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一章 幽魂（十六） 莫霏：你别 ...
-
“你认真嘅？”繁加甩了个冷眼给他，左脸写着不耐烦，右脸写着送客：“别告诉我，你单纯是为了吃。”
莫霏丝毫没被他那幽深诡鹬得似一汪深潭的鬼眼吓退，甚至冲他笑了笑：“那又怎样？你直接开个价吧~不用担心我（小弟）付不起钱。”
“呵，这引魂香有市无价。”繁加轻嗤一句，但他也知道莫霏不达目的是不会走了，只得压下性子说：“这种独创的香需以多种名贵药材为基底，再用我特殊灵气塑造成型，工序是你想象不到的复杂，炮制一根足足需要四十九天...目前我的手里也只有四支存货，是一点都不可能畀你的。”
他垂下眼睛，展了展袖口，淡淡道：“之前忧河老道提价十万美刀问我要一支，被我拒绝了。”
嘶，这么贵！而且这个人好会装逼！
莫霏默默算了下，十万美刀差不多得七十万人民币了，这居然也买不走一支吗？他原本只是临走前顺嘴一问，并没有非要拿几支当零嘴不可，只是繁加这么一夸耀，反而让他起了兴趣。
...而且这东西除了好吃以外真这么好用吗？不会是你个神棍在吹牛吧？
他的想法完全不加掩饰地写在脸上，以至于繁加为了维护名声，竟不得不忍辱负重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在灵气复苏之前，只需一支，便已经能无视任何禁制召来魂魄了。这次我不过是想着李迪的灵魂已被摄走，保险起见才加到三根啫。”
“等等，你的意思是...”莫霏有些不可思议，他不在意繁加隐含嫌弃的语气，敏锐地get到了他这句话蕴含的另一重意思：“你竟能从严朝娣手中，把已变成砝码的受囚灵魂夺过来吗？”
他确实不会多此一举地将李迪的灵魂释放出来，不过也曾睁着尸体般灰败涣散的双眼观看疯狂扭曲的“概念”世界，试图钻研严朝娣的天枰和砝码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玩意儿。
只不过，概念世界呈现出的却是一团让他头昏脑胀的、像是符文和公式的神秘乱码，这让莫霏几乎以为她的“审判”和“囚/禁”是世人无解的必杀技了。
啧啧啧，本以为自己无法做到的事就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了，但没想到这老小子竟然办得到，甚至用的还是复苏前的古早手段！世上还是能人多啊！
“靠！牛蛙！”
虽然用词有些粗俗，但繁加也能从中听得出莫霏真心的惊叹，抿着嘴，有些自得地轻轻颔首。
莫霏忍不住进一步追问：“可是我也观察到，被她关押的灵魂都会发生一定的‘形变’，不止是单纯受囚那么简单。被你通过‘莲花香’召唤过来后，灵魂本源的创伤能被修复吗？”
烦了，你小子点咁多话？
“不能。还有，不是莲花香，是引魂香！”
繁加早就不耐烦了，就是对自己心爱的徒儿，他也从没这样问一句便乖乖答一句的。若不是莫霏刚刚及时的吹捧让他心神舒畅，早就拂袖而去了。
他漠然道：“但那又如何，难道他缺斤少两些就不是李迪了吗？”
他从没承诺过李迪灵魂的健全，况且，李虢壬还敢找他麻烦不成？
啧啧啧，真惨，莫霏都忍不住要怜惜李虢壬了。
辛辛苦苦找了许久，身边无一处可靠的救命稻草，好不容易总算找到个业务能力牛逼的大师，只要钱给够，要啥给啥。美中不足就是看起来就实在太过于邪性，不似善类——事实也果然如此。
不过话说回来，道承正统、作风正派、思想正直的大师，又怎么可能接受李虢壬杀人的委托？没立刻把你举报进局子里的都算心大了。
（撺掇这一切的贺珑喆：默默隐身。）
算了，无所谓了，李虢壬怎样已经跟他不相关了。若李迪早早地自首，若这对父子没有执意要他性命的执念，哪还来这么多麻烦事儿。
“行叭。”莫霏问道：“既然买不到你这什么‘莲花香’，那么接受以物易物吗？”
“是引魂香。”说到以物易物，声名赫赫、遍藏海内外名珍异宝的繁大师当然不缺好东西，不过...
