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遣》良人D

3、沉默 她

　　她是想着——

　　总是要有人过得不好的，既然如此，不若大家都到地狱里去。

　　不过，也只是这样想想而已。

　　将涌至喉咙的话咽回，眼前的人还在大谈理想国的种种。

　　她们是新时代的创立者，新时代的模样将在她们手中捏成，然而她心思已经飘远了，且疲惫在呼吸间显露。

　　与会的人有着同样的理想，至少明面上是如此，至少大的方向一致。她拿手撑着脸侧，抬起眼皮打量这一切，思绪飘忽着，想到吵闹永无休止。

　　有人问她的主意，她说：都可。

　　确实都可，每一个主张都指向更好的未来，无论怎样的未来都比过去要棒。只是没有十全十美的，而且都有维持不下去的可能……也许是必然？她扯动嘴角，勉强笑了一下，而后立起身子向后抵在椅背上，试图离争论的声音远一点。

　　翘起的那只脚在桌子下画着圈，将那些“逃走”的欲望从身体中抖落，目前的氛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实在是过于吵闹了，每个人的声音都开始失去具体的信息，就连面容也发生了变形。

　　敲敲桌子唤回众人的理智，听她们说抱歉，听她们很快陷入重复。她小声长叹，伸手在腿上掐了一把，叫自己不要睡过去。

　　从内心深处来讲，她对未来并不抱期望：就算资源取之不尽，也还是会有争端，哪怕只是争一份高人一等的虚荣，何况现有的资源还远远不够填饱人的饥肠。所有的主张都会在最后瓦解，被人掀翻，就像她们掀翻那个旧世界一样。若要她来吐露心声，也许是“只有没有智慧，世上才不会有不平可言”。

　　大家都死了，也就不会再折腾什么。

　　撑脸的手抓住了那块皮肉，她保持沉默，叫自己在这事上永远保持沉默。有激情总是好过没有激情，有希望总是好过没有希望，同理，哪怕只是一两百年的太平也是要好过一两天也没有，哪怕只是一个人的幸福平安也是要好过一个都没有。她自己解决不了问题，没有解决问题的意愿，就不能拦了想要解决问题的人的路。

　　争论总会迎来结果，毕竟谁也不愿等太久。

　　她很快申请从众人中离开。

　　有人问她理由，她说：大家都是明白的，我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做了多少贡献，只是得益于当初跟了对的人。现在大家要建设新时代了，我不想劳心劳力，自然也没有理由留下来受人仰慕。尸位素餐这种事，说不想做，有点违心——它招人恨，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

　　推动进步的名册里永远不会有我，
我只是进步的观众和看客。
我期待好事发生而不会为之摇旗呐喊，
当嘈杂袭来我还会堵上耳朵。
推动进步的名册里永远不会有我，
我在每一个需要声音的时刻保持沉默。
精明愚笨的利己者，
悄悄在这一头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