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乡轶事》君行早

38、第二十七章陶器博物馆（六）

　　镇子不大，就是个乡村的大屯子，是改革开放为它增加了无限的活力，增加了从未曾有过的内容，诸如酒店那，从前叫馆子，或者是饭馆，到那里吃饭叫下馆子，叫上一碟炒菜，两个馒头已是奢侈。现在把酒店再叫馆子显然不恰当了，犹如老虎比之于猫。
　　这几个人坐在了一起——褚冶彤、占秀珍、扈经理，还有吴为和曼娜，褚冶彤连忙站起来说欢迎，欢迎！
　　看到吴为和曼娜坐下来，褚咸娘一看这几个人可是都不简单，这在小镇上绝对算得上是人物，虽然是只有五个人，却感到力量的强大，每个人又好像是一座山，其中蕴藏着无限的宝藏，褚咸娘看到那张圆桌，脑子里忽然冉冉升起了一轮协作的太阳，放射着耀眼的光芒。
　　吴为看到褚咸娘还站着，就说嫂子怎么还站着，是不是还要到厨房去做菜呀。
　　褚咸娘则说和你们这些人坐在一起还真是感到不适应，我这半辈子了，还是第一次感到了卑微是怎么回事。
　　吴为说你可得了吧，别人不知道你我可是了解，你在家里是女强人，掌柜的，褚场长都得让着你，现在我们都来投资，你可就是大当家的了。
　　褚咸娘则反击说你别白话，褚场长什么时候让着我了，自己的家还没有当好那，给你们这些人当家，那得什么样的资格。
　　说实在的，不要说是在小镇的酒店里，就是在任何的酒店里几位企业家坐在一起是不多见的，你看到在饭桌上酒喝得热火朝天，喧喧嚷嚷，喝到几个小时不散，企业家聚会没有那样的，他们不是那个素质，更没有那个时间。
　　褚咸娘真的坐不住了，这些人到一起不是来喝酒吃菜的，吃饭的嗑基本不唠，就好像是爱吃不吃，不吃是不饿似的，只有褚咸娘客气地让着，让了几遍后自己也觉得絮叨了，这些人什么场面没有经过，什么饭局没有吃过，客气不是多余的吗。
　　但是除了让菜褚咸娘就再也没有事情做了，她只有听别人说的份，甚至有时候连听也不明白，直到这时候她才觉得建立陶器博物馆是怎样不容易的事，又是怎样高级的事。
　　要不然这些有本事的人竟会如此认真地研究着，讨论着，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认识了投资入股的必要性，这完全不是资金多少的问题，而是一个人和一群人做事的问题。
　　正事很快就讨论落地了，建立陶器博物馆，褚冶彤负责博物馆建成后，里面展览的内容；建筑博物馆的一应事情皆由其它的几位承包了。
　　褚咸娘感到突然，褚冶彤跑了多少天都无头绪的事，怎么现在还不到两个小时就敲定了，但是她的心里丝毫没有疑虑，这几个人都是实诚人，做事不会有虚的。
　　只有在这个时候几个人才共同举起杯来，“咚”——的一声，褚咸娘觉得这声音实在悦耳，实在入心，建立陶器博物馆的一切事宜就在这清脆的碰杯声中敲定了。
　　就在这个时候镇长调走了，来了新镇长政府免不了为其接风洗尘，席间就有人恭维新镇长在这里一定可以大有作为，小镇的面貌很快就会面目一新，特别是陶器博物馆这个文化项目在全省也是首例，建成后也应该是镇上的一道风景。
　　陶器博物馆文化项目前任镇长已经交代过了，新镇长却觉得不以为然，他觉得这就是个胭脂工程，用来粉饰脸面的，你如果建些商贸大厅啊，百货商店啊，或者是工厂啊，这些可以增加税收，补充财政收入哇，对他这个镇长来说这才是响当当的政绩。
　　建立陶器博物馆，新镇长认为那纯粹是和政绩不挨边的闲事。虽然是政府不出钱，但也白白地浪费了一块土地，现在地皮就是钱，最起码的自己新来乍到口袋里还空着那。
　　新镇长每天都刻意地用眼睛扫几遍办公室里的客座沙发，他盼望着那上面坐着褚冶彤。
　　新镇长原以为他的到任，最先来探望的应该就是褚冶彤，但是三天过去了褚冶彤也没有照面，他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五天过去了，褚冶彤还是没有出现，新镇长的一些愿望渐成泡影，心里一股无名火忽然上升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的一位颇有交情的旧友听到他调来了镇上，于是来拜访……