“你先讲讲看吧。”如果要交换的是莫霏曾拿出来的那支黑色蜡烛，他也不是不会收下研究研究的。
莫霏却没照他所想般取出那支花纹奇异、飘渺不定的黑色蜡烛，而是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
原本粉嫩健康、还有个小月牙的指甲的色彩立刻层层褪去，变得无比乌黑尖利，五根尖长的指甲足像是五柄锋锐的刀尖。他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其中一根甲片，稍微用力猛地一抽，便已经将它拔下。
“看看这个？”他信手递了过去，说话间的几秒，那层指甲已经重新长好。
繁加忍不住挑了挑眉，这莫霏拔下一片指甲的神态，轻松得就像拔下无用的野草，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我哋确实有些similarities，我哋一样狠。”
他没有为一脸懵比的莫霏翻译的意思，任性如他只是有感而发罢了，并不在意受他评价的对象能否听懂。
繁加谨慎地垫着手帕接过指甲盖，垂着眼睛仔细观察，但越是研究，他眉尾扬得越是高：“好浓郁的诅咒气息！”
“睇唔出啊！”繁加发现了新奇玩意儿，心情好转许多，难得有心思开玩笑了，笼罩着浓烈怨恨的眉目间也疏阔很多：“你小子浓眉大眼，居然跟我是一路人？中意暗处使劲儿啊！”
“......”莫霏：“你别胡说啊？！我哪跟你一路人了？我多光明磊落啊，从不诅咒人的！”
他伸手就要夺：“你不要的话还我！”
繁加身手敏捷地噌噌后退：“No no no！Wait，别急嘛！这样吧，换半支畀你，够多了吧？”
“才半只？？？”莫霏睁大眼睛，声音猛地拔高：“至少得两支吧！”
“你就给一小片指甲，就想换我两支莲花，呸！引魂香？”繁加也不得不提高嗓门：“你知呢个costs多高咩？你知道制一枝香要多少天材异宝？灵液浇灌的莲花至少十朵，冰彩玉髓得八十八克...”
莫霏把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八度，打断他：“你这些东西随时可找，可这根指甲却只有我能拿出来！”
繁加被他吵得头疼，已经有多少年了？多少年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小声了？
他又根本压不过莫霏的大嗓门，缓了缓嗓子，直接盖棺定论：“我没精力和你讨价还价，我哋各退一步如何？我最多只能畀你一支，多了也无法。剩下三支我过两天还有用，畀不了你。”
“况且你已偷吃了三支，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咳咳！”莫霏把这三支早已咽进肚子的香忘得一干二净，闻言难得有些讪讪。没办法，那时他以为供奉的不过个普通的廉价香而已，谁能想到一支就要十万美刀（还不止）呢？
“行吧，成交。”他也因此不好意思再多讲价了，索性干脆道：“那一支莲花香什么时候给我？”
繁加已经懒得再纠正了，他将指甲用手帕叠得严严实实，放进胸前的口袋里：“剩下的四支全在港岛，等我返去后差人拿畀你。”
“希望那不会太久，我等你的好消息~”
脚下污秽粘稠的黑影舔舐着脚踝，似快似慢地向上蔓延，逐渐将影子的主人吞没。
终于送走了不受欢迎的债主，繁加长舒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居然因之前的讨价还价累出了一身汗。
他想坐下来好好饮杯茶，指尖碰了下壶身，才发现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垂下眼左右看看，他那好徒弟还倒在地上，可惜，装昏迷装得实在不使心，眼睫毛还在颤呢。
繁加脚掌踩上了徒儿厚实的胸肌，用力碾了碾：“还不醒？”
他语气森然：“睇我笑话呐？”
繁杉立刻睁开眼睛，小心陪笑道：“师父您误会了，哪儿敢看您笑话？我刚醒确实不久，是因为头有点儿晕，才没立刻起来。”
他被踩得不疼不痒，也不在乎被师父多踩一会儿消消气了。不仅不敢起来，还得小心捧着师父的脚踝，免得他使力不当扭着脚。
“哼。”繁加今晚也没那个心力计较了，撩了下长袍便坐回沙发上，摆了摆手：“李迪...没必要管他了，直接解决李虢壬。”
这...师父居然妥协了？繁杉刚一骨碌爬起来，就傻坐在了地上。
昏迷前师父和莫霏的针锋相对还历历在目，繁杉心里对师父究竟是为何妥协一清二楚，心里的感动翻涌上来，那些贯会讨人欢心的俏皮话儿反而哽在了口中，变得不知所措：“您...您...”
