前还没有出过国境，没有来过美国，大巴载着他们一路经过陌生的城市。他对于此时自己所处的城市、街道并无概念，亦身无分文，但他不必留意身后酒店地址，因为哪里都可去得，只管随意按照自己的心意一路走，不担心他们的因果交错总指引他回去。
七点的天空终于暗淡下来，最后一缕自然光线还没随着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而消散，头顶是一片彻底的深蓝，浓积云鲜明依旧，沿街的商铺一间间亮起灯。
一声急促的尖叫，一则虚幻的彩带拂过他的眼尾。
莫霏有些迟钝地站定，眼球移动着，顺着街边不少驻足行人拍照的角度往正上方看去，那彩带是一丝悠远而虚幻的彩霞，是一缕薄纱无风飘扬。
——低垂着，深深烙印在已失去落日的暗沉天空，鲜明古怪得要命，他带着欣赏和好奇盯着看了几眼，没自觉地越看越深，导致那么一刻，视线中它突地如活物般扭动了一下身体。
“哎呀！”
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莫霏一下子捂住眼睛，用手摸了摸，他的眼皮深深凹陷了下去。
仅仅两只眼球的缺失并不会导致他失去视野，但他还是有些茫然无措地停在原地，深深地思考着——我干什么了？什么都没干吧！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眼睛竟被这缕雾、这丝晚霞吃掉了？
也许是看他捂着眼睛停在原地像是出了问题，一位路过他的热心行人拍了拍他的肩膀：“Dude, you okay?”
“啊…没事儿…”毕竟库存丰富，莫霏嘟嘟囔囔地揉了揉眼睛，又睁开眨了眨。再看去，那突兀的虚幻薄纱却已经飘走，淡得要看不见了。
绿灯的嗡鸣掩不住尖叫声，眨眼间飘无所依的彩带已经消失，但莫霏能感受到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或者是污染，随你怎么称呼，像是个钉子一样，钉在这抹幻影的食道中无法被消化，他琢磨着，一边好奇地循着刚刚那位热心行人的脚后跟，向身前那乱糟糟的人群走去。
二、四、六。
莫霏看见了六只眼球、三个人。胃口倒还挺大。
他像一团黏稠而又模糊的黑影从拥堵的、人群的缝隙里流进去，流到最中心，有两个人紧闭眼睛倒在地上，剩下的一位捂住眼睛，声嘶力竭、含混不清地惨叫。
“救命！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是不是没了！”
尚且还没有医生出面，人群骚动、紊乱着但没有行人敢上前去贸然救助，有人大声喊道：“别急…大家别急！我已经打了911！”
救护车让Kevin在钻心的疼痛与恐慌中清醒了一瞬，他条件反射地转身想找已经晕倒的两个同伴，但是指尖下空荡荡的眼眶所带来的蚀骨的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不…不！我摸不到了！什么都没有…怎么能移植？医生也救不了我了！”
怎么会这样？这应该只是平常的一天，但是他看不见了，因此好像也听不见了，耳边是嘈杂的声音，但世界上的一切信息却离他远去，把他独自一人抛在一座孤岛。
他的腿部以下没有被施了石化的咒语，但却一动不得动弹，压倒性的惊恐下他无意识地挥舞着上肢，一定要碰到、直到碰到些什么，才能让自己确保在这一臂距离内的“视野”。
然后Kevin拽到了一片轻薄柔软的布料，发生什么了？他已经无法从失重的惶恐中抓到思绪，我得回家，不对，我打包的披萨呢？耳边底噪般的嘈杂人声猛地放大，不对！我得先等待救护车。
模模糊糊的，有什么人在大声说：“他…伤口…你要…不行！…干什么？…不能移动…”
他无意识地死死揪住手底下的布料，想转着头找那声音的方向，但是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往上抬，那皮肤的触感烫得他打了个颤——然后他开始惨叫。
剧烈的疼痛从他的左眼眶开始，像是魔鬼把一个充满弹力的橄榄球安进了他的眼眶，他搞不懂那尺寸十足不匹配的橄榄球在他的小脑袋里面是增殖还是在移动，让他错觉自己整个颅骨和神经都在被那不平衡的物质一点点碾碎。
“…你！…他…眼睛！…去哪儿…？！”
Kevin听见路人们惊恐又愤怒的喊叫声，似乎是他们要把这个可疑的陌生人留下，但是Kevin感觉到止不住的温热液体开始从眼眶中汩汩涌出来，他闻到血腥味，但在一片血红色中，眼睛？他摸了摸，眼睛？