　　就在扈经理带着施工队来施工的时候，出现了意外的情况。工地上突然窜出来几个人，撸胳膊蹬腿的，说谁要是敢在这里动土，不怕残废了就试试，一个姓孙的人从后面转出来，说这块地是他买下的，手里有政府的合同。
　　褚冶彤来找镇长，政府秘书说镇长前几天已经调走了，褚冶彤只好去见了新镇长。
　　新镇长问你的手里有用地合同吗？褚冶彤回答说没有，但是这个文化项目已经报到市里了，并且已经批复立项了。
　　镇长说市里是批复了，但是建筑用地还需要申请土地局的批复，褚冶彤说之前不是已经批复过了吗？
　　新镇长说那我不知道，你的手里如果有合同算数，没有合同就得重新申请，褚冶彤就问重新申请需要多长的时间，新镇长说这可不一定，中间还要很多的程序。
　　褚冶彤对这里面的事情实在是摸不清，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着急火燎地来见扈经理，说了去镇政府的经过。
　　扈经理说这是新镇长挑你的礼了，不用害怕，歪风压不倒正气，我们可以到法院去评评理。
　　扈经理咨询了律师后，一纸诉状在法院立了案。几天后法院的传票到了镇政府，通知镇长某年某月某日到庭，审理文化项目用地纠纷案。
　　镇长看到传票慌了，他知道当不了法院的家，急忙找律师咨询，律师说建立陶器博物馆的文化项目是镇领导向上申报的，现在市里批复了，你们却借故拖延，这不是出尔反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至于用地合同那是政府负责签订，没有合同是镇领导的责任。
　　镇长一听这个案子是输定了，于是来到法院要求撤诉，法院说你得去找原告商量。
　　镇长只得来见褚冶彤和扈经理，他说这个文化项目是镇上申请的，你们却反过来告我们，哪有这么不近人情的。
　　扈经理说人情是要近的，不然怎么会建立陶器博物馆，但是有人却不尽国法，肆意妄为这是不容许的。
　　新镇长一看他这个镇长镇不住扈经理，就自找了个台阶说你也不要说话刺刺哄哄的，土地划给你就是了，你们到法院撤诉吧。
　　扈经理说撤诉没问题，你把用地的边界划好，还要赔偿建筑公司的误工款。
　　新镇长不同意扈经理的要求，他说用地边界可以划，误工款不能赔。
　　扈经理很干脆地回答他，那就等着法庭裁决。
　　新镇长追悔莫及，只恨当初信了姓孙的话，说褚冶彤就是个法盲，一个做盆的农民，一镇之长的话到哪都好使，一个农民不敢疵毛。他没有想到褚冶彤的后面还有扈经理，这个人对建筑用地不陌生。
　　新镇长无奈，只好又去咨询律师，律师告诉他，扈经理说的在理，你赔偿误工款不冤枉。
　　新镇长傻了，没想到刚上任就把脚夹住了。但是他不甘心，叫来了姓孙的，说，误工赔偿款得你出，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告你贿赂国家干部。
　　姓孙的嘴角耷拉着，只能在心里诉委屈，他的嘴角蠕动了几下，终归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得认栽。
　　陶器博物馆在小镇这块地皮上是个大建筑，人们走到这里都会议论纷纷，说博物馆里的东西不是卖的，光是让人看，这不是赔钱货吗，现在怎么还时兴这个东西，盖房子的人可真是土豪啊。
　　也有人说这是公益事业，让人们了解历史，珍惜现在，努力工作的；还有人说这是陶器文化，可以培育人的素质、陶冶情操的；更有人牵着毛驴走过这里说这是吃饱了撑的，参观了博物馆能多打粮食吗？能多挣钱吗？
　　没有人回答他，于是这个人倒背着手，一颠一颠地朝前走了，驴在后面跟着，亦如几十年前，几百年前，甚或是千年以前就是这个样子。
　　牵驴人的前面忽然开过来拖拉机，还有卡车，牵驴人有悟性，慌忙让开了正街，牵着驴在道边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