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乡轶事》君行早

32、第二十一章盆景（四）

　　辛原没有想到这个被原回来的事故盆景，竟然会在网上评论如潮，这引起了他的深思。
　　褚咸说的那句玩笑话可以成真了，辛原说管它玩笑不玩笑，大家关注就是动力，就值得下力气去干了。于是两个人经过了一番认真地策划，决定把下里巴人盆景开发出来。
　　他们把这个计划报告了褚冶彤，褚冶彤说这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项目，对于普及大众盆景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得到了褚冶彤的肯定，年轻人做事雷厉风行，于是几天的时间里，两个人就设计出来十几款大众盆景，这些盆景的最大优点就是制作容易，生产周期短，当然价格也低。
　　在蒜苗盆景的基础上辛原和褚咸又设计出了韭菜盆景，韭菜盆景还有个优势，就是它开花一片白，色彩纯洁而辣味浓郁。
　　蒲公英的野菊花盆景很容易成型，一簇蒲公英可以开出多个花朵，盛开时金灿灿的一团。
　　褚咸忽然想起来一些农作物的形态，特别是荞麦给她的印象颇深，荞麦从播种到开花只有三十多天，花色洁白如雪，而成熟的荞麦是黑色或深褐色的三角体，它的茎杆却是深红的，所以荞麦从出苗到开花——结果，色彩都十分抢眼，应该很适合盆景的制作。
　　除此之外，他们又开发出了葡萄盆景，樱桃盆景，杏树盆景，石榴盆景等多款果树盆景。
　　褚咸和辛原还编辑了一个小册子，叫做大众盆景栽培，准备随着盆景销售赠送给顾客。
　　这算得上是周到的售后服务，因为都是一些司空见惯的身边植物，顾客只要阅读了小册子，稍加点拨，就可以制作大众盆景了。
　　两个月之后，大众盆景终于暂露头角，最先亮相的是蒜苗盆景和荞麦盆景，特别是几盆荞麦盆景的景象非常别致，那蓬蓬勃勃的白色小花全都浮在盆景的上面，再有翠绿叶子的衬托，和几只橙色的小鸟，整个盆景给人以清爽、蓬勃、生机盎然的感觉。
　　蒲公英也是不错的速成盆景，它肥大的叶子几乎就是铺在地上的，金灿灿的花朵也开得不高，整盆花朵开得拥拥挤挤，看上去一派灿烂的辉煌，好像是一轮喷薄四射的太阳。褚咸又突发奇想，在那一团金黄的下面摆放了两只青色的陶器小山羊。
　　褚咸把这些盆景的图片陆续地发到网上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特别是一些农民评价说，没有想到这些农作物被制作成盆景后，竟会是这样一番不俗的景致，以前盆景是属于阳春白雪的艺术品，我们不敢问津，现在自己在家里就可以制作盆景，实现了在家里摆放艺术品，时刻欣赏的愿望。
　　辛原没有想到，盆景也竟会有下里巴人的形式，本来司空见惯的东西成了艺术品，提高了生活质量，提高了文化品味，熏陶了艺术修养，令褚咸和辛原感到欣喜。
　　由于大众盆景的价格低，顾客还可以在这盆景物凋谢之后，自己制作另一个盆景，这就开发了顾客爱好盆景的潜能，也培养了盆景市场。
　　开发大众盆景也促进了绛红彩陶的销售，顾客们发现这个盆本身就是个极具观赏价值的工艺品，在其上面培育大众盆景，一俗一雅相映成趣，绛红彩陶的销售在成倍地增加着。
　　大众盆景开发的成功，使辛原的盆景生意红火起来，每天都有顾客前来购买盆景。
　　事物的发展总是与人的愿望相悖，两个月以后来购买盆景的人忽然一天比一天少了，特别是大众盆景的销售停滞不前，然而镇上、县上的很多家庭都摆上了大众盆景，这让辛原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开发的盆景市场已经被人复制了。
　　褚冶彤来到盆景培育园，看到辛原在飞快地修剪着盆景，他没有近前，只是远远地看着，辛原几乎是在不假思索地修剪着，剪枝剪发出一连串“喳喳”的声音，绿色的叶子和枝丫纷纷地落下来。