“还废话什么？”繁加放松了绷得笔直的后背，向后靠着沙发背，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垂着眼眸：“这种小事就唔使我亲自做了吧，你来办好...他的要求你听清楚了吗？”
“是，师父。”听到正事，繁杉赶忙站起身拍了拍灰，为师父斟茶，回忆道：“记得一点，不要让他死得太痛快。”
“呵，你醒得很早嘛。”繁加冷哼一声，不留给徒儿哄人的时间，接着教训：“你是我的徒儿，别一天到晚耍拳脚功夫...说出去都丢架！”
繁杉尴尬地摸摸鼻子，不敢辩解。
“正好让我看看...”繁加勉强抿了口冷茶，不甚满意地将茶杯“喀”的一声搁在桌面：“我教你的那些术法练得如何了。”
***
三天后，京郊一幢复古装修的四合院内，莫霏衣衫不整地瘫在沙发上撸（小助理的）猫，看着杀手CAT东奔西跑地收拾行囊。
“出差？”
杀手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充电器，正在各个屋子里东翻西找，随口道：“差不多，有个委托。”
“又是杀谁？”莫霏有些好奇：“你生意很兴隆啊！这次是去哪里？”
杀手有些无语，专程从卧室探头白他一眼：“不是杀人订单，是魔都一个开武校的师弟找我求助。”
说完这句，他便又一头扎进屋子里。
经过莫霏这一遭从天而降、甩都甩不掉的的祸事，他琢磨许久，深切怀疑是自己杀业太多造的报应，已经决心不再干杀手了——反正来钱快的委托也不只杀人这一个行当。
“魔都啊，我正好也要去呢...不过还没到时候。”莫霏浑身的骨头都被柔软的沙发泡软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猫肚皮。
肥嘟嘟的大橘从没见过这么敷衍的人类，被他生疏地手法撸得恼怒至极，呲着小尖牙要咬他，被莫霏灵活躲过后，不爽地“喵呜”一声，从他身上跳下去了。
“什么？”杀手又从卧室探出头，好奇道：“您在首都这边还有什么事？”
你这听力可真好...莫霏默默吐槽，盯着正在舔蛋蛋的大橘，懒洋洋道：“我在等一个消息。”
他顺手打开手机，却刚巧在此时收到了接二连三的信息：“嗯哼，这不就来了~”
[莲花香：李已被干掉。]
[莲花香：【李虢壬.wmv】，死亡视频已拍，睇下你满不满意（不满意我也没辙）。]
[莲花香：记住，我哋间一干二净了。]
莫霏伸了个懒腰，艰难地从沙发上坐直，回道：
[Murphy：好啦好啦明白啦~ps别忘了我的莲花香哦~ 愉快.jpg]
很快，便收到了繁加的回复：
[莲花香：......]
[莲花香：我向来言而有信。]
[莲花香：对了，我警告你把对我的备注立刻改掉，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微笑.jpg]
莫霏这厢太久没动静，杀手又忍不住从屋里探出头：“怎么了？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不过看莫霏这轻松悠闲的神态，想必也没什么大问题吧...或许那边传来的应该只是个垃圾短信？
“好事儿，”莫霏笑了笑，把手机撂在一旁，伸长手臂把嗷嗷叫着挣扎的橘猪又抱了回来：“一个想要我命的人死了。”
橘猪在空中疯狂蹬腿！
“首都的事儿办完，我也该去魔都啦~Cat，稍我一程如何？”
——《幽魂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幽魂（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