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系鬼修真的不想活》一只丧鹅

2、第二章 骗局 焚纸钱，化

　　焚纸钱，化花红，喜哭悲唱闹一堂；
　　鬼新郎，新嫁娘，丧服嫁衣入洞房。

　　《明史·宁王传》载：宁王世子卒，其母甚爱之，为其聘叶家女，后皆迎柩合葬。
　　明历七十七年，七月十四，金匮值日，宜嫁娶，宜丧葬，诸事皆宜。

　　叶蓁蓁从未想过，想做那人的妻，竟要付出这般代价，惨痛到让她尝够了最极致的痛，惨痛到她只能浸泡在自己的血液里静静等待死亡。

　　死人躺进棺柩是什么样子，叶蓁蓁无从得知，但是，活人躺在棺柩里的感觉，她感受的刻骨铭心，况且，这棺柩还是她所谓的新房。

　　是的，新房，她被带到这墓穴里，在这两口材质精良的红棺前，她心甘情愿地和那人的牌位拜了天地，成了那人的妻。

　　但是，接着，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更勿论反抗，她被人紧紧按住，那力度，几乎将她的手臂折断。
　　而刚刚口中还高唱着夫妻对拜的喜婆，亦化做那鬼媒人，手中拿着一根穿着红线的针，一针，一针......穿进了她的嘴巴。

　　一瞬间，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惊惧袭向了她。她反射般地张开嘴想大声求救、抑或求饶，然而，刚被针线穿透的嘴唇再次传来被撕裂的痛楚，她只能死死咬住牙关。
　　伴随着脑海中自己凄厉的嘶喊，她熬过了十四针，感受着针线与血肉摩擦的粗糙感，最终，她的嘴巴，被完全缝合。

　　那时，她以为，这便是最极致的痛了，毕竟，在她十七年的人生里，翻遍所有的过往，她从未受过这般残忍的伤害。
　　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一切，还远未结束。

　　耳边再次响起那鬼媒人的高唱，一声‘送入洞房’在这偌大的墓穴中似喜似悲地婉转着，她，被送进了这大红的棺柩。
　　她以为，入了这所谓的新房，这所谓的新婚仪式，终于迎来了尾声，然而，那些按住她四肢的手并未松开。

　　下一刻，她的膝盖传来了最极致的疼痛，更甚刚才。她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膝盖，碎了。
　　那几乎要将她摧毁的疼痛使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挣脱开了按压她的手，坐了起来，她看到，一把血红的铁锤，正把一根同样染得血红的长钉，砸进她的膝盖。

　　只一瞬，她被重新按躺在她的‘新房’里，她彻底放弃了挣扎，这般超出她承受范围的疼痛像是把她的身体撕裂，彻底碾碎了她的意志。
　　长钉一寸寸没入她的身体，她无法自抑地颤抖，血肉和骨骼都被凿开，她已经不求他们放过她，她只求，死亡早一点到来，所有的痛，能早些结束，活着，已然比死更痛苦。

　　然而，不知道多少次昏死过去，又被疼痛再次唤醒，直到，四肢都被全部死死钉入棺底，她，仍旧活着。

　　不知过去多久，墓穴里已经很久没有声响，一切寂静地仿佛亡灵都在沉睡。
　　叶蓁蓁被独自困在这小小的‘新房’里，逼仄黑暗的空间内，身上的喜服被血液浸染得愈加潮湿，血腥味也越来越浓烈，这，是死亡的气息。
　　然而，到了这一刻，她却没那么恐惧了，这墓穴之中葬了两具棺木，此刻，那人正躺在另一具棺木中，说起来，两人这也算死同穴了吧。

　　她知道，她只能熬着，熬到血液流干的那一刻，她就能得到解脱，再幸运些，到了阴间，她或许还能见到那人。
　　只是，她想着家里躺在病床上的姐姐，还有髪鬓已经开始花白的父亲，他们若是知道她的死讯，怕是要伤心许久。

　　她想着，她这一生从未作恶，也行过些善事，她到时候求一求那些鬼差，或是判官，或是阎王，无论是谁，能求的都求个遍，毕竟是新婚夫妻，这样，奈何桥上，黄泉途中，两人总归是能做个伴的。

　　她想啊，两人一起投胎，到了下辈子，她更努力地对那人好，那人喜欢什么样子她就变成什么样子，她给那人千倍百倍的真心，总能换回那人真正的爱吧。
　　叶蓁蓁是见过那人如何爱一个人的，真真是把对方放在了心间宠爱，眼里心里全是对方。

　　不过，到了下辈子，她也不求对方能像那般爱她，她觉得，那人只要心里有她，真心爱她，一切，就都值得了。

　　或许，人在被绝望困住的时候，总得有些支撑自己的念想，毕竟，生死皆求不得，叶蓁蓁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去相信，相信这一切，相信那些爱，相信那些痛，还有，相信她的死亡。