他竟然能颤抖着慢慢睁开，睁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莫霏流出人群外，他倒没挤出一脑门的汗，但是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皱皱巴巴，领口更是被拽得脱线，几乎要V到他的胸骨下角，胸口已经大咧咧露了一半出来，可以说是稍微一附身就能春/光大泄的程度。
“真的是…都说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捡着纸币和硬币随便数了数，就把剩下的钱包、信用卡和其他什么东西一股脑塞进街口的垃圾箱，为难地嘟囔道：“312.4刀？应该能吃个披萨吧。”
*
这当然够吃个披萨，甚至还够吃菠萝水果披萨。
莫霏有一段时间没进食了，他该饿了，但身体却因那元素涨得他想挠人。他在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过得难受，他被…种下过的那个烙印，不知怎么地活跃起来，主人发下仁慈，父亲施舍布道，许是看到他消化得差不多，满足他已是太久以前，怜悯他虚弱才要把他再度喂饱。
赫路斯从没放开过他，那烙印就深深嵌在他的灵魂中，穿针引线，把他从破碎的拼起来。而这可怜的信徒一向敏/感得要命，对这堪称蛮横的索/求根本无法拒绝。
他蜷成一团在那放平的头等舱座椅上，把自己通红的脸庞和冒着热气的挣扎埋在毛毯下，呢喃着祷告，呜咽着念祂的名字哀求祂、想念祂、爱祂，想象自己躺在祂掌上。
这痛苦如同惩罚，但这愉/悦终是赏赐，他只能无助地承受那幻觉般的电流，那冷的、滚烫的、可怖的、无名无状的力量，从尾椎开始蔓延，浸进他的灵魂，将他一一剥开、又一一缝起。
位格的差异远比天和地的都更深广，在如梦似幻的时间与空间的缝隙间，一切都是半梦半醒、半真半假，他咬着下唇，不得已委屈地把喘息声做成的求饶都吞掉。
直到飞机终于落地，他才被从无垠的深海中捧出来，祂赐下的力量濒临这躯体的极限，几乎又让他的骨肉皮相道道裂开，他要站不起来了，连眼眶也红了不止一次，眼泪把毯子的一角都打湿了。
又被喂饱了。他想，可他怎么能连神的衣角却都没看到…他发誓下次要在赫路斯面前哭个够。
沿着路走了几个街口，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跟在了三五中学生后面偷听他们的爱恨情仇，待他们走到拐角的公交站牌等待排队，莫霏也跟着停下来靠着墙蹲在路角。
——这位女生继被霍维娜抢了男朋友，又紧接着被抢了拉拉队的名额，更甚至，霍维娜在班里洋洋得意地号称抓到了她上次作弊的把柄，要把她赶出学校。
只是他恰巧靠在一个便利店地门口，那老板刚好要准备打烊锁门，胡子花白的老头扶了扶眼镜研究了莫霏两秒，从环保布袋里掏出了一小串葡萄递到他面前。
“你们等着吧，我发誓要给她好看！”那个金棕色长卷发、挑染着粉色头发的女生恨恨地踢了下垃圾桶：“她不就仗着有个副校长的叔叔？”
莫霏迷茫地和他对视，双手捧过了葡萄，“呀，谢谢你？”
“不能放过她！”她的女伴比她更生气，金色的高马尾一甩一甩，“我就说了，她是专门针对我们这些去过祖里教堂的人，她肯定在找我们的漏洞，要看我们是怎么被邀请的！”
嗯？这什么Cotton Candy Grape？牙齿只需咬破那薄透的表皮，甜蜜而芳香的葡萄便皮肉绽开在口腔，不愧其名，莫霏为这意料之外的甜蜜享受得眯起眼睛，浓郁饱满的汁水不小心顺着他的指缝流到他的小臂上，又被他用舌尖舔吮干净。
“Get her to 404，”声音渐渐淹没在公交车得到站提示音中，她们彼此商量着，透过车窗，莫非看到她们脸上的一点兴奋、一点恐惧，“世界已经变了，她还把自己当作小公主，却以为一切还像从前那样吗…”
莫霏撑着脸蹲在台阶上，仰头看浓积云鲜明依旧的夜空，橙红的月牙挂在天际尽头，那路灯洒下昏黄的灯光，他懒洋洋用手指勾搅着身下深邃而污秽的影子，指尖沉进去一点，将最后一个棉花糖葡萄丢进了那高马尾女生的背包。
公交车上乔雅她们刚上到二层，挤挤拥拥到车尾坐下，她把沉重的书包扔到脚边舒一口长气，不经意间回了下头。
咦，那个亚洲人刚刚在吗？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Room 404”（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