　　辛原在转身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岳父的到来，他忽然感到不自然，扭捏地停止了修剪，站在原地不动了。
　　褚冶彤来到他的跟前说，盆景是一种形象艺术，得到它的神韵是需要深思的，如果草率地对待它，那些宝贵的蕴藏就会飘忽即逝。
　　盆景培育是个很高尚、幸福的职业，他可以每天与高雅对话，这种对话就是静思的过程。
　　辛原对自己工作的草率感到了不安，岳父对他的提醒感到醒悟，市场上这么小的波动竟然令自己表现得浮躁，盆景是大自然浓缩的艺术，方寸之间的的一草一木，一枝一叶，都需要费尽心思的结构，修剪是瞬间的事，培育却需要光阴趱转，一剪子下去错了，新芽再长出来就是几十天以后的事，甚至会永远都不再长出来，一个盆景的美感因此大打折扣。
　　辛原诚恳地感激岳父对自己的教导，安下心来，静思着盆景的培育。
　　相对于辛原的颓废情绪褚咸是乐观的，她说我们应该庆幸大众盆景的普及，没有普及就没有提高，大众盆景毕竟是比较低级的艺术品，也就仗着绛红彩陶的盆提高了价值，随着人们消费水平的提高，低端艺术品一定不会满足顾客的需求，因此高端的盆景市场还是大有潜力的。
　　正像褚咸预测的那样，辛原的盆景园里迎来了一位购买高端产品的客人，这人是坐着奥迪轿车来的，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脚上一双黑色的老北京布鞋，这一身古朴的装束，竟显得那头花白的头发没有丝毫苍老的感觉。
　　这人看上去也有六十岁上下的年纪，也看不出是一位学者还是企业家，反正一副很有修养的样子。辛原领着他参观了培育园中所有的盆景，那人看得很仔细，没有落下一盆。
　　这位老人看盆景完全是一副享受的状态，那样子就好像在潜心致志地阅读一部诗集，那种情感，那种激动，或者是一段令人心潮澎湃的故事，而这故事又与自己有着刻骨铭心地联系，这种种状态都在注视盆景的眼神中流露出来。
　　看得出老人对于盆景艺术的理解有着很深的造诣，个人的人生经历也一定很有故事的。
　　看完了所有的盆景，也有一个半小时了，褚咸特意搬了沙发椅来让他坐下来休息，这个老人问辛原说你这园子里有没有几十万元以上的产品？
　　辛原摇了摇头，说那得五年以上的培育时间，我的园子时间短，还没有培育出来。那人说你这个年轻人很诚恳，以后一定会培育出来的，不过现在的盆景也不错，品位很高，很有神韵，一会我叫辆车来，挑选四盆最高档的给我装上。
　　辛原感到惊诧，四盆高档盆景，光是盆景陶器就已经几十万了，他忽然感到了自己的工作懈怠，没能够制作出更高级的产品而愧对顾客，市场上没有穷人，只是缺乏好的产品。
　　经过了这件事情，辛原对于高档盆景的培育愈加强烈了，对于每一根枝丫的修剪他都要远观近瞅地琢磨，他刻意地把中国画的构图方法融入到盆景培育中来，不管是一波三折，还是空间虽小房栊大，不足回旋睡有余，都让他的盆景充满了浓浓的国画味道。
　　褚冶彤到盆景培育园来的越来越勤了，当他看到整个盆景园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时，禁不住向辛原投过去满意的目光。
　　辛原并不敢得意，他知道岳父对于工作的要求是一丝不苟的，来不得半点的疏忽，尤其这是盆景艺术，顾客是来购买高雅的享受，能够得到认可是不容易的。
　　褚冶彤不是来监督辛原的工作，而是他有了建一座陶器博物馆的构想，是来征求辛原的意见。
　　辛原并没有感到愕然，陶文化需要一座博物馆，这是褚咸跟他吹过枕头风的，特别是代曼先生送来的那件史前文化陶罐，震撼中他忽然悟到了褚咸的话具有深远的意义。
　　辛原把心里话说给岳父，褚冶彤说褚咸在自己面前也说过这个话，这下好了，我们一家人心心相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