　　所以，叶蓁蓁在涣散的意识里，一遍遍的上演着下辈子她和那人的相遇、相知，甚而相爱。
　　恍惚间，她甚至以为所有的痛楚已经消失，这辈子早已结束，幻想都已成真，她和那人真真在新的轮回里做着一对恩爱夫妻。

　　然而，幻想，终归只是幻想，下一刻，她的意识被一声重响拉回现实。

　　恍惚回到现实的叶蓁蓁，灵魂仿若还在这辈子和下辈子之间穿梭，她反复确认后，才敢相信耳边的声音是真实存在的。

　　然而，她却不敢生出半分求救的心思，她只是恐惧，恐惧着出现的那些人，恐惧着又有新的折磨。
　　巨大的恐惧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仿若受惊的动物一般，全神贯注地警惕着身边的一切，正因如此，那些人说的每一句话，她听的清清楚楚，一字不落，永世难忘。

　　“小郡王，这叶家二小姐怎么办？”小郡王？是她认识的那人么？
　　“没想到这棺柩竟然被钉死了，这符咒撕下来再贴上去倒是可以做到毫无痕迹，但这红钉要是起过了，势必会留下痕迹，更何况还是数十根，太容易被发现了。”熟悉的男声响起，果然是她认识的那个小郡王，那人最可信之人。

　　只是，他怎么会来这，难道，这冥婚的仪式尚未完成？
　　叶蓁蓁杂乱无章地想着，不过片刻，男声再次响起，声音里再无犹疑。

　　“来不及了，大哥服下假死药的时间，万不能超过二十四个时辰，现在解药虽已服下，但还需送去让神医施针，再迟恐有性命之危，不能耽误了。”

　　假死药？什么假死药？他们在说什么？那人服了假死药？那人还活着？叶蓁蓁满头乱序，一时之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不懂人语一般。

　　“只是，那叶家大小姐还等在外面，若是看不到她妹妹，恐要生事。”
　　“她敢？！一介女子罢了，大哥竟为她做到这般，她还敢不识好歹？！要是大哥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定要她生不如死！更何况，她妹妹现如今躺在这里，她和她那偏心的好父亲可是最好的说客，既如此，便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狠厉的语气里，满是让叶蓁蓁胆寒的信息。

　　顿了片刻，那人接着说道：“至于这叶家二小姐，看在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往后每年今日，我自会祭拜她，总之，大哥那里，一切责任由我承担，我们走。”
　　“唉，只是可怜了这叶家二小姐，生得这么一副好相貌，却连十七岁都活不过，还和个假牌位拜了堂，恐怕，她还不知道，今后，无论是史书还是宗谱里，那世子妃之名都是她那姐姐罢。”陌生的男声里是让叶蓁蓁无比恶心的惋惜。

　　“有什么办法？母妃已经知晓大哥所爱之人是那叶夭夭，母妃这般悲痛欲绝之时又爱子心切，说了要完成大哥心愿，非要用那叶夭夭来殉，幸好这俩姐妹为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这才能瞒天过海。行了，废话那么多有何意义？只要往后大哥和那叶夭夭在一起能幸福就够了，快走！”

　　催促的声音终止了一切交谈，世界重归于静。
　　从此，生与死被隔绝，只留一抹亡灵踽踽独行。

　　充斥着死亡味道的小小一方天地满是阴寒，棺木内的空气越发稀薄，叶蓁蓁拼命想蜷起身子，她想伸出双手抱住自己，人间太冷，她想暖一暖自己。

　　然而，被牢牢钉住的四肢让这小小的渴求都变成了奢望，她只能死死咬紧牙根，拼命忍耐着，妄想着熬到身死魂销。忍着忍着，她的身体难以自抑地痉挛起来，死死瞪大的双眼流出泪水，在这暗无天日的棺木里，混着那血腥味，仿若啼血。

　　嘴巴被一针针缝上的时候，四肢被一寸寸钉住的时候，她都以为那是痛的极致了。
　　直到现在，她感觉自己的心，自己的灵魂，就好像被撕裂、碾碎，又揉成一团，再次撕裂、碾碎，反反复复，永不停歇。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叶蓁蓁感觉自己已经在这世上受了千年万年的酷刑，久到每一个瞬息都漫长到让她恨不能立刻化成灰烬，抹去一切自己存在过的痕迹，那样，爱也好，恨也罢，所有的苦难，都是幻象。

　　时间又仿佛完全没有流逝，因为，太慢了，怎么那么慢呢，慢到叶蓁蓁只能痛恨着为何自己这一条被所有人弃如草芥的烂命还未消逝。
　　怎么还不死？！为什么还活着？！叶蓁蓁！你快死啊！！
　　一遍遍地呐喊中，过往的一切在叶蓁蓁最后残存的意识里上演着，一切，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